第449章 不是流弹
“但我并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前往埃及。”裴宗隽的全息投影长叹一声道，“算是我的个人请求，我希望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你可以留在夏州。”
“为什么？”孙杭疑惑道。
“你应该知道贝加尔城发生的事情吧？”
“死亡极光？”
“没错……斯芬克斯的预言里提到了夏州联邦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将会遭逢巨大的变故。”裴宗隽的全息投影走到了他自己的棺材旁，隔着透明的棺材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尸体，“我看到了一个人在高空之中踩着钢丝缓步前行的人……一脚踏空，下面便是万丈深渊。”
“这也是你在预言里面看到的？”孙杭问道。
裴宗隽的全息投影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预言里又出现了黄沙，是什么意思？”孙杭又问道。
“那意味着我……无法阻止你。”主脑模拟出来的全息投影极为逼真，孙杭甚至能在“裴宗隽”的眼底看到一丝深深的无奈和悲伤。
“我要怎么才能确定，你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我帮你去把剩下那一半斯芬克斯的大脑找回来呢？”孙杭走到了透明棺材的另一侧，蹲了下来，仔细打量着保存在里面的尸体，“毕竟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算计’我了。”
尸体经过十分特殊的防腐处理，并没有出现腐败的痕迹，就连尸斑都没有，看上去就仿佛里面的人还活着，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你可以读取我的思维，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保留。”主脑说道，“甚至，你可以把我给吞噬掉。”
有一说一，在知道了斯芬克斯这一半大脑的能力之后，孙杭对于这玩意的确是有点心动，可转念一想这就连这东西也斗不过三猿，那刚刚提起来的兴趣便一下子被浇灭了大半。
“但我有一个要求，在你吞噬掉我之后，你必须承担起我的职责。”主脑说道，“你要带领着人类文明，在这条钢丝上，继续走下去。”
“没兴趣。”孙杭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对权力没有兴趣吗？”裴宗隽的投影直视着孙杭。
“没有。”孙杭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权力这种东西，对我的吸引真的不大。”
“那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主脑又问道。
“我想要搞清楚我的过往。”孙杭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以及，找回我曾经的那些的记忆。”
“我曾经在斯芬克斯的预言中看到过一段画面，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它交给你。”
“什么意思？”
“那段画面和你有关，而且和你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主脑说道，“但如果我把它交给你，就很有可能会引来反噬……就如同二十六年前那样。”
“反噬的后果是什么？”
“主脑彻底损毁，天枢塔完全停摆，连着整座春明城都会受到影响……只有主脑的运算能力能够协调如此庞大的城市，一旦主脑宕机，将会有不计其数的事故发生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主脑说道。
“你没骗我？”孙杭有些疑惑，“如果真会遭到反噬，那你在看到那段画面时应该就已经被反噬过了，和你给不给我看又有什么关系？”
“你有读取我思维的能力，我没有必要骗你。”裴宗隽的投影走到了孙杭的面前，“在我把这件事告诉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没有办法阻止你了……你要看也可以，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吞噬掉了卢卡斯，所以，你现在体内的生命力几乎源源不断……我希望在我向你展示这段预言的时候，你可以持续为主脑注入生命力，以确保主脑不会因为反噬而死亡。”
“注入生命力可以抵消那种反噬效果？”
“上一次的反噬，是主脑生物体结构的细胞在一种未知的力量下开始迅速凋亡，只要细胞增殖的速度能够超过凋亡的速度，那就可以把反噬带来的危害降到最低。”主脑说道。
“那还等什么？”孙杭快步走到了玻璃缸前，把右手手掌搭在了缸壁上面，“那段预言的内容呢？”
“你直接读取我的思维就行。”主脑说道。
下一秒，孙杭的意识便沉入了一个宛若梦境一般的世界之中。
那是一间破旧、阴暗、潮湿的小阁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木头腐朽的气味。
阁楼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手持式应急照明灯，但照明灯的电量已经见底，散发出来的光芒极为微弱，还不如从那扇被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的小窗里透出来的阳光要亮。
阁楼的地板上堆着好几个塑料袋，里面塞满了方便面的空碗。一张破旧的席梦思就铺在地板上面，边上的一台老式电风扇缓缓地摇着头，每转动半圈，锈蚀的轴承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孙杭发现自己代入到了某个人的主视角之中，而这个人，现在正蹲在席梦思的旁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都还没有完全泡开的方便面。
方便面没有泡开是因为热水壶剩下的那点水已经没什么温度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孙杭的脑子里。
“应该去楼下打壶热水了。现在一壶热水居然要八毛钱了……这心也太黑了。”
“钱也快花光了，得想办法换个工作。”
“当务之急是搞到一张身份证……不管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年龄能不能对上号……至少，有了身份证，才能去找一份正经的工作……也不至于天天只能吃方便面。”
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一道涌入了孙杭的脑海，这让孙杭的意识不由得一个激灵。
这主视角似乎并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失忆之前的孙杭！
“原来我当初是住在这样的阁楼里面吗？”
还没等孙杭回忆起更多的细节，阁楼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刺耳的警笛声和各种各样的叫喊声。
有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夹杂在其中的似乎还有建筑物倒塌的声音。
“呯！！”
枪声响起，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撞开了门，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随后便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尽管孙杭没有亲眼看见那个跑出去的人被撕裂，但他依旧可以确定，那是某种野兽的利爪将血肉之躯撕裂开来的声音。
孙杭站了起来——记忆中的他似乎像是想要打开那扇被报纸糊住的窗户，可没等他走到床边，这扇二十厘米见方的小窗户便和周围的木墙一道被撞得粉碎，一头奇形怪状的巨兽撞穿了阁楼的墙板，将孙杭扑倒在了地上。
这头巨兽有着山羊的脑袋，野牛般的躯干、灵长类的四肢，浑身上下都生长着青色的毛发，一条长满鳞片的尾巴只是轻轻扫动了两下，便清空了身后的所有事物——那些垃圾袋、席梦思和破旧的电风扇直接被打成碎片，半片金属扇叶“哗啦啦”地飞了过来，“夺”地一声钉进了距离孙杭脑袋只有不到两寸距离的木地板里。
巨兽的头颅刚刚扬起，然而在它的胸口处，却有着另一张更为狰狞的兽面，在死死地盯着被压制住的孙杭——这兽面长着一张几乎和巨兽身体同宽的血盆大口，唇齿的边缘还挂着被血肉残渣。
这巨兽绝对可以被归类到奇美拉之中，不过孙杭，这家伙还有着一个官方赋予的学名——“饕餮分身”。
“原来饕餮是长这个样子啊。”
这个念头在孙杭的脑袋里一闪而过，随后，饕餮分身胸口的那张巨口便直接咬断了孙杭的脖子。
死亡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尤其是感受到生命力一点点地从残躯内流逝，四周开始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冷，但从自己脖颈处喷出来的血液却滚烫的要命，滴落在孙杭的皮肤上，让他感觉就好像被赤红的岩浆给滴到了一样，那种灼烧的痛感让濒死的躯体猛烈地抽搐了起来。
一股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灌进了孙杭的胸腔，孙杭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是在融化——那些失去了固定形态的血肉像是某种软体动物一样，爬上了饕餮分身的躯体，渐渐渗入了饕餮分身的皮毛。
孙杭这时候才注意到，饕餮胸口那张看似凶狠的兽面，眼神之中流出来的情绪竟然是畏惧。
它在害怕，它从一开始就在害怕……可它并没有选择逃离孙杭，而是任由孙杭的血肉渗入自己的躯体。
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身份似乎调转了过来，它不像是在捕猎孙杭，而像是主动送上门，供孙杭“进食”。
孙杭的视野开始扭曲，他意识到自己的脑袋也融化成了那种蠕动的血肉，缓缓爬到了饕餮的身上，从毛发的缝隙之中钻了进去。
孙杭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当他的意识从浑浑噩噩恢复清明的时候，饕餮分身已经消失了，失去了一整面墙的阁楼变得前所未有的敞亮，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受到严重破坏的街道一览无遗。
整条街就好像遭到了炮火的洗礼一样，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房屋都变成了废墟，人类的尸骸更是随处可见，水泥路面皲裂的缝隙之中渗满了殷红的血液。
孙杭有些懵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他在阁楼里环视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饕餮分身留下来的痕迹，就连血迹都没有——他明明记得饕餮分身咬断了自己的脖子，自己的血喷得到处都是。
可脚下的木地板除了那些成年累月积累下来的顽固污渍外，什么痕迹都没有——如果不是阁楼朝着大街的那面墙完完全全消失了的话，孙杭甚至都要怀疑刚刚的一切说不定只是一场噩梦。
“呼……这就是那天饕餮分身袭击人类居住区的情景么……”孙杭曾经向杨绮要过这次事件的卷宗，但卷宗里夹带的影像资料却只有事件结束后打扫现场的那一部分，至于袭击过程的监控录像，则是完全没有留存。
“饕餮分身出现前的四分钟，那条街道的监控系统就瘫痪了，一直到饕餮分身的气息彻底消失的两小时后，监控系统才恢复正常。技术人员进行了多次检查，也没有查到故障的原因。”这是杨绮的原话。
眼前的这条街道和孙杭在影像资料里看到的那条街道很相似……但那条街道里建筑的损毁程度还要更严重一些……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房屋都被毁掉了。
等会……这是否意味着，袭击还没有结束？
孙杭很想躲在阁楼里再观察一阵，可他现在只是一个第一人称的旁观者，并没有办法控制主视角的行为，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额外的动作”。
孙杭沿着还剩下半截的楼梯爬下了阁楼——这房子的一楼并没有遭受到什么严重的破坏，饕餮分身似乎是直接从对面的屋顶跳过来的，一头撞进了阁楼里面。
一楼的大门洞开着，门口有着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落在边上的那只鞋子孙杭有点眼熟——房东昨天还和自己炫耀过，这是他儿子从春明城带回来的高端名牌，一双鞋子就能抵孙杭四个月的租金。
这鞋子的质量似乎不咋地，鞋面和鞋底已经分离，鞋口像是一张大嘴，无声地对着不远处的那滩肉泥。
“你儿子怕不是买到假货了。”孙杭心里嘀咕道，“要么就是你在跟你吹牛逼。”
孙杭走到了街上，他正打算确认一下街坊邻居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几名灰头土脸的治安官便从一处坍塌的废墟后面绕了出来。
这几名治安官在看到孙杭并没有表现出见到幸存者之后应有的神情，而是流露出了极其惊惧的表情，其中一名治安官当即拔出了手枪，对着孙杭扣动了扳机！
孙杭感觉脑袋的侧面似乎被重重凿了一拳似的，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随后视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妈的，原来不是流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