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柳宿区改造方案
……
孙杭看着对向车道上一辆接着一辆印着天枢塔徽记的车辆疾速驶过，又转头看向了更远处的人行道，穿戴着动力装甲和机械外骨骼的士兵正在列队前进，年久失修的地砖在重型装甲的踩踏下纷纷皲裂，道路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平民——大概也只有在春明城这样承平已久的城市里才能看到这样的一幕了，要是换做天府城这样的边境城市，平民看到这种阵仗早就已经紧闭门窗，足不出户了，生怕战斗的余波波及到了自己。
孙杭长吁了一口气，摇上了车窗。
这几天的黄道层柳宿区，恐怕会变成整座城市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能不能……不要解剖我？”这个时候，坐在车子后座的薛悦突然小声问道，“我会很听话的，我还可以帮做事情……只要是我能做的，你让我做我都会去做的……”
“谁说要解剖你了？”孙杭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只见女孩脸色苍白，眼中充斥着紧张的神色，“我之前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会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让你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之前……之前我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薛悦的声音变得更小了，“那个林仑说我是他唯一……唯一成功的研究成果……什么果实种子之类的东西……我虽然听不太懂，但我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薛悦的语序有些混乱，声音也微若蚊呐，但这不妨碍孙杭理解她话里的意思——总而言之，她在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下意识就认为孙杭会违背之前的承诺……毕竟，在她接触人类社会的这段时间里，见到背信弃义的人并不在少数。
那个林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而在薛悦看来，孙杭在某些方面，似乎和林仑有着十分相似的地方……说不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才能谈到一起去……
那对于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来说，背弃自己先前的承诺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你大可放心。”从双车道的小路驶入了四车道的城区公路，孙杭稍稍加大了一点油门，车子的速度顿时从四十码提升到了六十码——尽管在主脑的控制下，浮空车完全可以做到无人驾驶，但孙杭还是更喜欢自己来操纵车架……毕竟，万一又发生了像不久前在工地里那样的袭击事件，他至少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省去了向主脑发出指令或是接管车辆控制的这一步骤。
“我先前的承诺都还作数，我不会把你交给天枢塔或者别的什么研究机构，你可以选择跟着我，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春明城……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选跟着你。”薛悦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还没说让你做什么事情呢？”孙杭忍不住问道，“再说了，跟着我的话，以后可能会和很多诡物产生交集，比你之前过的日子可要危险多了。”
一听到危险，薛悦顿时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她的眼底便闪过了一丝坚决：“我还是选择跟着你……至少，你答应过我，不会解剖我？”
“就因为这个？”孙杭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这姑娘似乎有点太好忽悠了……如果她是个普通人的话，人贩子指不定用一根棒棒糖就能把她骗到某个山沟沟里给卖了。
“而且……而且我也不想留在春明城了……”薛悦嚅嗫道，“一想到那个人还在这里，我就害怕……”
“那个人？你是说林仑？”
薛悦用力地点了点头。
“也行吧……不过接下来，你要跟我去的地方，说不定要比林仑更加的可怕。”
“更、更加可怕？！”
“你知道贝加尔城吗？”
“知道……我之前看到过新闻，那里好像已经被诡物给毁掉了……”薛悦说道，“但那里距离春明城很远，我就没怎么关心……”
对于死亡极光的出现以及贝加尔城的覆灭，夏州联邦并没有进行消息封锁——但从普通民众的角度来看，他们也只能知道联邦有一座以西伯利亚联邦移民为主要人口的边境城市受到了诡物的毁灭性打击，至于其中更多的细节，新闻媒体只会选择性地进行报道，而不会把所有发生在贝加尔城的事情都公之于众。
之后后续的跟踪报道，为了稳定民众情绪，更是会加重对于正面消息的描述，而尽可能地忽略、淡化那些负面的消息。
“我需要你跟我去贝加尔城一趟。”孙杭说道，“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新出现的庚型诡物‘贝加尔之骸’。”
有一份阅览权限极高的文档被储存在主脑之中，包括孙杭在内，整个夏州联邦有资格查阅这份文档的人不会超过两位数——这份文档的内容也很简单，它记录在自从贝加尔城覆灭之后，前沿营地里因为“负面情绪积累”而出现无前兆诡化的案例。
这份文件里的第一个案例，就是前贝加尔城诡物研究所的外勤部部长——谢尔盖·贝洛夫·安德烈耶夫。
在谢尔盖之后，还有着超过一百个以上的案例。
而且，这个数量，每天都还在增加……
死亡极光和贝加尔之骸的出现，对于贝加尔城周边地区的幸存者和参加后续行动的士兵们来说，无疑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在那个地方，薛悦的能力简直不要太有用。
本来孙杭是打算借助安娜的能力来应对这个问题的，可在幸福超市的地下室里，安娜说完那句“安娜生气了”之后，她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在孙杭的耳边出现过，无论孙杭怎么呼唤她，她都完全不理不睬。
还好，如果只是吸收人类的负面情绪的话，薛悦也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工作……而且，她比安娜要更听话。
孙杭又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替代品”的少女正紧紧地攥着胸前的安全带，有些不安地打量着对向公路上驶过去的两辆轻型装甲车。
“卧槽，怎么装甲车都出动了？”孙杭也看到了那两辆炮塔顶上还装着多管式火箭弹发射器的装甲车，忍不住吐槽道，“他们的任务是疏散柳宿区的原住民还是把柳宿区给拆了啊？”
“林仑的欲望之井对于人类文明来说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面对孙杭的吐槽，主脑的回答却是十分认真，“我必须考虑到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除了天枢塔驻扎在春明城百分之四十的外勤人员和直属武装部队外，六十五名猎人组成的特别行动小组也正在赶过来的途中。欲望之井后续的改造方案也已经敲定，四个工程兵团已经准备就绪，等到柳宿区被清空之后，他们会和足量的建筑材料一同进入柳宿区，对欲望之井进行全面改造。”
“好家伙，这么兴师动众？”
“欲望之井的价值难以估量，如果不是因为您的指令，最好的解决方案应该是即刻将‘树’移植到天枢塔最安全的地方，严密保护起来。”主脑说道。
“……感情是因为我一句话，就搞出来了这么大的阵仗。”孙杭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古代那些因为一个念头就要劳民伤财的昏君一样，“如果我现在撤回这条指令，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主脑说道。
“呃……还是算了，就这么办吧。”孙杭突然意识到，朝令夕改似乎也是昏君的常见操作，急忙改口道，“对了，对‘树’的后续研究应该需要建立很多专项课题组吧？”
“是的，目前我已经组建了十四个全新的课题组，参与这些课题组的研究员数量已经达到了二百三十一人，另外等部分研究员完成原先的研究课题，也会被安排到对‘树’的研究工作之中……就目前来看，‘树’的研究工作在我的任务序列里，优先级已经被提了第三位。”
“能问一下，优先级第二位和第二位是什么吗？”
“第二位是关于斯芬克斯另一半的大脑，第一位则是和您有关的所有事情。”主脑回答道。
“……有点受宠若惊。”孙杭扁了扁嘴，“言归正传，既然要调这么多人去研究那棵‘树’，如果把‘树’移植到天枢塔的话，那么天枢塔的内部空间应该也会比较紧张吧？倒不如就直接把整个黄道层柳宿区改成一个专门研究‘树’的大型研究所，你看怎么样？”
“这就是当下正在实施的改造方案。”主脑说道，“以原柳宿复兴污染物处理公司的厂区为中心，半径二十公里的核心区将会建立一座堡垒式实验室，外围区域则是会改造成配套的研究耗材生产基地、研究所工作人员生活区和大型模拟试验场，整座研究所预计占地面积会达到柳宿区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挺好。”孙杭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没想到主脑真要把整个城区都改造成一座研究所……孙杭突然想到了天府城的那个培训基地，由于永夜的消失，这个培训基地的重要性也随之大幅下降，不过考虑到天府城位于联邦边境地区，学员们接受历练的机会还是要远大于内地，因此整个计划并没有被直接取消，只是计划的内容严重缩水了而已。
“十七分钟前，联邦议会对该提案进行了投票表决，投票的结果是四十五比十五。”主脑又说道。
“看来还是有挺多议员赞同这个提案的嘛。”
“不，反对票是四十五票，赞同票只有十五票。”主脑冷不丁地说道，“其中‘财政紧张’是大部分投反对票议员的主要理由，占比达到了86.7%。”
“咳咳咳……那这提案是没通过？”
“通过了，我以上一任控制者裴宗隽的一票决定权，强行通过了这个提案。”主脑说道，“议员们目前还无法理解‘树’的重要性，我需要足够的时间向他们进行解释，但时间不等人，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树’保护起来，所以只能动用一票决定权。”
“还有一票决定权这种东西？”孙杭疑惑道，“那这个联邦议会的存在有什么意义？这议会不就只是走走形式，事实上什么事情都是你或者裴宗隽说了算？”
“一票决定权是联邦议会赋予裴宗隽先生的特权，因为在整个人类社会之中，裴宗隽先生是在诡物研究领域最有话语权的那个人——议员们只是政客，不是研究人员，政治是无法让人类文明在诡物战争之中延续下去的。当然，如果裴宗隽先生滥用一票决定权的，联邦议会是有权收回这个特权的。所以每一次使用这个特权时，都必须谨慎再三。”
“好吧……说起来，有考虑过那些流民要怎么安排吗？”
“所有柳宿区没有合法身份的居民，除去有明确犯罪记录者，都会被无条件赋予合法的春明城市民身份，他们将会被迁往其他城区的拆迁安置居住区，并且分发一次性的生活补助金。”主脑说道。
“贫民窟问题这不就解……好吧，其实也没解决。”孙杭叹了口气。
柳宿区贫民窟消失了，还会有另一个新的贫民窟在别的某个区里出现……春明城所拥有的资源，哪怕只是分出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都足够让一整个柳宿区的流民都过上正常市民的日子……但它却没法将贫民窟永久性地给消灭掉。
这不是授人以鱼或是授人以渔的问题——只要春明城它矗立在那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理想、梦想或是妄想，从联邦的各个角落向这里涌来。
就好像旧社会里那些出生在穷乡僻壤的人，在他们的想象力，大城市连铺在大街上的砖头都是黄金做的，那里到处都是财富到处都是机遇，摔一跤都能捡到一把钞票……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被口口相传，造就了普通人一代又一代对大城市的向往……
但往往只有他们在大城市里跌得头破血流，才能真正意识到现实和幻想之间的差距。
今天，黄道层柳宿区的这批人是幸运的，但下一批涌入春明城的人，未来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孙杭就不得而知了。
不仅仅是他们，人类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孙杭同样也不知道。
前方的视野骤然敞亮了起来，浮空车已经驶出了隧道，来到了地表之上的天市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