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进度
“三天后，进度能到多少？”孙杭问道。
“保守估计的话，85%左右。”杨绮回答道。
“三天能赶15%的进度？真的假的？”孙杭一愣，“那先前那么多天他们都在干什么？还是说这帮研究人员就和患有拖延症的小说作家一个尿性，非得等到死线临近了才会爆发出小宇宙，疯狂赶进度？”
“我虽然学的不是模因分析专业，但基础理论我多少也懂一些。”杨绮抬起头给了孙杭一个白眼，“模因分析的过程不是线性的，在诡物的模因序列里，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些‘聚合节点’，这些聚合节点就相当于科技发展中的技术瓶颈，整个模因分析或是逆向工程，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攻克这些聚合节点上面。”
杨绮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只要能攻克一个聚合节点，在达到下一个聚合节点之前，大部分的分析工作都只需要交给计算机就能完成了。”
“分析模因像是劈竹子，这些聚合节点就是竹节，只要能把竹节给劈开，剩下的部分，自然就‘势如破竹’了。”宋雅容也在一旁说道。
“那最终作战行动的计划书出来了吗？”孙杭问道，“别到时选出来的人，又有上次那样的内鬼。”
“任何一件事我都会谨慎再三，唯独这件事，我做不到。”杨绮叹了口气，“符合突入作战门槛的人选就那么几个，就算把他们都选上，距离我原计划的突入作战规模依旧存在着很大的缺口。”
“冒昧问一下，你原计划里打算派多少人达成PFDA突进去啊？”孙杭问道。
“最好能有两百人以上。”杨绮说道，“饱和式行动，这样‘杀虫剂’能被顺利送达奇美拉十七号脚下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两百人……恐怕全联邦所有猎人都给你找过来，也凑不出这两百人吧？”孙杭扁了扁嘴，“那现在除去我和老王之后，有多少符合条件的人选？”
“在经过二次筛选和PFDA实机测试之后，只有九人被编入了最终作战行动。”
“九个人，加上我和老王，就是十一个……这和两百人差得有亿点多啊？”孙杭呼出了一口气，“那按照你的算法，两百个人缩水到十一人之后，成功概率大概是多少？”
“不到百分之零点二。”杨绮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这么低？”孙杭还没说话呢，一旁的深田未希先发出了声音，“不应该是直接用十一去除以两百么？怎么说也得有百分之五的概率吧？”
“不是这么算的。”杨绮苦笑着摇了摇头，“奇美拉十一号的远程攻击手段存在着冷却时间，限制区域内游荡的从属诡物数量也有上限，如果两百人同时突入的话，奇美拉十七号其实是无法同时锁定这么多目标的……这一点，在上次模因样本采集的行动中就体现出来的。”
“但如果只有十一人突进的话……”杨绮继续说道，“依旧可以用到‘饱和式’三个字来形容，但不是我们的饱和式行动……而是每一名突入者，都会受到奇美拉十七号的饱和式攻击。”
“照你这么算，那天府城岂不是完蛋了？”深田未希不由得呲了呲牙，“百分之零点二，这比我玩坑爹手游抽卡出金的概率还低吧……”
“百分之零点二是理论数据，而不是实际数据。”杨绮摇了摇头，“我只计算了PFDA的性能，没有将搭乘PFDA的猎人的个人能力计算在内……他们才是这次行动中最大的变数。”
杨绮说完，颇有深意地看了孙杭一眼。
“猎人的个人能力其实还好算，天枢塔的档案库里都有详细数据，但关键就在于实战时的临场反应和状态、对面紧急情况时的个人抉择以及最最难以预测的运气因素……这些都是没法量化计算的，所以我只能算出百分之零点二的理论概率。”
杨绮突然笑了起来：“这个概率不是上限，但可以当做是一个保底值，就是说，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们还有概率为百分之零点二的一线曙光。”
“我感觉你现在这样子挺像个赌徒的。”孙杭坐在桌子上，很自然地拿过杨绮喝过的水杯一饮而尽，“要是赌输了的话，怕不是裤衩子都剩不下了。”
“呵呵……我手里的赌注可是整座天府城里所有人的人命，要是赌输了的话……”杨绮一向来冷静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疯狂之色，“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赌不赌已经不是我说了算了。”
“那我也没说错嘛，赌输了大不了天府城挨一发核爆，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准，大概还研制不出来能硬抗核爆的纺织面料吧？你的裤衩子的确剩不下来。”孙杭耸了耸肩，又从宋雅容那边“偷”了两块点心，随手塞进了嘴里。
“喂喂喂，你这家伙，小手不是很干净啊！”正在埋头工作的宋雅容当即发声抗议。
“就两块糕点而已，至于吗？”
“至于！这个牌子这个口味，已经是这座城市里能找到的最后一盒存货了！把它吃完了，就只能吃那些贴着救灾物资的压缩饼干了。”宋雅容说道。
“原来这东西这么珍贵吗？”孙杭一惊，当即将剩下的糕点全都扫进了怀里，“谢谢您宋主任，您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
“你他妈——”看到自己仅剩的零食存货被孙杭一扫而空，宋雅容当即爆出了一句粗口，然而孙杭的动作却比她的反应更快——在宋雅容开骂的时候，安全室的气密门已经合上了，将孙杭和她的粗口隔在了一道厚重壁障的两侧。
“夜煞，管管你家男人！”孙杭跑得快，宋雅容只能把不满撒在了王晞怡的身上，“这家伙居然抢我的救命粮！得亏我当初还和他分享我的泡面，这这这……这简直‘升米恩，斗米仇’！”
“升米恩斗米仇不是这么用的，你说他得寸进尺还差不多。”一旁看戏的王晞怡笑着说道，“还有，想管他的话，你找杨主任比找我靠谱。”
“气死我了……”
宋雅容这边还在对孙杭口诛笔伐，刚刚合上的气密门突然又打开了，去而复返的孙杭将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你又回来干什么？”宋雅容猛地一惊，下意识捂住了自己挂在椅背上的背包，“我这可没有更多的存货了！”
孙杭对着宋雅容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了深田未希，朝她招了招手：“你不是想要近距离观察奇美拉十七号嘛？我现在就带你去。”
“真的？”深田未希双眼一亮，立马将手里的游戏机扔在了沙发上面。
“还有三天就大决战了，现在不去看，难不成等到了行动开始了再看？”
深田未希当即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门口。
“先等等。”孙杭一把摁住了她的脑袋。
“还要等什么？你不会又要食言吧？”深田未希一脸警惕地盯着孙杭。
“没有，只是在出发之前还需要做一点小准备。”孙杭说道，“在这间房间里，你可以是深田未希，但走出了这间房间，你就只能是唐静了。”
孙杭第一次施加在深田未希身上的“易容术”早就已经失效，深田未希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反正能进入这间安全屋的人也就他们几个，孙杭便也懒得给易容术“续杯”。
不过现在要出去的话，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短短几分钟后，深田未希就再一次变成了“唐静”的模样——只不过让她有些无语的是她此时穿的是一件款式比较紧身的上衣，在身材发生变化之后，衣服多处都传来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你等等，我换一下衣服！”深田未希连忙找出了自己先前穿过的那套宽松的工装制服，三下五除二换到了身上。
似乎是生怕孙杭趁这个时候溜走，她甚至没有进到旁边的卫生间里，而是面对着孙杭换的衣服。
还好这姑娘里面穿的是弹性极佳的运动内衣，要不然连内衣都换的，真就要被孙杭一览无遗了。
“走吧！”
深田未希将这块印着“唐静，二级机械师”的工牌别在胸前，快步走到了孙杭的旁边。
“小心点……宁可无功而返，也千万不要被奇美拉十七号察觉到。”杨绮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我知道。”孙杭点了点头，对着安全屋里的三个女人挥了挥手，转身带着深田未希走进了电梯。
电梯的速度很快，不到两秒钟就升到了一层，然而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孙杭却是察觉到一丝略带幽怨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穿着一身纯黑连衣裙的钟苓正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托着脸颊，歪着头盯着电梯里的孙杭。
她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发从肩膀处垂落下来，就宛若一匹光滑的丝绸，将她纤细的上身都给遮盖了起来。
黑色的连衣裙很长，裙摆一直延伸到了小腿的下段，只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脚踝。脚上穿着的同色尖头小皮鞋的鞋跟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磨蹭着地板，隐约间透露出了鞋子主人的一丝紧张情绪。
在走廊的另一侧，还有着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孙杭，孙杭都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是那具从来不会远离钟苓的“一号诡骸”。
“好巧啊。”孙杭对着钟苓打了个招呼，“刚执行完任务回来？”
“不巧。”钟苓的语气倒是一如既然地冷淡，“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
“啊？有事么？”
“杨绮跟我说，不久前她推荐你带上我去执行任务，你拒绝了。”
“我这不是考虑到你刚刚执勤回来很累么……得劳逸结合，才能提高工作效率。”孙杭打了个哈哈。
“我现在休息好了。”钟苓又说道，“根据排班表，我下一个任务在两天后。”
“放假好了，我超喜欢放假的。”孙杭说道。
“带上我。”钟苓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这不太好吧……我这次是隐秘行动，人数越少越好。”孙杭挠头。
“除了一号诡骸，其他诡骸我一只不带。”
孙杭还想找个借口拒绝，深田未希却是突然用手指头捅了捅他的腰窝，低声问道：“这位也是你的后宫之一？你这后宫质量多少有点太高了吧？我一个女的都有点嫉妒你了。”
“还……还不算吧。”
“还不算？意思是预备后宫人选之一？啧，男人。”深田未希给了孙杭一个鄙夷的眼神，“说起来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闻到一丝修罗场的味道……该死，她不会把我当成竞争对手了吧？”
“修个屁罗场……”孙杭突然觉得，让深田未希保留说话的能力真是自己的一大疏忽。
在对她使用易容术的时候，就应该顺带着把她的声带给封掉的。
“哦，我懂了……这姑娘一定是被你冷落太久了，忍不下去了决定主动出击。”深田未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这一招……高啊！”
“高你妈。”孙杭反手给了深田未希一个暴栗，随后对钟苓说道，“你要跟来也行……不过我们此行的危险程度之高，不亚于之前的模因采集行动，你最好有一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有那么一瞬间，孙杭似乎看到钟苓的嘴角出现了一抹弧度，但这抹弧度角度实在是太小，持续的时间又太短，以至于孙杭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甚至有点想在子弹时间下去回放一下自己的记忆，看看钟苓刚才到底是笑了还是没笑。
以像素和帧为计量单位的笑容，大概也就只有在钟苓身上才会出现了。
三人一诡骸坐上了孙杭之前开过的那辆小轿车，直接向着限制区域驶去。
随着车子驶出城区，道路周围的建筑也逐渐变得稀少和低矮起来……很多居民区现在已经被搬空了，延绵十几公里的区域，公路两旁的路灯就已经是唯一的光源了。
“真安静啊。”深田未希轻声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