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曾说过一句话。”孙杭说道，“‘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实在不行，直接在城里开出一条道来不就行了。”
“是啊，直接轰出一条通道来不就行了？”王晞怡也跟着说道。
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有发言权的——在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她就不止这么一次干过。
别的不说，只说孙杭和王晞怡之间的第一次见面，后者直接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颗从天而降的动能炮弹，从鬼屋的屋顶一路砸下来，硬生生凿出了一条直达地下室的“通道”。
杨绮不止一次问王晞怡这么做是不是因为黑龙模因所导致的暴力倾向，而王晞怡的回答则是十分地干脆——“节省时间”。
“……”对面这两货，严雨安沉默了半天，最后也只是从嘴里憋出了一句，“你们可以试试。”
孙杭：“那行，现在开始分配任务——钟苓，你的诡骸能像自律式军用机器人一样控制吗？”
“在设定了特定指令之后，即便它们离开我的视线，也依旧会执行下去。”钟苓回答道，“但是在遇到超出指令范围之外的事时，它们不会做出任何反应，战斗也全部都依赖于诡骸的本能。”
“足够了，你留下几具诡骸，和渔夫、薛悦、严中校还有卡车司机守在这里。”孙杭点了点头，“我、老王，再加上你和剩下的诡骸，我们直接进入贝加尔之骸。”
“你不能让我留在这里！”严雨安当即抗议道，“我必须时刻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你确定？”孙杭瞥了她一眼，“这可是入夜之后的贝加尔之骸，你最好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这就是我的任务。”严雨安的态度很是坚决。
“那你呢？你不会也要跟来吧？”孙杭转头看向了渔夫。
“我……咳咳……”渔夫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选择了从心，义正言辞地说道，“守在这里的任务也很重要，你们放心地进去吧，我会帮你们看住退路的！”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要求和孙杭一起过来，有八成的原因是因为脑子一热——但现在几颗冰淇淋球下肚，他的脑子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不要以为我是怂了，我只是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可能是冰淇淋吃坏肚子了……贝加尔之骸里的确有类似于厕所一样的建筑，但那些厕所我可不敢用——鬼知道在蹲坑的时候坑里会不会突然伸出一只爪子来把我的肠子给掏出来。”
渔夫虽然之前嘴上说着吃不下，但他最终还是磨不过薛悦，帮她解决掉了剩余的冰淇淋……他有些不明白，这些冰淇淋球明明食堂里要多少有多少，这个小姑娘却完全舍不得丢掉自己吃不下的冰淇淋，害得他现在的肠胃隐隐约约有些要翻滚起来的趋势。
“难道是因为紧张么？”渔夫心里嘀咕道，想当年，自己可是贝加尔城生吞诡物第一人，结果现在连几个小小的冰淇淋球都拿不下。
“其实你不用解释的。”孙杭拍了拍渔夫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有的时候，越抹越黑。”
“对对对……我这人就是嘴碎，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渔夫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孙杭和渔夫说话的时间里，严雨安从车子后备箱里拖出来了一个沉重的装备包，她拉开了身上冲锋衣的拉链——正如孙杭先前所猜测的那样，在冲锋衣底下，她还额外穿了一身军用外骨骼。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外骨骼的内衬骨架。此时严雨安脱掉了冲锋衣，将那些模块化的动力外骨骼像拼钢普拉一样一块块地嵌合在了内衬骨架上。
当她装完最后一块装甲的时候，她已经从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女人变成了一名突破两米的钢铁战士。
“这身装甲挺好玩的。”孙杭说道，“只不过我似乎在这上面闻到了一丝诡物的气味。”
“这套装甲的型号是‘ARM-03P’，正式名称叫做智能化轻型高机动战术动力甲‘柳叶刀’，只不过我这套是经过天枢塔装备部改造的，严格来算，它应该算是一套诡器装具。”严雨安的声音从面甲底下传了出来。
“你还是一名诡器装具适格者？”
“不，我不是适格者。”严雨安摇了摇头，“这套装甲属于‘量产型泛用化诡器装具’，不需要同步率也可以进行操作。装备部的人将一部分人工培育的诡物组织植入了这套装甲，并且使其和装甲融合，令装甲获得了一些原本属于诡物的特性和能力。”
严雨安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身形便渐渐淡化下去，几乎和背景融为了一体。
“比如说装甲表面的光学迷彩涂层，就来自于一种叫做‘隐菌’的戊型诡物。”严雨安看向了站在钟苓身后的一号诡物，“那具诡骸身上的战甲，表面也有隐菌涂层。”
“这个我知道，夜枭特种战斗机上也有这种涂层。”孙杭点了点头，“不过我记得这玩意对于诡物来说，不是没什么效果吗？毕竟只要是诡物，就或多或少存在着一些模因感应的能力，涂这东西不仅没法隐蔽自己的行踪，反而还会让自己在诡物眼中更加显眼吧？”
“绝大多数诡物的模因感应距离都很近，在远距离的情况下，可视光视野依旧是很多丙型诡物的主要信息来源。”严雨安说道，“而且隐菌涂层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装备部的人在开发这类装甲时，往往都会顺手加上去。”
“这玩意怎么控制？”孙杭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隐菌的光学迷彩能力一般是用电流刺激来进行触发，至于使用能力所需要消耗的能量，则是由涂层自行提供。这些涂在装甲的隐菌都是活的，只要有阳光和氧气，它们就能从外界汲取能量。”
“意思是说那些库存装备还得定期拿出来晒晒太阳咯？”孙杭吐槽道，“要不然，把隐菌都养死的话，这光学迷彩涂层不是就报废了？”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真麻烦。”孙杭摇了摇头，“本来还想去搞件像哈利波特里那样的隐身斗篷呢，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光学迷彩的能力孙杭用“心想事成”也能模拟出来，只不过对于精神能量的消耗不算低，而且在和诡物的战斗之中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他想搞件隐身斗篷，纯粹只是出于好玩的心态而已。
“走吧。”孙杭抓起背包甩在肩上，率先朝着贝加尔之骸走去。
王晞怡再次振翅升入空中，钟苓则是被一具身材魁梧的诡骸背在了身后。
严雨安回头看了一眼守在入口处的几人，没有说话，默默地跟了上去。
贝加尔之骸的入口处是一条断头路，道路从城市之中延伸出来，然后极为突兀地在城市的边缘断掉了——这条断头路本来应该连着某条城际公路的，只不过在贝加尔之骸构造的高频变动之中，它早就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伴随着夕阳的逐渐黯淡，这条断头路也在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向着右侧移动，连带着道路两侧的建筑。
“既然这条路会不断向右移动，那我们见到路口就朝左转吧，这样就不会被它带得离入口太远了。”孙杭说道。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严雨安沉声道，“它现在在向右移动，但等会可就不一定了。”
“那反正到了岔路口总要选一个的嘛，反正我选左。”孙杭说道，“你们在贝加尔之骸内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岔路一般怎么选？摇骰子吗？”
“根据具体情况而定。”严雨安说道。
王晞怡在路旁的建筑顶部落了下来，她直接踩着屋顶往前走了几步。
“这些建筑物看上去还挺结实的。”王晞怡说道，“我试着稍微加重了脚底下的力道，屋顶竟然就只裂了几道缝隙而已。”
王晞怡的“稍微加重力道”，换做天府城里那些常见的房屋，屋顶恐怕都已经被她给踩穿了……但贝加尔之骸内部的建筑物强度，显然要比常规的钢筋混凝土以及砖砌结构强多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想要在建筑物上“凿”开一条道路的难度，会比预想之中高那么一点。
但也就那么一点而已。
王晞怡又加大了半分力量，只听到“咯啦”一声，她的右脚已然贯穿了屋顶。
“这些屋子，看上去还真有模有样的。”孙杭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着道路两旁的建筑。
这些建筑显然都是照抄的贝加尔城，有着很明显的毛子风格。乍一看，就好像是一座经历了一场大火、所有建筑都被烤成焦炭但没有化成灰烬的贝加尔城……
但视野所及之处的所有东西，无论是道路、建筑物、路边的座椅甚至是消火栓，都完全经不起细看。
这些东西存在着太多逻辑性的错误，就好像是那种用AI生成、但又没有经过精修的图片一样。
猛一眼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仔细一瞅，处处都充斥着诡异和混乱。
“这应该是座咖啡馆吧？”孙杭在一栋墙上连着开了四点五扇门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
为什么说是四点五扇门呢，因为第二扇门和第三扇门“粘连”在了一起，有将近四分之一的面积重叠了起来，而最边缘的第五扇门，则是只有四分之三的宽度——再延伸过去，就是隔壁店铺的墙壁了。
虽然很诡异，但不得不说，这诡物还挺有道德，门都在开在自家墙上，既没有占用公共区域也没有吞并属于邻居的空间。
这点比人强。
孙杭伸手推向了第一扇门，结果发现第一扇门竟然不是向一侧推开的时候——这门和墙面连接的地方竟是在地上——这就导致孙杭不像是推开了这扇门，而是像是用蛮力直接把整扇门给推翻在地一样。
“像是那种脑淤血的建筑设计师能搞出来的‘前卫设计’。”孙杭吐槽了一句，直接踩着门板走了进去。
咖啡馆里很黑，即便跟进来的严雨安装甲上带着探照灯，也很难把店面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给照亮。
孙杭干脆打了一个指响，霎时间，挂在天花板上的电灯全都亮了起来，甚至就连店门口的广告灯牌都跟着一起发光了。
孙杭也不知道这些电灯泡的后面有没有相应的电路，不过有没有也不重要了，反正让它们发光的是孙杭的“俺寻思之力”，而不是电力。
孙杭突然想起来，自己苏醒之后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好像就是让医院里的日光灯变成暖光——只不过那时候他对于这种能力控制得还不是很好，不仅遭受到了反噬，还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停电。
“还真是家咖啡馆啊。”王晞怡也走了进来，她收拢翅膀，饶有兴致地伸手摸了摸有些粗糙的墙面。
孙杭之所以会认为这栋建筑是咖啡馆而不是餐厅，主要还是因为门头招牌上那诡异的字符看上去更像是“Coffee”这几个字母的变体——这一点倒是和AI生成的图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AI图片里凡是涉及文字的地方，几乎都会被AI变成鬼画符，小点的文字直接变成条形码和二维码一样的东西，只有较大的文字，才会保留原素材里文字的大致结构。
桌子上摆着的那些咖啡杯也都在证明了孙杭的猜测是正确的。
孙杭试着拿起一只咖啡杯来观察一番，却发现这些咖啡杯是直接“焊死”在桌子上，他稍稍一用力，杯耳便被他给掰了下来。
孙杭绕到了吧台前，吧台和后面的柜子上还饶有介事地摆着几台像是咖啡机一样的东西。
银光一闪，孙杭用液态金属刃将一只咖啡杯从桌子上“切”了下来，放到了一台咖啡机的下面，然后按下了机器上唯一的一个按钮。
几秒钟后，机器内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这玩意应该就是渔夫提到的‘特产拿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