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伥怨”
这个时候，深田未希和钟苓两人也一同走进了帐篷。
深田未希在看到显示屏的一瞬间整个人就怔住了，不由得喃喃道：“好、好多……”
“是啊，是很多。”那名外勤干员附和道，“根据AI的统计，光是朝向一号地堡的这一片，巨茧表面能够被观测到的人脸就有六千七百多张……再算上背面的，总数肯定是已经超过一万了。”
孙杭回头看了深田未希一眼，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在和两名外勤干员打了招呼之后，把深田未希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里面。
“你看的是奇美拉十七号的‘破绽’？”孙杭低声问道，“你的能力不是必须直接注视目标才能起效吗？隔着监控屏幕应该不算吧？”
孙杭记得很清楚，深田未希“死亡之眼”的能力对于照片和录像是无法生效的，就算是实时录像也不行。
她必须直接注视目标才能看到对方的破绽，最能体验这一特点的地方就在于同样是望远镜，死亡之眼能对折射望远镜里捕捉到的目标生效，而反射望远镜就完全触发不了这种能力。
原因就在于反射望远镜的成像原理，没有满足“直视”这一硬性条件。
“我也很纳闷啊……我刚刚不过就是一时兴起想试试，结果那屏幕上密密麻麻几乎全是象征着破绽的红框。”深田未希的表情也很是疑惑，“红框一个叠着一个，几乎把大半个屏幕都给映成了血红色，差点没给我眼睛晃瞎。”
听到深田未希这么说，孙杭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设想。
他需要验证一下这个设想。
他带着深田未希又回到了帐篷里，让那两名外勤干员将监控画面放大了几十倍。
那些诡异扭曲的脸庞顿时出现在了画面里面。
“说实话，这些人脸……我多看一眼都会觉得生理不适。”那名身为孙杭粉丝的外勤干员说道，不仅是他，他的同伴也一同挪开了视线，不愿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监控画面里的那些脸。
“之前盯着这些脸盯了半宿，交接班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好像无论看什么地方都能看到这些脸似的，地上、墙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说出来你们也别笑，就我这种精神状态，放在以前早就让医疗部门的心理医生帮我开上半个月的带薪休假了……可现在人手紧缺，别说休假了，我连想调回市区都没机会。唉，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恐怕早晚会待出精神问题来。”
“那你后来是怎么解决的？”深田未希忍不住问道。
“还能怎么解决，打镇静剂呗，强迫自己睡一觉。”那名外勤干员无奈道，“睡醒了就能舒服不少，只要别去回想那些画面，那些幻觉就不会出现。”
“这叫什么来着，我记得网上有个词特别贴切……”身为孙杭粉丝的外勤干员突然说道，“哦对，就叫精神污染！妈的，这东西精神污染太厉害了，多看几眼整个人感觉都要疯了。”
“我听数据分析部门的兄弟说，这些人脸，好像都是被奇美拉十七号杀害的人。”另一名外勤干员又补充了一句，“这听上去更让人瘆得慌了。”
“嗯……”孙杭点了点头，然后和深田未希对视了一眼。
两人又找了个借口跑到了先前那个无人的角落里面——因为知道孙杭在执行的是机密任务，和任务相关的情报不能外泄，两名外勤干员也很识趣地没有跟上来。
“我现在可以确定了！我看到的那些破绽，都是这些‘人脸’的破绽！”深田未希言辞凿凿地对孙杭说道，“鼻梁中段的软骨、脆弱的眼球、太阳穴、耳道等等……这些地方都被‘死亡之眼’标注为了破绽了，这些地方就和一个正常人类脸上的弱点没什么区别……”
深田未希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然后换了一口气，盯着孙杭问道：“但我还是很纳闷，为什么我会隔着屏幕看到这些人脸的破绽……这和我能力的‘硬性触发条件’是相悖的，难道是我的能力又进化了？”
“不，没有相悖，你的确直视了这些人脸。”孙杭摇了摇头，正色道。
“哈？”
“我和这些人脸对视过，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的视线能穿过镜头和屏幕，直接和我的视线相接触……同理，你自然也能透过照片或是录像，达到‘直视它们’的条件。”孙杭说道。
“还……还有这种能力？”深田未希愕然道，“那它们应该不会察觉到我的视线吧？”
“不好说，不过既然它们没有睁开眼，那我们姑且认为它们没有注意到你的视线。”孙杭说道，“但现在，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新的问题？什么问题？”深田未希一头雾水。
孙杭没有接话，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杨绮的电话。
在把深田未希观测到的内容和杨绮复述了一遍之后，孙杭说道：“我怀疑这些人脸不是奇美拉十七号的一部分，而是一种寄生在奇美拉十七号体表的‘赘生诡物’。”
不知道为什么，孙杭脑袋里下意识冒出来了一个名字。
“我把它们取名为‘伥怨’。”孙杭说道。
“伥怨？”电话那头的杨绮愣了一下。
“为虎作伥的伥，怨念的怨。”孙杭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或直接或间接死于奇美拉十七号之手，可他们死后的怨念却反过来被奇美拉十七号所利用，这不就是为虎作伥么。”
“好像……是挺贴切的。”杨绮说道，“我会把这个临时代号报上去的，如果确认‘伥怨’是一种独立的新诡物的话，这个临时代号大概率就会变成正式代号。”
“现在有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孙杭说道。
“你说。”
“奇美拉十七号的巨茧表面覆盖满了伥怨，那么这些伥怨就免不了会对深田未希的能力产生限制——就和刚刚的情况一样，深田未希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伥怨的破绽，而奇美拉十七号本体的破绽则是会被掩盖下去，那她的能力就算是废了。”孙杭说道。
“你的意思是，在正式作战之前，我们必须先进行一次佯攻，把奇美拉十七号巨茧表面的这些‘伥怨’给打掉才行？”
“嗯。”
……
……
天府城诡物研究所，作战指挥部。
“各单位注意，代号‘藤壶清理行动’的作战内容已传输至各级指挥官的个人终端，剩余时间十二小时，从现在开始计算。”
“作战分为两阶段，第一阶段，进行多种尝试，确定有效的清理手段！”
“第二阶段，在最终作战行动开始前两小时，进行全方面无死角的清理作业！”
……
……
龙泉驿空军基地。
一个由四架空对地轰炸机和八架护航战斗机的飞行编队紧急起飞，朝着奇美拉十七号所在的限制区域飞去。
这四架空对地轰炸机上携带了大量的激光制导导弹，在这些导弹之中，有将近十分之一的导弹都配备了战术级核弹头……尽管研究所那边认为核爆可能给奇美拉十七号提供额外的能量来源，但现在距离最终作战行动开始只有不到七十二小时了，战术级核弹头爆炸所产生的这点能量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出一种能够有效、高效清除掉附着在巨茧表面“伥怨”的手段。
……
……
另一个方向，某处不知名的山谷内部。
规模庞大的模块化钢结构建筑正在被几十台工程动力装甲一点点地拼凑起来，一辆重型吊车将一个巨大的圆筒形设备吊到了钢结构建筑的顶部，两台工程动力装甲则是飞快地用螺栓将这个大圆筒和钢架固定到一起。
“王工，这玩意真的有用吗？”施工现场的一角，一个披着军大衣的军官一脸担忧地看向身旁穿着羽绒服、戴着白色安全盔的男人。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被喊作王工的男人耸了耸肩，“这东西本来是工业级设备，强行将功率放大三十倍当成武器来用，我都怀疑在照射的时候它会不会自己炸掉……”
“会炸？”军官愣了一下。
“开个玩笑，爆炸概率不大，不过发射口肯定会熔化掉……目前我们还没有哪种材料能够承受如此长时间的高温，这种临时造出来的东西，能发挥出预想之中一半的效果，我们就得谢天谢地了。”
“那您觉得现在我们造出来的这个东西，能持续照射多久？”
“不过超过二十秒。”王工说道，“我看过研究所那边分析出来的奇美拉十七号茧壳的强度，我们这东西，充其量最多就只是能给它做个光子嫩肤而已……还好，这次的任务目标也就是清除掉茧壳上附着的那些……那东西叫什么来着？伥怨是吧……如果只是清除这些东西的话，那感觉至少能有六成的把握吧。”
“唉，想当年我们和合众国进行军备竞赛的时候，激光武器一直都是两方高层最看重的项目之一……只可惜后来随着诡物战争的爆发，激光武器的研发就和各种各样的太空项目一起被砍掉了。”军官叹息道，“要不然，我们现在也不至于窘迫到这个地步。”
“倒也不是完全砍掉了，小型化的激光武器一直在研发，据我所知，其实进展还是很大的。”王工摇了摇头，“只不过那种用来攻击人造卫星和其他外太空飞行器的巨型激光武器的研发，是真的被搁置了……人们现在连地面上的敌人都顾不过来，又有谁去管天上的东西呢。”
“说的也是……”
……
……
天府开发新区，蜀州境内最大的工业级液氮生产企业——“恒安气体化工有限公司”。
“你说什么，让我们在四个小时内提供三十万吨液氮？还要把这些液氮都灌装进炮弹里面？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百分之八十的工人都被你们的一纸戒严令关在家里，我厂里六条生产线现在只有半条还能勉强运作，我去哪里给你们变出三十万吨液氮来？”
“库存？我哪有库存？现在这半条生产线生产出来的那点货不都供应给灾害对策委员会了，我仓库里现在是比我的脸还干净……不信你自己带人去搜撒！”
……
……
限制区域边缘，隐秘营地。
“怎么样，杨绮有办法解决掉这些伥怨吗？”深田未希问道。
“办法总比困难多……她已经尽她所能去动用一切能动用的资源了。”孙杭说道，“既然这些伥怨存在实体，那么物理攻击手段应该能起到效果……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它们被清理掉之后，会不会又重新‘长’出来。”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孙杭说道，“‘藤壶清理计划’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只是佯攻；第二阶段才会火力全开，将奇美拉十七号茧壳表面的伥怨全部清理掉。不过这次佯攻的机会我们也不能错过，如果能够成功清理掉一部分伥怨的话，你就直接对清理过的部位使用你的能力，要是能瞎猫撞上死耗子直接把奇美拉十七号的破绽给找出来那就再好不过。如果没找到，那留给你的机会就只剩下一次了。”
“最终作战行动开始前的那次？”
“对，到时候留给你的窗口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孙杭点了点头，“你得在十分钟内确定奇美拉十七号的破绽……如果这个破绽是动态的，你还必须找出它的变化规律……杀虫剂计划能否成功，就看你这十分钟的发挥了。”
“我去……说实话，压力有点大。”深田未希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先前玩世不恭的神情，认真地说道，“我只能说，我尽力。”
就在这个时候，杨绮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藤壶清理行动第一阶段各参与单位已经准备完毕，预计二十分钟之后开始佯攻。”杨绮说道。
“好，我知道了。”孙杭看向了深田未希，“我们走。”
“去哪里？”
“山顶上，那里的视野最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