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薛悦

“我……我是……”

少女低着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就在孙杭有些不耐烦的瞬间，它猛地转身，再一次试图逃跑。

当少女第二次被菌丝拖回来的时候，明显变得老实了很多。

“你是诡物，不是人类，对吧？”孙杭用一只脚踩着少女的脊背，将对方压在冰冷的金属管道壁上，问道。

少女的脑袋以极小的幅度挪动了一下，勉强算是做出了一个点头的动作。她脸颊上细嫩的皮肤和材质粗砺的金属管道壁相互摩擦，又增添了几道血痕。

“你现在怎么不变成刚刚那个样子逃跑？”孙杭又问道，“你能在人类躯体和灵体之间自由切换？”

“有……有限制……一天只能……一次……”似乎是被孙杭压住了肺部，导致少女的呼吸变得异常困难，就连说话都有点说不清楚了。

孙杭见状，将踩着少女的那只脚放了下来，转而用手指粗细的太岁菌丝给对方来了个龟甲缚，然后将菌丝的另一头附着在了管道的顶部，将整个人都给悬吊到了半空之中。

“既然你是诡物，那你这具人类的身体是哪里来的？”孙杭继续问道，“难不成现在诡物也和那些志怪故事的妖精一样，修炼到某个阶段就能化形成人？话说你变成人类的模样需不需要讨封？”

被吊在半空的少女一脸惊惧地盯着孙杭，说不出话来。

“有一说一，你这具皮囊不错，只可惜还是少了点东西。”孙杭自顾自地说道，“如果你来向我讨封的话，我肯定能帮你加上一大堆性张力拉满的tag，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贫瘠得就如同塔里木盆地的戈壁滩一样。”

“我……我……这具身体……”少女有些结巴地说道，“是我……偷……偷……偷来的。”

“偷来的？”孙杭微微一怔，“难道是夺舍？你是从哪里偷的？老实交代！”

“春明城第六医院……的……太平间。”

“……太平间？”孙杭又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之前只觉得它的皮肤很白，但现在看来，这苍白得有点不太正常——它不是安娜那种莹润得宛若月光一样皎白，而是一种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惨白。

可另一个问题又冒出来了——孙杭能清楚地感受到少女体内流动着比常人更加澎湃的生命力，完全不像是一具尸体应该有的状态。

更别说她身上的那些伤口里流出来的都是新鲜的血液了。

“你是偷的尸体？”

“我……我想要在……人类社会里……生存……”少女小声说道，“所以不得不……我没有办法……那个时候，这具身体刚刚死亡不久……还没有开始腐烂……”

“主脑，盗窃尸体罪一般判几年啊？”

“根据《夏州联邦刑法》第三百零二条，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另根据《春明城区域法律细则补充、修订文件》第一千零九十五条，对于违反刑法第三百零二条者，额外处以一千元到五万元不等的罚款，并且冻结其所有公民权限直至缴纳完毕所有罚款。如违反者为公职人员，则由其所属单位内部会议决定再给予其相对应的额外处分。”主脑立马回答道。

“如果违反法律的不是人，是诡物呢？”

“诡物不适用于联邦法律。”主脑一板一眼地说道，“如发现诡物正在进行违反联邦法律的行为，需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将其消灭或是收容之后交由官方诡物研究机构进行处理。”

“不……不要……”在听到主脑的回答之后，少女立马乞求道，“不要把我交给研究机构……”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你‘无害化处理’掉咯？”孙杭看着少女，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不想死！”少女拼命地摇头，“我没有害过人！我没有做过坏事！真的！不骗你！”

似乎是受到了求生本能的驱使，少女连说话都变得不再结巴了。

只是……诡物也存在着求生的本能吗？还是说，附身到人类躯体上之后，诡物的自我意识就会渐渐地被人类的思考方式所影响，甚至是同化？

那这算是诡物感染了人类，还是人类感染了诡物？

孙杭轻轻晃动了一下脑袋，把这些奇怪的想法甩出了脑海，然后认真地问道：“想活命也可以，只要你无保留地回答我所有的问题，我可以保证留你一条活路。”

“我会的！我什么都告诉你！”少女忙不迭地应道。

“你是什么东西？”

“我？”然而，第一个问题就让少女愣住了，它思索了几十秒之后，才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按照人类的说法，我应该算是一种诡物……可我也不知道我算是什么类型的诡物。”

“你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孙杭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眼前这只附身在少女尸体上的诡物给人一种迷迷糊糊的感觉。

少女摇了摇头：“从我有意识起，我就在春明城里游荡着……那个时候我没有实体，也无法隐藏自己的气息……在好几次差点被调查员和猎人抓住之后，我意识到我需要寻找一具人类的身体，所以才……”

“所以才跑到医院太平间里去偷了一具尸体？”

少女点头。

“你的能力是什么？吸收人群负面情绪的目的又是什么？”孙杭问道——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于一间光线昏暗的审讯室里，被审讯的犯人被绳子吊了起来，在审讯室的半空中转动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家正经审讯会用龟甲缚去绑犯人啊？

“我可以把自己的身体虚化一段时间……但只能持续几分钟的时间，而且使用过这个能力之后，一段时间内就没法再次使用了，冷却时间大概是二十四个小时。”少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至于吸收那些黑雾……因为我总是觉得饿，而人类的食物怎么吃都吃不饱……后来我发现吸收那些黑雾可以吃饱，就每隔一段时间，会偷偷去人多的地方，吸收这些东西——但我保证，我真的没有害过人！”

“主脑，你觉得这应该是只什么诡物？”孙杭看了一眼手环，问道。

“数据库内没有相应的记载，初步推测为一种尚未被发现的新诡物，根据刚刚的对话内容，暂时将该诡物归类为‘辛型·灵体类诡物’，请问是否需要建立临时诡物档案并归入天枢塔数据库？”

“暂时先不要建档。”孙杭手一挥，直接解除掉了束缚住少女的菌丝，少女“啊呀”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膝盖和金属材质的管道壁撞击传来了一声闷响，在管道内不断地回荡着。

少女的双膝明显受伤不轻，皮肤已经被全部磕破，看上去有些血肉模糊，不过好在骨头似乎并没有伤到——它挣扎了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过这次她倒是学乖了，没有再次尝试逃跑，而是乖乖的站在原地，等着孙杭继续“审讯”自己。

“你除了虚化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能力了吗？附身尸体难道不是一种能力吗？”孙杭问道，“既然你能附身这具少女的尸体，那你也能附身到其他人……甚至其他东西上去，对吗？”

“我……我没法脱离这具身体。”少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如果这具身体死亡的话，我也会随之消亡……”

“可是，这具身体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

“这具身体的身体机能是完好的……在我附身之后，她就活过来了……”少女说道，“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原理是什么，那个时候我的自我意识还很模糊，我只会根据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来行动……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真的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类！”

“脑海里的声音？是这只诡物的创造者？控制者？幕后黑手？还是说……某种类似于生物本能一样的东西？”孙杭思索道，他心念一转，对主脑说道：“扫描这个家伙的样貌，和联邦公民的身份信息数据进行比照。”

“发现一例完全吻合的档案。”主脑立马回复道，“薛悦，春明城公民，黄历4701年出生，性别女，父亲薛洋，母亲曹田田，均为春明城金扬贸易集团职工。薛悦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于黄历4715年突发心源性猝死，其父母发现之后立即将其送往春明城第六医院。在进行多次抢救无果之后，医院方面宣布薛悦死亡，尸体被暂时保存在医院太平间内。但后来尸体莫名失窃，该案件至今未被破获，治安局方面的案件编号为19841594，负责部门是春明城天市垣室宿分局。”

“三年时间案件都没破，你藏匿行迹的本事挺不错啊。”孙杭绕着少女走了一圈，当他走到少女身后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掌，贴在了少女的背心处。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惊，她下意识想要挣脱，但最后还是强迫自己站在了原地。

“唔……心脏的那些先天性缺陷似乎都被修复好了，而且修补过的心脏变得比正常人更强了，怪不得能跑得这么快……身体机能也没有老化衰退的迹象，同时也没有发育的迹象……身体的原主是在十五岁的时候死亡的，按照时间来算，她今年应该二十岁了，可是这具身体依旧保持着十五岁时的状态。”孙杭喃喃低语道，“这么说来，你的附身技能是一次性的？所以你才这么珍惜这具身体？”

少女点了点头。

“你说你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指引着你，这个声音现在还会出现吗？”

少女摇了摇头：“那个声音……只有在我的意识还很模糊的时候会出现，后来就出现的越来越少了……在我找到在春明城存活下去的手段之后，它就再没出现过了……应该已经有差不多两年了。”

“听上去怎么像是一个新手引导教程。”孙杭嘀咕道，“你有名字吗？”

“我用过很多名字……为了生存，我伪造过很多假身份……”少女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为了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我什么工作都愿意做……只要能有一口饭吃。”

不知道为什么，孙杭心底突然产生了一丝怜悯。

难道是因为这个少女的经历和曾经的自己有点相似吗？

同样没有身份，同样携带着诡物模因……想要在一个完全由人类构成的文明社会之中挣扎求生，还要想尽办法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你都做过什么？”

“超市收银员、街头发传单、网吧网管、电子厂工人……我还去建筑工地上打过工，我很有力气，那些成年男性能干的活我都能干，但不知道为什么，工头只让我干了两天就把我赶走了。”少女回答道。

“大概是涉嫌雇佣童工被人举报了吧。”孙杭长吁一口气，“所以，你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活着？”

少女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吸收了那些负面情绪之后，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变强的迹象？”孙杭又问道，“我是指任何方面的变强，无论是肉体能力还是别的任何一种能力，就连记忆力和情绪稳定能力也算，有因为吸收那些东西而发生变化吗？”

少女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我……我从没注意过这些事情。”

“我怎么感觉你日子过得迷迷糊糊的？这你这样子，竟然一直没有被天枢塔和异常调查局注意到，真是奇怪。”

“可、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遵守着人类社会的规则……我吸食那些黑雾的时候，每一次都很小心……所以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少女很小声地回答道。

“黑户在春明城很常见。”主脑突然出声道，“根据统计，春明城大约有千分之六的人没有合法身份……他们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来到这座城市，却始终没有被这座城市所彻底接纳。”

千分之六，这个比例看上去不高，但要知道春明城的常住人口可是有两千多万人，千分之二那就是十二万人，而且这个数字还是每天都会变化的，想要调查清楚城里的每一个“黑户”。这其中的工作量难以想象。

“我不管你以前叫什么名字，从现在起，你就叫薛悦。”孙杭说道。

“我……我不能用这个名字，会被……”“薛悦”连连摇头道。

“让你用你就用，废话怎么这么多？”孙杭说道，“我对你的模因、能力以及来历都很感兴趣，但我保证我不会把你交给天枢塔也不会把你切片研究……只要你肯配合我，你就能继续生活在这座城市里，而且能过得比以前更好，也不用提心吊胆会被猎人和调查员发现——你要是想的话，我甚至能给你一个‘官方编制’，让你的身份完全合法化。”

“……真的？”薛悦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直接抹杀它？”安娜的声音突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飘荡在孙杭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