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斯芬克斯
“所以说……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孙杭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缸中之脑”，“你能够预知未来，所以你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天府城最后的结局？”
“不，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预知未来。”裴宗隽的全息投影摇了摇头，“斯芬克斯的预知能力就和它出的谜语一样，既抽象又模糊，我必须将这些信息抽丝剥茧，调用大量的算计进行分析，才能得到少量有用的……‘提示’。”
“提示？”
“我只知道你很关键，但我不知道你会以何种手段解决奇美拉十七号，我也不知道你最后能否成功……我能做的，就只有按照斯芬克斯给出的提示，无条件地为你提供尽可能多的资源……你可以认为我是在赌博，不过现在看来，我赌对了。”
“那……这斯芬克斯的预知能力，有出过错吗？”孙杭问道。
“到目前为止，没有。”主脑说道，“它能够让我在无数选择之中找到那个‘最优解’……即便有些选项从当下的视角来看不一定是最好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斯芬克斯的预言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它是对的。”
“你似乎很依赖它的能力啊……就不怕它还保留着一部分自我意识，或者会受到另一半大脑的远程控制，在关键时刻背刺你一刀吗？”孙杭反问道。
“如果斯芬克斯想要毁灭人类，它已经有过很多次机会了。”主脑说道，“但它没有那么做。”
“那让我去无名岛上进行升阶试炼，也是斯芬克斯预言的内容？”孙杭眯起了眼睛，“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斯芬克斯的预言很模糊，我只知道我要这么做，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主脑十分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而且，斯芬克斯曾在预言中警告过我，让我不要深究你的来历，不然的话就会引来完全不可逆的严重后果。”
完全不可逆的严重后果？
难不成是指用预知能力来探索自己身上的那些秘密，然后被三猿察觉之后反手抹杀掉？
这么看来，这个斯芬克斯似乎也不是三猿的对手。
孙杭突然觉得，在面对原初级诡物的时候，三猿说不定都有一战之力。
“我知道你很好奇关于无名岛上发生过的事情，但那些资料不是我不想给你看，而是它们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形式，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了……甚至连知情者的记忆都遭到了篡改。”主脑说道，“不瞒你说……我，或者说，裴宗隽，曾经就是那个计划的主要参与者之一，无名岛研究所是在我的主导下修建的，和西伯利亚联邦的谈判总共有十七次我出席了十五次了……但你现在问我，那个计划的详细内容，我与之相关的记忆却是完全空白的。”
孙杭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你刚刚在试着读取我的思维，对吧。”裴宗隽的全息投影温和地笑道，“读到什么东西了吗？”
“如你所说的那样，一片空白。”
“是的……而且，这还是我在和主脑完全融合之后，我才意识到我的记忆里存在着这么一处空白。而对于该计划的其他参与者来说，他们已经彻彻底底遗忘掉了无名岛和这个计划的存在，就好像这个计划从来没有被提出过一样。”主脑说道，“我曾经试着和他们进行沟通，想要通过一些关键词勾起他们的回忆……可每当我提及和这件事有关的信息时，他们就会陷入到一种呆滞的状态之中，似乎完全失去了对信息的理解能力。这种状态只要转换话题就能恢复……很显然，无名岛的存在受到了‘屏蔽’，至于屏蔽的原因，没人知道。”
“不对吧？”孙杭疑惑道，“如果说提到无名岛其他人就会变成傻子，那这次升阶试炼是怎么进行的？那无名岛研究所的设计图、先前的几次登岛行动又是怎么回事？如果这种‘屏蔽效果’这么强的话，这无名岛应该是一个‘禁词’才对，连提都没法被提起吧？”
“屏蔽效果只局限于当年直接参与了计划的那一代人。在他们离世之后，这种屏蔽效果便大幅削弱了……那些资料并不是当年遗留下来的原稿，而是我借助斯芬克斯的能力复制出来的仿品。至于那几次登岛行动，也是为了验证预言里的一些内容而做出的试探。”主脑说道。
“试探到了什么？”孙杭问道。
主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你出现之后，你的名字便在新的预言里频频出现……而在其中一条预言之中，斯芬克斯让我把你送上无名岛，同时，还必须按照足够数量的‘祭品’，和你一同登岛。”
“所以说，那些猎人……他们在计划之中，一开始就是要被牺牲掉的？”
“对，他们是祭品。”主脑说道，“这很不人道，但我别无选择。延续人类文明对我来说是优先级最高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任何个体都是可以被牺牲掉的，包括我自己。”
说到祭品，孙杭突然想到了那些猎人们最后的下场。
他们被安娜吸收掉了所有情绪，成为了唤醒安娜的“最后一根稻草”……从这个角度看去的话，他们的确和祭品没什么区别。
只是……斯芬克斯为什么要唤醒安娜呢？安娜又和人类文明的延续有什么关系呢？
孙杭和安娜接触过很多次，他可以确定，安娜的心中绝对不存在什么善恶观念，对她来说，人类的死活无关紧要，她所在乎的就只有……
我？
孙杭猛地一惊。
他突然意识到了关键所在。
自己才是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的纽带……自己不想要人类文明的世界被诡物所毁灭，只要自己坚持这个想法，那么安娜或许就会站到人类阵营的这一边来……这难道就是斯芬克斯的预言所给出的“解决办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预言，是我数十年来一直无法进行解析的……我想，这条预言或许不是给我的，而是留给你的。”主脑说道。
“哦？能让我看看吗？”
一台机器人无声地滑行到了孙杭的面前，机器人的胸口处有着一条大概一指宽的缝隙，伴随着一阵细碎的声响，一张A4纸从这条缝隙之中被吐了出来。
A4纸上是一幅仿铅笔素描的画像，上面画着三只猿猴，一只捂着嘴巴，一只捂着眼睛，还有一只捂着耳朵。
“预言？”孙杭内心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这怕不是警告吧？”
“你知道这画的是什么东西吗？”主脑问道。
“猴子。”孙杭回答道。
“对，猴子。但这三只猴子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三不猴’。”主脑解释道，“这个典故出自《论语》中孔子对弟子颜渊说过的一句话：‘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而后代的工匠们则是根据这段话，制作出了被称之为‘三不猴’的雕塑。”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应该有四句话吧？为什么做成雕像却只有三只猿猴呢？”
“你想想看，为什么三不猴是以雕像的形式呈现出来的呢？”
“因为……雕像不能动？”孙杭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那除此之外，三不猴的来历还有什么说法吗？”
裴宗隽的全息投影摇了摇头：“我几乎把人类文明现存的所有和它有关的资料都查过了，依旧没有任何头绪。我试着以它为目标使用斯芬克斯的预知能力，但却遭到了极为严重的反噬……你可以在网上查到春明城在二十六年前，发生过一次大停电。那次大停电就是天枢塔为了抢修主脑所导致的。”
裴宗隽的投影带着孙杭走到了玻璃缸的背面，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浸泡在玻璃缸里的脑组织受到过十分严重的创伤，表面有着大量愈合之后留下的瘢痕，在靠近底端的部位，甚至还残留着一部分被碳化的组织，透过表面透明的黏膜，能够看到一些埋在脑组织内部的人造器械，一根聚合物材质的软管替代了血管，像如同电路板上的飞线一样，将碳化组织两侧的完好组织连接了起来。
伴随着缸中之脑的微微律动，像是血液一样的东西在软管内流动着，一些细密的气泡时不时从脑组织的缝隙之中冒出来，上升到了玻璃缸的顶端。
“这都能修好？”孙杭啧啧称奇道，“技术真牛逼啊。”
“为了抢修主脑，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裴宗隽的全息投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悲伤的神情，“可即便如此，主脑也没能恢复到原先的状态……如果单纯按照算力来算的话，现在的主脑，大概就只有受到反噬前百分之六十的性能。”
“那你把这条预言拿给我看，就不怕再遭受一次反噬？”孙杭问道。
“这也是预言的一部分。”主脑回答道，“斯芬克斯告诉我，这条预言就是为你而留。”
什么为我而留……这纯粹就是三猿他妈的在警告我让我不要得寸进尺！孙杭心里忿忿地想道。
他随手将那张素描画撕成碎片，塞回了机器人胸口的那道缝隙里面，然后拍了拍手：“所以说，你也没办法回答我的那些问题咯？”
“有一些问题，我无法回答。”主脑十分诚恳地说道，“而有一些问题，我不能回答。”
“这也是斯芬克斯的预言？”
主脑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假如，我把斯芬克斯另一半的大脑也拿回来，在获得了完整的斯芬克斯大脑之后，你觉得你能对抗得了那种反噬吗？”
孙杭话音刚落，围着缸中之脑的那些设备便开始发出密集的嗡嗡声，这是设备内部冷却系统风扇疯狂转动的声响，滚烫的冷却液顺着铜管飞快流动，数以万计的指示灯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闪烁着……
就在孙杭以为这些设备要爆炸的时候，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
“刚刚，我获得了一条新的预言。”主脑说道，“我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沙漠。”
“沙漠？埃及？”孙杭的嘴角扯了一下，“斯芬克斯已经预知到我要去找它了？话说你有在沙漠里看到金字塔吗？还有那个标志性的狮身人面像？”
“没有。”裴宗隽的全息投影摇了摇头。
“连个标志物都没有，只有茫茫无尽的沙漠……这是斯芬克斯不想被我找到吗？也是，拿走剩下的一半大脑，它应该就没法活了，出于求生的本能，它应该也不愿意被我找到……”
“其实，我一直都能感知到斯芬克斯的大致活动范围。”主脑突然说道，“预言之中所出现的沙漠，应该是另有所指。”
“哦？还有定位功能？斯芬克斯现在在哪？”
“它一直在埃及、苏丹和利比亚这三国的旧址一带游荡，至于精确定位则是无法确定。”
“埃及、苏丹、利比亚？”孙杭回忆了一下非洲的地图，这三个国家位于非洲大陆的东北角，面积差不多占了整个非洲大陆的六分之一的面积……这定位的偏差值，未免也有些太大了。
“说实话，我不建议你去那里。”主脑说道，“虽然天枢塔一直在秘密进行对沦陷区的探索行动，但我们从未去过如此遥远的地方，对那里的情况也一无所知。”
“卫星呢？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难道连卫星也拍不到沦陷区里的影像吗？”
“能拍到，但是，卫星拍到的都是沦陷区未沦陷区之前的影像。”主脑说道，“这是因为规则类诡物‘凝时之影’的存在，它能够干扰一切针对沦陷区的观测行为，让沦陷区处于一个无法被窥视的状态。”
“耍赖是吧，真是脸都不要了。”孙杭有些不爽地说道。
“没有办法，想要获得沦陷区里的真实信息，就只有一个办法。”主脑说道，“眼见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