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熔断阈值

孙杭很快就找到了杨绮口中的盖板，将其掀开之后，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深红色的按钮。

在按下这个按钮之后，深田未希身上的束缚带（或者说是安全带）瞬间全部断开，两条夹着橡胶软管的机械臂从金属筒的内壁上分离出来，两条机械臂前端的针头直接刺入了抗荷服左右两臂处预留的注射口之中。

软管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其中一条软管内部流淌的是鲜红的血液，而另一条软管则是把淡黄色的“深潜用维生介质”从深田未希的体内抽离了出来。

两个针头分别刺入了她的动脉和静脉，为了保护她的血管和内脏，先前深田未希体内超过六成的血液都被抽了出来，保存在了筒壁夹层的血袋之中。

而当她要从金属筒里出来之前，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将这些血液回输到她的体内，同时将那些用来代替血液的维生介质全部抽走。

金属筒内的“深潜用维生介质”也在从筒底的过滤口里流淌了出来，孙杭有些好奇地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液体的气味闻上去像是被稀释了很多倍的血液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血腥味里还混杂着一些化学制剂所特有的味道。

孙杭的拇指和食指的指腹相互搓揉了一下，这些维生介质很快就被他的皮肤所吸收了，指尖那丝粘稠的触感也随之消失不见。

深田未希体内的维生介质很快就全部抽出，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残留在她呼吸道里的维生介质也都被咳了出来。

恢复了说话能力的深田未希正想开口，从金属筒顶部落下的头盔精准的扣在了她的脑袋上面，伴随着一阵锁扣咬合的声音，头盔底部和抗荷服的领口完全嵌合在了一起。

“咳咳……快点……咳咳……放我出去！”

机械臂将针头从深田未希的手臂上拔了出来，抗荷服袖子和前襟处的锁定装置也随之解开，重新获得肢体自由的深田未希顿时用力地拍打起了金属筒的观察窗。

“现在能直接放她出来了吧？应该没什么额外的检查步骤了吧？”孙杭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嗯，直接放她出来吧……在排出维生介质的时候，装置其实就已经失去密封状态了。”杨绮说道。

孙杭也懒得去问杨绮这个布满机关的金属筒要怎么打开，直接将指尖沿着金属筒的侧面轻轻一划，整个金属筒便直接被切成了两半。

“妈的……总算是能动了……”深田未希骂骂咧咧地活动起了手脚，“快把我给憋死了……”

“能走路吗？”孙杭看了她一眼，问道。

“能。”深田未希点了点头，“说实话，我感觉那针头除了给我输血之外，大概还给我打了什么药物……我现在不仅一点虚弱的感觉没有，反而还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力气。”

“四个单位的缓释肾上腺素。”杨绮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这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效果持续时间大概在一个小时左右。”

“这意思是不是说我还能活一个小时？”深田未希笑嘻嘻地问道。

“肾上腺素的副作用和常见的军用兴奋剂相比，副作用算是比较小的，头晕乏力、恶心呕吐、心律紊乱都属于是常见的副作用，不过一般不会危及生命。”杨绮解释道，“我会让突进小队的猎人们尽可能地保障你的生命安全，所以你……”

“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自己的定位。”深田未希突然收敛了笑容，用极为少见的正经语气说道，“我也知道你接到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对吗？”

“……对。”

“那走吧。”深田未希对着孙杭招了招手，“我们不是要和那些猎人们会合吗？”

“不，是他们来找我们会合。”孙杭抬起头望向了眼前的巨物——他们这一侧的奇美拉十七号茧壳已经脱落了七七八八，视线所及之处，几乎到处都是缓缓流动的赤红色“岩浆”。

这些“岩浆”死死地吸附在奇美拉十七号的体表，似乎完全不会滴落下来，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缓缓地牵引着它们，令它们在奇美拉十七号的体表勾勒出一道道意义不明的轨迹。

“能看到这家伙的破绽在哪里吗？”孙杭问道。

深田未希深吸一口气，右眼迅速化作了一整块苍青色的翡翠，深蓝色的波纹在其中缓缓转动。

“看不到。”深田未希摇了摇头，“它的破绽似乎隐藏在很深的地方……但是……”

“但是什么？”

“我感觉那个地方有些古怪，你试着攻击一下试试？”深田未希抬起手，指向了一个地方。

她指的地方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半米，表面上还覆盖着一层布满裂纹的茧壳。

“嗯。”孙杭点了点头。

四周散落一地的PFDA残骸突然颤动了起来，紧接着，它们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附到了孙杭的身侧。

这些残骸开始液化，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力场束缚着它们，不断地对它们进行融合、重塑……几十秒钟后，一个直径超过三米、长度足有二十多米的巨型钻头浮现在了孙杭的身前。

与此同时，先前突入奇美拉近前的那些猎人也都纷纷赶到了孙杭他们的着陆点。

“你是打算用这个钻头在奇美拉十七号身上钻出一个洞来么？”水晶公主看着转速越来越快的钻头，忍不住问道。

“有何不可？”

孙杭右手手指先前虚指，悬浮于地面之上的巨型钻头瞬间射了出来，钻向了刚刚深田未希所指的那个地方。

布满裂纹的茧壳顿时崩碎，钻头直接和底下的岩浆层所接触，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噪音。

猎人们纷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进去了！钻进去了！”一名猎人兴奋地喊道，“钻头没被熔化！有戏！”

这钻头当然不会熔化……孙杭此时已经将控制金属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蓝条正在以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在消耗着，如果他们所处的世界是一款网络游戏的话，现在那些猎人应该能在组队界面里看到孙杭头像底下的蓝条正在一截一截地往下降着。

将如此大量的金属压缩到临界状态，同时还要保持状态的稳定，这还是孙杭第一次进行尝试——这个钻头看上去是固态金属凝聚而成的，但实际上构成钻头的金属此时正处于一种完全不同于常规物理形态的状态……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如果这时候孙杭的能力失控的话，这枚巨型钻头将瞬间化为一颗威力不弱于战术级核弹头的炸弹，在场的众人恐怕没几个能在这场爆炸之中幸存下来。

“奇怪！温度在降低！”一名举着光学测温计的猎人惊呼道，“钻头和奇美拉十七号接触的地方，温度在迅速降低！这不科学！”

“都已经在对抗诡物了，就别科学不科学了。”王晞怡瞥了一眼那名大惊小怪的猎人，“既然发生了‘异常’，那就说明未希酱的位置选对了……啧，这能力是真好用啊。”

“……嘶。”被王晞怡称呼为“未希酱”的深田未希顿时感觉背后爬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过她倒是没有对这个称呼提出什么抗议，“运气罢了……其实和我的能力没什么关系，只是直觉告诉我那个位置有点不对劲。”

“那就是你的能力所导致的。”王晞怡摇了摇头，“要不然，为什么我们的直觉就感受不到那种‘不对劲’呢？”

“好像……也是。”深田未希试着抑制住了自己的能力，果不其然，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

巨型钻头缓缓停了下来，孙杭深吸了一口气，蓝条的消耗已经接近了一半，再消耗下去，蓝条的自我恢复速度就会受到影响了。

孙杭也说不好蓝条的本质是什么，考虑到蓝条透支的时候自己会昏厥过去，他姑且认为所谓的蓝条大概是一种精神能量。

这种精神能量有着一个十分显著的特点，就是消耗越少，恢复越快……而一旦消耗超过了二分之一这个节点，恢复起来就会变得缓慢无比。

这个节点，孙杭给它取了一个略显中二的名字，叫做“熔断阈值”。

这个词本来是用来形容金融交易市场的一种风险控制机制，不过很多科幻作品都喜欢把这个词拿来用在机甲、引擎、能量护盾的设定上面，用来形容能量消耗超过极限或是设备过载之类的情况。

在孙杭多次尝试过不同消耗下“精神能量”的恢复速度之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保证“精神能量”始终保持在全盛状态的二分之一以上，他只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把这消耗掉的一半给补回来。

而一旦精神能量的消耗达到了二分之一，也就是突破了那个“熔断阈值”之后，哪怕只消耗了50.1%，想要恢复到50%以上，他都需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填补到超出的0.1%。

至于完全透支……那没几天的时间根本恢复不过来。

当然，也有一个能够快速补充消耗的方法，那就是去吞噬其他的诡物。

在不确定能不能得到诡物“补给”的情况下，孙杭给自己立下的第一条战斗准则，那就是在不必要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让精神能量跌破“熔断阈值”。

巨型钻头退了回来，众人赫然发现，奇美拉十七号的表面已经被钻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洞。

在这个大洞的边缘，原本不断流动的岩浆呈现出了一种凝固的状态，温度也从四千摄氏度下降到了只有五百摄氏度。

从光学测温计的扫描图像上看去，就好像是在一大片代表着高温的黄色和白色区域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事实上，这的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奇美拉十七号的内部，是空的。

孙杭的巨型钻头在钻开岩浆层之后，这个内部的“空腔”便立即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我们现在就把杀虫剂和激活剂扔进去？”一名猎人急切地说道，“我们的任务是不是就算完成了？”

“现在扔进去？你确定能伤到奇美拉十七号？”另一名猎人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鬼知道这个洞通往哪里……说不定你从这里扔进去的杀虫剂，直接从另一个洞里掉出去了，根本连奇美拉十七号的本体都碰不到。”

“那你说怎么办？”

“我觉得，我们得进去。”孙杭突然说道。

“进……进去？”先前说要扔杀虫剂的那名猎人表情顿时一滞，“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进……进到奇美拉十七号的身体内部去？”

“并不一定是奇美拉十七号的身体内部。”孙杭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茧，一个用来孵化的茧……奇美拉十七号的本体应该隐藏在茧里的某个地方。想要杀虫剂发挥效果，我们就必须找到那个隐藏起来的本体。”

“怎么找？”那名猎人愕然道。

“介绍一下，深田未希。”孙杭指了指站在自己旁边的少女，“这个名字你可能不太熟悉，不过她的代号你一定听过——‘死亡之眼’。”

“死亡之眼？这小妮子就是死亡之眼？！”那名猎人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视线在深田未希的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怪不得……怪不得上面对这次任务这么有信心。既然小姑娘你就是死亡之眼，那你一定能看到这诡物的弱点在哪里吧？”

“看不到。”深田未希摇了摇头，“至少在外面，我看不到。”

“所以我说了，我们得进去。”孙杭说道。

那名猎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说道：“好……好吧，进去就进去……老子能站在这里，就说明白老子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我来打头阵。”王晞怡收了双翼，径直朝着洞口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