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散热泵道
那一缕黑雾收束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只剩下了一条细细的黑线，而这个时候，孙杭也已经是追到了永安街商业区的边缘地带。
这里是一片建筑工地，在被隔离带围住的地方，地面上随处可见巨大的镂空结构，透过这些镂空，地下的“黄道层”依稀可见。
黑线穿过了其中一处镂空，飞快地坠向下方的黄道层。
“在地底下？”孙杭犹豫了片刻，“这家伙的能力……影响距离有那么远么？”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并不是对方的能力影响距离远，而是对方一直在逃窜！先前这只诡物的藏身之处应该就在永安街商业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只不过它在发现自己暴露之后，便开始朝着这个方向移动，同时将孙杭也一路引到了这里。
孙杭走到了镂空处的边缘，蹲了下来，伸手在地上摸了摸。
地上有着一小滩没有干涸的血迹，血液之中带着些许诡物模因的气息。
边上还有着一些织物的碎片。
血液是人类的血液，织物碎片也是来自于人类穿着的服饰。
是一名感染者？还是……人形诡物？
地面的混凝土很粗糙，那只诡物应该是在跑路过的过程中摔了一跤，然后连滚带爬地掉了下去？
还是说，在对方一味顾着逃跑，在注意到前方是万丈深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刹车了，身体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然后在惯性的作用下，从镂空处滚了下去？
镂空处边缘除了两块警示牌之外，没有任何护栏——毕竟，整个工地都已经被隔离带围起来了，普通市民根本没法靠近这里。
这地方原本应该是一处巨大的人工井，工人们用钢结构在人工井的内部搭起了一个用来支撑的骨架，然后再将混凝土浇灌进去，而这些留在地面之上的镂空处，便是钢结构骨架中空的地方。
今天是周末，工地休息，孙杭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一个工人的身影。
“主脑。”孙杭拍了一下自己的手环，唤醒了主脑，“这下面是什么地方？”
“驱动整座春明城运转的三十六个动力中枢之一。”主脑立马回答道，“您目前所处的位置，是该动力中枢的七号散热泵道，目前正在进行翻修工程。”
“散热泵道？所以这下面的温度是不是能瞬间蒸发掉一个大活人？”
“在散热泵道启用的时候，会有高达一千二百摄氏度的蒸汽从中穿过，虽然这个温度不至于将人类瞬间蒸发，但对于绝大多数碳基生物来说，依旧是致命的。”主脑说道，“只不过现在七号散热泵道还在翻修，已经和动力中枢的散热管道网络断开，所以是安全的。”
“安全的？”孙杭站在镂空处的边缘往下望去，下方黑咕隆咚的，深度少说也有一两百米——普通人要是失足坠落，不管散热泵道里有没有高温蒸汽，估计都死定了。
当然，如果是诡物，那就说不定了。
“七号散热泵道通往哪里？”
“七号散热泵道和动力中枢的散热管道网络相相接，不过目前七号散热泵道的独立模块已经从管道网络中分离，各个接口也都已经全部封死。”
“也就是说，这是个死胡同咯？”孙杭向主脑确认道。
“是的。”
“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了，真难得啊。”
孙杭又往前走了半路。
“帮我盯住这个唯一的出口，有任何东西出来都给我拦住它。”孙杭的身体微微向前倾。
“如您所愿。”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工地上被锁住的无人机库突然被唤醒，几十架无人机瞬间升空，悬浮在孙杭的头顶之上。
那些工程用机甲就仿佛是被电子幽灵给附身了一般，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动了下来——而它们身上加装的例如焊枪、打桩机一类的设备，功率限制被悄然解除，这些工具在一瞬间就转化为了武器。
“效率不错。”
孙杭对着天上的无人机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一头扎入了散热泵道之中。
七号散热泵道只有最上方那段两百米的井道是垂直的，过了这两百米之后便出了一个大约四十五度角的斜坡，随后坡度便越来越缓。
在这条斜坡上，孙杭同样发现了一些蹭在上面的血迹和衣物的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味，以及淡淡的诡物模因气息。
“散热泵道的接口是怎么封死的？”孙杭向主脑问道。
“四十五号规格的合金封堵塞，Ⅳ级以上的物理耐受强度，厚度六米，内部额外增加了十五层聚合物夹层，周边进行了气密处理。即便七号散热泵道的模块没有和管道网络断开，高温蒸汽也无法进入七号散热泵道。”
虽然对于主脑口中的这些参数和专业性名词孙杭没什么概念，但厚度六米这四个字孙杭还是听懂了，先不说那个四十五号规格的合金是什么玩意，就算它是个烂铁坨子，六米厚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击穿的。
从两百米高的地方坠落没有摔死，但是却受伤了，这就说明自己正在追踪的这只诡物肉体强度比人类要高一点，但也高不到哪里去，在没有合适工具的情况下，想要击穿六米厚的烂铁坨子，可能性基本为零。
“那家伙应该没办法打开封堵塞逃出去吧？”
“封堵塞采用的是物理锁死方式，只能用重型器械才能转动封堵塞并且将其从泵道中取出，而且这些操作只能在泵道外侧完成，泵道内部的人或者诡物是无法在不破坏封堵塞的前提下从接口处逃逸的。”
“那就好。”
孙杭在重力的推动下，飞快地沿着斜坡往下跑去——他没跑出多远，脚下的地面便从混凝土结构变成了金属，鞋底每一次踩在上线都会发出极为明显的声响，然后沿着管道向远处传去。
反正已经暴露了，孙杭也懒得掩盖行踪了——一想到这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说不能给对方带去那种逐渐陷入绝境的压迫感，孙杭的双脚便踩得更欢了。
孙杭很喜欢看恐怖电影，但他喜欢的地方却不是那种紧张恐怖的氛围，而是把自己代入到恐怖电影里那些吓人的东西身上。
有一说一，还挺有意思的。
坡度渐渐放缓，散热泵道也从一开始的垂直变成了近乎平行……然后，三条岔路出现在了孙杭的面前。
“怎么还有分岔路的啊？”
“七号散热泵道有三个接口和动力中枢的散热管道网络相连接，所以会有三条分支管道。”主脑回答道。
孙杭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果断选择了右手侧的那条通道。
“分支管道有多长？”
“以您刚刚的朝向为准，左侧那条管道长四百六十一米，中间管道长一百九十五米，右侧管道长七百九十米。”
“竟然还选了最长的一条。”孙杭小声抱怨道，“真是浪费时间啊……话说散热泵道内有监控吗？”
“散热泵道内都安装有压力、气密性和温度的检测装置，但没有监控摄像头。”主脑回答道，“而且因为七号散热泵道正在翻修，这些精密的电子设备都已经被拆除，要等到工程的最后阶段才会被装回去。”
“说的也是。”孙杭点了点头，“在一条无时不刻都充斥着上千度高温蒸汽的管道里装监控摄像头，的确有点浪费纳税人钞票的嫌疑。”
说完这句话，孙杭停了下来。
七百九十米说长不长，前面还有不到五十米便已经是这条分支管道的尽头了。
锈迹斑斑的封堵塞将整条通道堵得结结实实，封堵塞和通道壁之间也都填充了黑色的气密胶，连一只虫子都钻不过去。
孙杭能感觉到那股诡物的模因气息逐渐浓郁了起来，但视野所及之处，却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一套破破烂烂的、还沾染着血迹的运动服扔在地上。
封堵塞没有遭到破坏，就连边上那一圈气密胶都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孙杭走上前去，检查起了扔在地上的这套衣服。
除了那套破破烂烂的运动服之外，还有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带着蝴蝶结的白色三角内裤。
运动服虽然是男女都能穿的款式，但尺码是155/68A/XXS，能穿得下这个尺码的不是女性就是小孩……再结合那条三角内裤上的蝴蝶结，这个感染者或者诡物的人类体形大概率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
至于为什么脱掉的衣物里没有文胸……孙杭想了想，或许是因为这个身材的女性，好像戴不戴文胸也没差……
可问题是……衣服都脱在这里了，“人”去哪里了呢？
“主脑，有什么东西散热泵道的出口出去吗？”
“没有。”主脑回答道，“在您进入散热泵道之后，我又从最近的天枢塔分部调集了数台带有模因监测设备的无人机过来，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会不会这些衣服是个误导信号？？那家伙和我玩了一手金蝉脱壳，把衣服脱在这里，然后躲进了其他的分支管道……不对，她的移动速度如果有这么快的话，早就已经摆脱我的追踪了……”
孙杭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管道的上壁：“它一定还在这里。”
隐约间，孙杭总觉得四周似乎显得有些暗。
他靠着“心想事成”的能力给自己的双眼加了个BUFF，即便是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中，孙杭的视觉也不会受到影响，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抵达这条分支管道的尽头之后，他总觉得周围的亮度好像一下子下降了好几分。
“我看到你了哦。”孙杭用低声的声音说道。
没有动静。
“我真的看到了，没骗你，出来吧。”
依旧没动静。
孙杭深吸了一口气，以十分之一的精神力能量作为代价，将自己追踪具象化负面情绪的视力增幅到了极致。
霎时间，原本幽暗的隧道变得“五光十色”了起来！
各种各样流光溢彩的画面在洞壁的各个角落里显现出来，无数扭曲的人脸和肢体在这些画面中被拉伸、挤压……分解之后又重组，重组之后又分解，看上去就像是某个精神失常的病人或是抽象派艺术家的创作出来的东西。
或者说，一个精神失常的抽象派艺术家创作出来的东西。
就在孙杭将手伸向最近的一处画面时，这些东西突然聚集到了一起，凝聚成了一具一丝不挂的身体，飞快地朝着散热泵道出口的方向跑去。
只不过它还没跑出去几步，数以千计的菌丝便已经追上了它，将它缠成了一个粽子，拖回到了孙杭的脚边。
这只诡物的人类形态是一个大约十八岁的少女——孙杭觉得它实际年纪可能只有十四五六甚至更小，不过为了避免炼铜的嫌疑，他还是把对方当成了一个发育不良的十八岁少女。
毕竟未成年人保护法不保护成年诡物。
无论是从年龄还是从物种的角度。
“少女”在菌丝里拼命地挣扎，但它的力量和菌丝相比简直微不足道，除了让这个人形粽子在地上来回蛄蛹之外，并没有任何意识。
“我挺好奇的。”孙杭在粽子旁边蹲了下来，“你不是能化作能量形态逃逸吗？为什么不用这个方法脱困？这菌丝应该困不住你吧？”
“还是说……”孙杭接着说道，“你是故意被我抓住的？打算在天枢塔混个编制，混吃混喝？这我倒是也能理解，毕竟铁碗饭的公家饭还是很香的，对吧？”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是人？还是诡物？”
少女还在挣扎，伴随着它那力竭的喘息声，不免让人有些浮想翩翩。
孙杭想了想，用几根菌丝将它脱下的衣物勾了过来，然后解除那些困住它的菌丝，把衣服扔了过去。
“穿上。”孙杭说道，“我不喜欢和一个暴露癖说话。”
“我……我不是暴露癖。”少女轻声嚅嗫道。
她穿衣服的动作很快，不过该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孙杭还是全看了个清清楚楚……
的确是一具女性的身躯，也的确是那种发育很不良的体形。
“现在，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一枚液态金属飞刃停在了少女的颈部，距离它的“颈动脉”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