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瓦尔基里04
我到底是在哪里？
瓦尔基里04的内心渐渐变得不安起来。
就在她打算等到体力稍微恢复，就解开安全带去四下查看的时候，隐隐约约间，她听到了水流动的声音。
河流？还是湖泊？
她回忆了一下限制区域周边的地形，这附近都是山地，而且都是那种光秃秃的石山，根本不存在溪流或是山泉之类的东西。
在奇美拉十七号的东侧，倒是有着两条河谷，但这两条河谷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干涸，现在就只剩下了铺满鹅卵石的河床和怪石嶙峋的河岸。
限制区域内的降雨倒是在一些洼地处形成了一些浅浅的湖泊……可问题是自己现在所处的区域并没有雨，也就是说，自己大概率是在限制区域的外围。
可是……为什么……水声越来越大了？
弹射座椅的红色信号灯所映照的地方突然泛起了一片粼粼的波光，不知名的液体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便没过了瓦尔基里04的脚背。
在红色灯光的照射下，这些液体就像是血液一样。
感受到脚上传来的寒意，瓦尔基里04顿时将腿缩了起来，可水面上涨的速度很快，这些如血般的液体在短短几秒的时间，便已经上涨到了接近膝盖的位置。
瓦尔基里04身上穿的是最尖端的抗荷驾驶服，这身驾驶服除了可以帮助驾驶员化解各种高机动动作所带来的G力之外，最最基本的四防功能同样也是顶级的。
所谓的四防，指的自然就是防寒（防风）、防水、防毒气和防辐射，这身薄薄的驾驶服可以在各种极端环境下保障驾驶员的生命安全——就曾经有一名驾驶员穿着这型号驾驶服的上上代产品，在北极圈内坠机的，救援部队直到事故发生之后的第三十四个小时才找到那名驾驶员，而在零下四十度多摄氏度的极寒环境中，那名驾驶员不仅没有失温，反而还在向救援人员“抱怨”这身衣服防寒性能太好了，让花费了好大功夫狩猎掉一头北极熊、企图用熊皮来保暖的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瓦尔基里04也曾接受过高空跳伞的训练，在几千米的高空零下十几度的温度穿着这身驾驶服她都从来没感觉过冷……可刚刚那股刺骨的寒意却是如此的真实，就好像那些血红色的液体已经渗透了驾驶服的面料、甚至是渗透了她的皮肤和血肉，深深地渗入到了骨髓中一般。
她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事已至此，就算瓦尔基里04的大脑再迟钝，她也意识到这些液体有问题了。她飞快地解开了捆在身上的安全带，想要爬到椅背顶上去……可就在她想要将小腿从水中抽出来的时候，却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强大的阻力，就仿佛这些液体有着极强的黏性，将她的腿给死死黏住了一样。
她有些慌神了，可她抽腿的力量越大，那股黏性就越大……而且伴随着寒意的侵蚀，渐渐地她的腿脚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自己的双腿都被冻在冰块里面动弹不得的错觉。
“该死……该死的！”
瓦尔基里04低声咒骂了两句，然后毅然决然地从腰间抽出了手枪，对着水面就扣动了扳机！
“呯！呯呯！”
枪声响起，子弹射入水面，溅起了数朵一米多高的水花。
就在瓦尔基里04打算朝着更靠近自己双腿处的水面开枪的时候，腿上传来的那股黏着力突然变成了一股来势极猛的拉拽力！
瓦尔基里04只有一只手抓着椅背，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都被一下子拖入了水底！
她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冰冷的液体便已经占满了头盔内部的空间，强行灌入了她的口中！
瓦尔基里04瞪圆了双眼，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有拧开头盔和驾驶服领口间的气密阀……这水……是怎么灌进来的？
她眼前的视野变得一片血红，就好像不久前发生的红视一样，可身体各处传来的感觉却和红视截然不同……
在最初的寒冷过后，瓦尔基里04竟是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温暖……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面，温柔的羊水包裹着自己的身体，这种诡异的舒适感让她很想就这么闭上眼睛，然后沉沉地睡去……
不……不能睡……
瓦尔基里04的意识还在抗争，但她的身体却已经放弃了抵抗，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漂浮在水中，任由这些血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和鼻腔灌入自己的体内。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男女老少、各种地区各种语言各种方言口音都有……这些说话声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逐渐变得宛若一个热闹的菜市场，有人在大声叫喊，有人在放声高歌，还有的人在用富有情感的声线朗诵着什么……
她能分辨出汉语和英语，甚至还能听到一些东瀛语和法语里特有的词汇的音节……可她就是听不清这些人说话的内容，无论是争吵还是歌唱，传入她的听觉中枢时，全都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呢喃低语。
瓦尔基里04感觉自己要疯了，这些声音就好像无数只毛绒绒的爪子在轻轻地抓挠着她的大脑皮层，那种源自意识层面上的瘙痒感让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头颅劈开，将里面那个名为大脑的器官给捣得稀巴烂……自从出生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拥有着思考的能力……
正是因为她还有思考的能力，她才会感到烦躁、感到痛苦，感到恐惧和不安。
而远胜于这些情绪的，则是那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不，不仅仅是她的存在没有意义，这世间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在这一瞬，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我受够这一切了。”
瓦尔基里04歇斯底里地在意识中喊道，很快，那些呢喃声便都消失了，她的世界再度回归了安静。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水面之上。
血红色的水面向着无边际的远处蔓延，视野所及之处皆是红色。
而踩在水面之上的她仿佛已经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她试着往前迈出了一步，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她的脚下扩散了开去，但水面却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脚底。
“这是……怎么回事？”
她回过去身去，却发现弹射座椅和降落伞已经不见踪影，整个世界除了自己和这诡异的红色水面之外，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的内心涌出了一股强烈的空虚感，她蹲了下来，伸手去触碰脚边的水面。
血红色的液体不再像先前那样刺骨，指尖传来的触感很是奇妙，几乎无法用文字去形容这种触感。
涟漪逐渐消散，水面恢复了平静，如同影子一般映出了瓦尔基里04的倒影。
她觉得自己的倒影看上去很陌生。
“这是我……吗？”
瓦尔基里04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水面上倒映出来的这个身影，并不是那个熟悉的自己。
和驾驶服配套的头盔还戴在她的头上，头盔正面有着单向的镀膜，让她看不清楚面罩底下的那张脸。
灌进头盔内部的液体已经随着这一系列诡异的变化而消失了，眼前的视野虽然依旧是血红一片，但那也是因为四周都是血红色的水面，而不是因为眼睛受到了什么影响而导致的。
她有些费劲地拧开了脖颈侧面的气密阀，她将头盔摘下，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随之披散下来。、
瓦尔基里04有着西伯利亚联邦的血统，但却是一名土生土长的夏州人——她的祖辈是诡物战争爆发后，最早定居夏州的那批逃难者，虽然几代人下来都还保持着纯正的西伯利亚血统，但到了她这一代，她已经连俄语都说得不太通顺了。
看着倒映在水面上那张苍白的脸庞，她可以确定这是自己的脸……但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五官看上去总觉得有点……怪异。
她也说不出来怪异的地方在哪里……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网上听到过的一个词，叫做“伪人”……恍惚间，瓦尔基里04产生了这么一种感觉——她感觉现在的自己，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伪人。
就是无论从什么角度看上去，她都很像人类，但就是不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这句话自我相悖，但瓦尔基里04却觉得它用来形容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为什么？”瓦尔基里04喃喃道。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
“为什么？”另一个声音突然问道。
瓦尔基里04一个激灵，她飞快地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另一个声音的来源。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发现一片虚无的天空中，隐约凝聚出了一张女性的脸庞，她（它？）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嘴唇轻轻蠕动，问道：“为什么？”
“你是谁？”瓦尔基里04警惕地问道。
她勉强能分辨出对方脸上的女性特征，但这张脸不仅称不上漂亮，反而还显得十分丑陋——她的五官就像是制造人类的流水线上淘汰下来的残次品零件拼凑而成的一样，臃肿……或者说是肿胀的脸颊将本就不怎么好看五官全都挤到了一起，而要命的是这张脸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和疖疮，几乎没有一寸皮肤可以称得上是完好的。
“你是谁？”对方也开口问道。
瓦尔基里04深吸了一口气，她赫然发现了一件事——自己似乎正倒吊在这个空间之中。
血红色的水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天空调换了方向，瓦尔基里04的双脚正抵在水面之上，头朝下，俯视着下方这张沉溺于虚无深渊之中的诡异脸庞。
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对于距离的感知——那张脸看上既像是近在咫尺，又像是远在天边。
“我是……我是夏州联邦特种战斗机编队的驾驶员，代号瓦尔基里04……我……”瓦尔基里04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叫伊丽莎……”
“不对。”那张脸说道，“那些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代号是他人赋予你的意义，而非你生来就拥有的东西。”
“那你是谁？你是……什么东西？”瓦尔基里04，或者说，伊丽莎白“仰头”问道。
“我就是这个世界。”那张丑脸回答道。
“你是……诡物？”
……
……
不知道为什么，孙杭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丝没由来的悸动。
他下意识回过头，望向了奇美拉十七号所在的方向。
似乎是感应到了孙杭的想法，已经变成诡物的车辆突然停了下来，轮胎和路面摩擦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响。
“怎么停下了？”深田未希惊讶道，“是这车……这诡物出故障了吗？”
“不是。”孙杭打开车门跳下车，“你们回研究所去……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我和你一起去。”钟苓说着也想要下车，可下一秒她却发现后排的车门已经被锁死了。
“钟苓，交给你一个任务。”孙杭转头看向她。
“什么？”
“护送深……护送唐静，安全返回研究所。”
“那你呢？”
孙杭短暂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钟苓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干什么……但是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念头，在催促着我过去看看。”
钟苓皱起了眉，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车辆再次启动，孙杭的耳机里才传来了一条她私发的消息：“不许死。”
“死……应该不至于吧？”孙杭挠了挠头，回头瞥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车子。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
在孙杭掌握了利用夔牛能力来进行加速移动之后，这是他最满意的一次降落。
孙杭揉了揉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径直走入了一号地堡的载具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