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又来了

马会计师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拉链上挂着把小铜锁。

  “炜老板,打扰了。”他约莫四十来岁,金丝眼镜,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郑总派我们来做个例行审计,配合一下?”

  我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推,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响。“配合,当然配合。做生意讲究的就是透明。”

  店里只有小马在。我冲他使了个眼色:“去,给几位同志倒茶。龙井,我柜子里那罐。”

  马会计师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账本,一个拿计算器。九十年代的海鸥牌计算器,按键大得跟麻将似的,按一下”嘀”一声。

  “这是我们从开业到现在的全部账目。”我从柜台底下抱出一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本手工账册,“每个月的进货、销售、支出,一笔不落。”

  马会计师掀开第一本,手指在纸面上划过。那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跟女人似的。

  “五月开业,当月营收三百二十块?”他头也不抬。

  “是。刚开业,没什么客源。”

  “六月,八百四十块。”

  “天气热了,丝袜走得好。”

  他翻页的声音很响,纸页”哗哗”地转。七月、八月、九月,一页一页,数字整整齐齐,蓝黑墨水的钢笔字,全是李老头的笔迹。

  “你的电子表,”马会计师突然停在一页上,“进货价八块五,零售价九块五?”

  “对。”

  “一块钱的利润?”他抬起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很静,“薄利多销到这个程度,不多见。”

  我掏出大前门,递过去一根。他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不锈钢烟盒,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根过滤嘴香烟。他自己没抽,把烟盒摆在桌上,像摆一把牌。

  “薄利多销,走量。”我说,“电子表这东西,满大街都是,卖贵了没人要。”

  “但你的丝袜,”他手指移到另一页,“进货价两块八,零售价六块。利润翻了一番还多。”

  “渠道不同。”我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放,金属撞击木板的声响很脆,“电子表是从深圳拿的,层层转手。丝袜嘛……有自己的路子。”

  马会计师没说话,手指在”丝袜”那一行上停了很久。账本上,“丝袜”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李老头写得工工整整,墨水颜色深浅不一——那是分好几次记的。

  “这行字,”他忽然说,“墨水和前面不一样。”

  我心里一跳,但脸上没动。“李老头记账,有时候钢笔没水了,换一支接着写。”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透过金丝镜片,像是在看一张透视图。

  两个小时的审计,马会计师把十二本账册翻了个遍。每一笔大额支出都要看原始单据,每一批进货都要核对数量和金额。小马端来的茶凉了,他没碰一口。

  “炜老板,”最后他把账册合上,公文包”咔哒”一声扣好,“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报告会在三天内提交给郑总。”

  “辛苦。”我送他们到门口,“代我向郑总问好。”

  马会计师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你的存货呢?”

  “在库房。纺织厂那边,有个小仓库。”

  “明天我们去看。”

  “随时欢迎。”

  他们走了。小马凑过来:“哥,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我把那罐龙井塞回柜子,“账是真的,每一笔都是真的。”

  小马挠挠头,没听懂。我没解释。

  **

  三天后,省城。

  郑东海的办公室里,传真机”吱吱”地响,吐出一长条热敏纸。马会计师的审计报告,密密麻麻打印在上面,还带着机器的余温。

  郑东海没看,把报告推给陈婉清。

  “你说说。”

  陈婉清拿起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的眼睛很快,像在阅读一份菜单而不是财务报告。

  “经营状况正常,利润普通”她念出结论,“月净利润在三百到五百之间。四家店,这个数……说得过去。”

  “你觉得呢?”

  她把报告放下,手指在纸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报告是真的。”她说。

  郑东海正在盘核桃,两颗核桃在他掌心”咯吱”转了一圈。“什么意思?”

  “电子表的利润只有一块,这没问题,市场行情就是这样。但丝袜的利润——账上写的是翻倍,实际可能更高。”

  “你查过他的进货渠道?”

  “温州。”陈婉清说,“我接触过那个叫阿黄的人。温州的丝袜出厂价,比我们想象的低。”

  “低多少?”

  “可能低三成。”

  核桃停住了。郑东海的手悬在半空,像按了暂停键。

  “真实利润可能是报告上的三倍。”陈婉清说。

  郑东海把核桃放回桌上。木头桌面很厚,核桃落上去的声音很闷。

  “他藏利润,”郑东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婉清听,“藏利润说明他不信任我。不信任我,说明他想自己单干。”

  陈婉清没接话。

  “婉清,”郑东海忽然看向她,“你怎么看这个人?”

  “聪明人。”她说,“比周明远聪明。”

  “比你呢?”

  陈婉清的睫毛动了一下。窗外是省城的街景,九十年代末的下午,阳光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道。”她说,“我还在看。”

  郑东海笑了,那笑容没到眼角。“那就继续看。看清楚。”

  审计组走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关上门,从柜台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旧饼干盒,印着九十年代的明星头像,掉色掉得只剩半张脸。我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叠纸——另一套账本。

  小马、赵强、李老头、顾明远,四个人围坐在桌前。我把账本摊开,纸页在灯下泛着黄。

  “真账。”我说,“李老头记的。”

  李老头凑过来看,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指着第一页:“这是九月的数据。账面上写的是净利四百八十块,实际——”

  “一千四百六。”我把数字念出来,“电子表利润确实只有一块,但丝袜不是翻倍,是翻了两番还不止。温州的货,成本比账上写的低得多。”

  赵强吹了声口哨:“那姓马的没看出来?”

  “他看出来了。”我说,“电子表的利润太低,丝袜的利润又太高,这是故意留给他的破绽。”

  “故意?”

  “一个人去查账,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来,他会觉得有问题。但我留个小缺口给他,他就会盯着那个缺口看,反而看不见后面的东西。”

  顾明远拿起账本,翻了翻,忽然笑了:“你是说,他以为自己看穿了你的把戏,其实只是你让他看穿的?”

  “是这个道理。”

  小马还是没懂,但他没再问。他只需要知道该做什么,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但有一件事,”我把账本合上,铁盒子的盖子”啪”地扣上,“陈婉清看穿了。”

  桌上静了一下。

  “她知道真实利润是报告上的三倍。”我说,“但她告诉郑东海的,只是’可能’。”

  赵强皱起眉头:“她在帮你隐瞒?”

  “她在帮她自己。”我把铁盒子塞回暗格,“郑东海要是知道我有这么多钱,要么逼我入股,要么把我摁死。陈婉清不想看到这两种结果——至少现在不想。”

  李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这个女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我说,“但暂时用得上。”

  窗外传来工厂的汽笛声,晚上九点,纺织厂下夜班了。我数着汽笛的尾音,一声、两声,消失在江边的风里。

  陈婉清在帮我。这意味着她也在算计郑东海。一个双面间谍,两边都在演。问题是——她到底站哪边?

  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纸条。马会计师临走时塞给我的,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有事联系。”他当时这么说,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了钱包最里层。

  这场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郑东海在明处,陈婉清在暗处,马会计师……我不知道他在哪一层。

  但没关系。手里有真账,心里就有底。真账上那一千四百六的月净利,是我藏着的手牌。什么时候打出去,看的是时机。

  我把灯拉灭,店里陷入黑暗。只有街灯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方框。

  方框里,灰尘在光里浮动,像一场无声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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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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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共 82 章
第一章 1990年6月18日第二章 门在那边第三章 辞职第四章 本钱缺口第五章 铁锈里的门道第六章 谈第七章 红漆描边第八章 省城来的吉普车第九章 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第十章 高价第十一章 批发市场第十二章 两包货第十三章 她带来的消息第十四章 纸条上的地址第十五章 第三种货第十六章 良心债第十七章 看路第十八章 筒子楼第十九章 铜皮里面的颜色第二十章 他知道你家在哪儿第二十一章 赴约第二十二章 那盏茶第二十三章 倒影第二十四章 答复第二十五章 攒第二十六章 白手第二十七章:开业第二十八章 新打法第二十九章 三平米第三十章 六十三块第三十一章 对台戏第三十二章 自尊与镜子第三十三章 手艺活第三十四章 分销第三十五章 接货第三十六章 一地碎玻璃第三十七章 谢谢第三十八章 可以信任第三十九章 年关第四十章 饺子和合同第四十一章 合同第四十二章 第二家店第四十三章 蝴蝶牌第四十四 三个月六家店第四十五章 人才战第四十六章 供应链之战第四十七章 工商局风波第四十八章 第一辆货车第四十九章 省城来客第五十章 陈婉清的警告第五十一章 又来了第五十二章 东海百货开业第五十三章 暗度陈仓第五十四章 釜底抽薪第五十五章 郑东海的邀请第五十六章 省城初探五十七章 城郊战略第五十八章 省城第一店第五十九章 1991年盘点第六十章 张德才的消息第六十一章 招兵买马第六十二章 郑东海降价了第六十三章 服务战第六十四章 进家电第六十五章 钱文斌第六十六章 家电下乡第六十七章 钱老板的登门第六十八章 赵强的股份第六十九章 晓棠制衣第七十章 十五家店第七十一章 郑东海的调查第七十二章 林雪薇的邀约第七十三章 试探第七十四章 反制第七十五章 联手第七十六章 税务风暴第七十七章 破局第七十八章 陈婉清的选择第七十九章 超级百货开业第八十章 张德才电话第八十一章 白云茶楼第八十二章 京城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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