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省城初探

回到江城,我第二天就召集了赵强和小马。

  “省城,去不去?”

  赵强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干啥?”

  “看市场。”

  小马正在擦货架,听到这话,抹布往肩上一搭:“哥,我也去?”

  “你不去谁给我拎包?”

  小马咧嘴笑了,露出两颗新长出来的门牙。他今年十八,跟了我大半年,从搬货工混成了能独立看店的伙计。赵强更不用说了,帮我管着江城六家店的日常运转,盘账比我还细。

  三个人,一趟绿皮火车,上午八点出发。

  火车上挤满了人。过道里堆着蛇皮袋和涂料桶,有人站着打盹,手里还攥着网兜,里面是洗脸盆和毛巾。车厢连接处飘着煮鸡蛋和泡面的味道。

  赵强靠窗坐,从兜里掏出三个茶叶蛋,分给我和小马。蛋是他妈煮的,蛋壳上印着褐色的花纹,像地图。

  “哥,”赵强剥着蛋,“郑东海那边……”

  “先不急。”

  “三天期限。”

  “我知道。”我把茶叶蛋一口塞进嘴里,蛋黄噎得慌,“所以先去省城摸摸底。”

  赵强没再问了。他跟了我这么久,知道我的脾气——先做再看,不比划清楚不轻易下注。

  小马年轻坐不住,趴在车窗上看风景。田野、鱼塘、水牛、稻草垛,一样一样往后退。过了两个多小时,楼房开始多起来,先是低矮的平房,然后变成了五六层的居民楼,再后来——

  “哥,你看那个!”小马指着窗外。

  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立在远处,玻璃幕墙把阳光反射成刺眼的光斑。楼顶有个巨大的广告牌,画着一瓶白酒,红底金字。

  “省城国贸大厦。”赵强说,“我听王海提过,二十二层,全省最高。”

  火车进站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站台上的大钟——下午一点十五分。比上次快了十五分钟,大概因为不是高峰期。

  出了火车站,小马眼睛都不够用了。

  省城的主干道是双向六车道,中间有水泥隔离墩,上面刷着蓝白相间的油漆。路上跑着各种颜色的车——红色的夏利、黄色的面的、白色的桑塔纳,偶尔还有一辆黑色奥迪,车牌是白色的,开头一个”O”字。

  人行道上的人走路比江城快,穿着也讲究。男人穿条纹衬衫、系皮带,有人还打着领带。女人穿连衣裙、高跟鞋,有两个人烫着大波浪卷发,手里提着塑料袋,袋子上印着”友谊商店”四个字。

  “这比江城……”小马咂咂嘴,找不到合适的词。

  “大十倍。”我说。

  赵强拦了辆面的,报了个地名:“中山路,百货大楼。”

  面的司机是个光头,穿件跨栏背心,方向盘上缠着棕色胶带:“三位,看货还是进货?”

  “随便看看。”

  “做买卖的吧?”光头从后视镜里看我们,“最近来省城做买卖的外地人不少。江苏的、浙江的、福建的,都有。”

  “是吗?”

  “可不是。”光头打了一把方向,面的绕过一辆板车,“但多数都栽了。省城水深,没根的人浮不起来。”

  我没接话。车窗外的建筑一栋接一栋,百货大楼、外贸商店、华侨饭店,都是五六层高的楼房,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卫。

  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

  一楼是化妆品和首饰,柜台上摆着玻璃瓶装的雪花膏、铁盒装的百雀羚。二楼是服装区,挂着的确良衬衫、涤纶裤子、羊毛衫。三楼是家电,十几台黑白电视机同时开着,放的是同一个频道——一个穿军装的女人正在唱《军港之夜》。

  价格标签让我皱了眉头。

  一件普通的确良衬衫,标价二十八块。一双塑料凉鞋,十五块。一个搪瓷脸盆,四块五。

  比江城贵了将近一倍。

  “哥,这价……”小马压低声音。

  “城里人有城里人的消费。”赵强说,“他们工资也高,国营厂工人一个月一两百。”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国营厂工人。”我说。

  赵强看我一眼:“你是说……”

  我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下午,我们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到了城郊结合部。

  这里和市中心像是两个世界。

  没有高楼,没有水泥隔离墩,没有穿西装拿大哥大的人。路边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和自建的二层小楼,墙上刷着白灰,有的是刚刷的,有的是脱落了一半的。门口堆着蜂窝煤和白菜,绳子上晾着床单和小孩衣服。

  人是四面八方涌来的——从农村进城,从县城进城,从更远的山区进城。他们在建筑工地打工,在餐馆洗碗,在工厂做临时工,在菜市场摆摊。一天挣十块八块,住在一个月十几块的出租屋里,吃着自己做的馒头和咸菜。

  我走进一家供销社。门脸很旧,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织毛衣。柜台里的货摆得七零八落,搪瓷脸盆上落了灰,花布头巾的颜色褪得差不多了。

  “同志,买啥?”女人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织毛衣。

  “随便看看。”

  货架上的东西不多:肥皂、火柴、盐、酱油、几卷卫生纸。品种单一,质量差,关键是——价格比城里便宜不了多少。

  我问:“这塑料凉鞋多少钱?”

  “八块。”

  “搪瓷脸盆呢?”

  “四块。”

  跟百货大楼差不多。但这地方的人,收入可比市中心的人低了一半都不止。

  从供销社出来,我们三个人坐在路边的一个水泥台上休息。

  赵强点了根烟:“哥,这地方的人……买得起咱的东西吗?”

  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塑料凉鞋,我从阿黄那里拿货,成本三块五。供销社卖八块,我卖四块五,毛利一块。搪瓷脸盆,成本一块八,我卖两块八,毛利一块。铝饭盒,成本两块,我卖三块二,毛利一块二。”

  “问题是,”赵强吐了个烟圈,“这些人买得起电子表吗?”

  “买不起一百块的。”我说,“买得起二十块的。”

  赵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他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不需要东西,而是没有人卖他们需要的东西。大商场太贵,供销社太旧,个体户太散。他们需要一个专门为他们开的店——便宜、实用、不花哨。

  “省城有多少人……像这样的?”小马指着路边一个扛水泥袋的男人问。

  “十万?二十万?”我说,“而且每天都在增加。”

  这是1991年,中国城市化刚起步的几年。农村人往城里涌,小城市的人往大城市涌。他们有个名字,叫”流动人口”,或者”盲流”。但他们不是盲目的——他们是来干活、来赚钱、来谋一条出路的。

  而他们需要买东西。吃饭的东西、睡觉的东西、穿的东西、用的东西。

  天色暗了,我们在城郊的一个小饭馆吃了晚饭。三碗肉丝面,加两个炒菜,一共花了六块钱。

  吃完面,我在街边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绿色的铁亭子,门上印着”中国电信”四个字,玻璃上贴着各种小广告——通下水、开锁、治病。

  我投了五毛钱硬币,拨了阿黄的传呼号。过了两分钟,电话响了。

  “喂?”

  “阿黄,我,炜杰。”

  “哎哟,稀客啊!”阿黄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温州口音,“江城的生意不好做了?”

  “问你个事。”我没跟他绕弯子,“你在省城有货吗?”

  “省城?”阿黄顿了一下,“有啊,仓库就在城郊。”

  “具体在哪?”

  “南郊,靠近货运站。怎么了?”

  “我明天去看。”我说。

  阿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炜杰,你动作够快的。”

  “不快就被人抢了。”我说,“对了,省城仓库的货,价格和江城一样?”

  “一样。量大还能再谈。”

  “那就好。”

  挂断电话,我从电话亭里出来。赵强和小马站在路边等我,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怎么样?”小马问。

  “阿黄在省城有仓库。”我说,“南郊。”

  赵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你的意思是……”

  “温州渠道,加上省城空白区。”我抬头看了看城郊的夜空,星星比城里多,“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煤烟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工地在打桩,咚咚咚的,像是心跳。

  省城的地盘,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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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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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共 82 章
第一章 1990年6月18日第二章 门在那边第三章 辞职第四章 本钱缺口第五章 铁锈里的门道第六章 谈第七章 红漆描边第八章 省城来的吉普车第九章 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第十章 高价第十一章 批发市场第十二章 两包货第十三章 她带来的消息第十四章 纸条上的地址第十五章 第三种货第十六章 良心债第十七章 看路第十八章 筒子楼第十九章 铜皮里面的颜色第二十章 他知道你家在哪儿第二十一章 赴约第二十二章 那盏茶第二十三章 倒影第二十四章 答复第二十五章 攒第二十六章 白手第二十七章:开业第二十八章 新打法第二十九章 三平米第三十章 六十三块第三十一章 对台戏第三十二章 自尊与镜子第三十三章 手艺活第三十四章 分销第三十五章 接货第三十六章 一地碎玻璃第三十七章 谢谢第三十八章 可以信任第三十九章 年关第四十章 饺子和合同第四十一章 合同第四十二章 第二家店第四十三章 蝴蝶牌第四十四 三个月六家店第四十五章 人才战第四十六章 供应链之战第四十七章 工商局风波第四十八章 第一辆货车第四十九章 省城来客第五十章 陈婉清的警告第五十一章 又来了第五十二章 东海百货开业第五十三章 暗度陈仓第五十四章 釜底抽薪第五十五章 郑东海的邀请第五十六章 省城初探五十七章 城郊战略第五十八章 省城第一店第五十九章 1991年盘点第六十章 张德才的消息第六十一章 招兵买马第六十二章 郑东海降价了第六十三章 服务战第六十四章 进家电第六十五章 钱文斌第六十六章 家电下乡第六十七章 钱老板的登门第六十八章 赵强的股份第六十九章 晓棠制衣第七十章 十五家店第七十一章 郑东海的调查第七十二章 林雪薇的邀约第七十三章 试探第七十四章 反制第七十五章 联手第七十六章 税务风暴第七十七章 破局第七十八章 陈婉清的选择第七十九章 超级百货开业第八十章 张德才电话第八十一章 白云茶楼第八十二章 京城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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