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服务战

郑东海的降价牌打得太狠了。

  东海百货”五折清仓”的红底黑字横幅挂了整条商业街,像一道血口子撕开江城的冬天。炜杰的四家店,营收拦腰砍了。炜杰:“打服务战。”

  第二天,四条街同时变了打法。

  商业街老店,李老头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坐在柜台后面。老主顾一进门,他不急着拿货,先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红塔山,八毛五一包——递过去一支:“老张,尝尝,我儿子从省城带的。”

  俩人蹲在店门口抽完半根烟,聊完钢厂减产、聊完菜价涨了三分,李老头才起身:“今儿要点啥?”

  这种买卖不成仁义先行的打法,慢,但黏人。

  第三天下午,住在西街的王老太太来买针线。李老头称完份量,又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卷红线,塞进她兜里:“您是老客了,拿着。过年纳鞋底,红线上彩头。”

  老太太推辞不过,走了。隔了两天,她领着三个老街坊来,指着李老头说:“就这老哥,实诚。”

  钢铁厂店,赵强的三轮车成了活招牌。

  店门口立了块木板,粉笔字写得歪扭却醒目:“买满十块,免费送货。”下夜班的工人凌晨五点才出厂门,拎着电饭煲、暖水壶,走两里夜路回宿舍,苦。赵强就候在那个点,三轮车斗里垫两层棉被,把货裹得严严实实,一路叮铃哐啷骑到厂门口。

  有个姓周的工人买了台电饭煲,住家属楼三楼。赵强扛上去,楼道里没有灯,他摸黑爬了两趟——第一趟把电饭煲送上去了,第二趟才发现少拿了一个蒸屉。周工人递烟,赵强没接,抹了把汗:“您留着抽。下次买啥,打个电话到店里,我还送。”

  周工人站在三楼窗口,看着赵强蹬车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转头对媳妇说:“下次我还来他这儿买。”

  纺织厂店的打法更巧。

  苏晓棠每月逢十、逢二十来店里,支一台蝴蝶牌缝纫机,现场改裤脚、补衣服、上拉链。女工们下了早班,提着昨晚洗缩水了的工装裤来排队,一边等一边在店里逛。等苏晓棠把裤脚放出来,她们手里已经多了一袋洗衣粉、一盒雪花膏。

  “晓棠姐,我这裙子腰大了。”“晓棠姐,扣子掉了。”

  苏晓棠头也不抬,脚踩缝纫机咔嗒咔嗒:“放那儿,十分钟。”

  十分钟里,三个女工各花了一块七。

  最绝的是顾明远的联营店。顾明远不知从哪儿捣鼓出一批新搪瓷盆,推出”以旧换新”——旧盆换新盆,补三块钱差价即可。老百姓家里那些磕得坑坑洼洼的老搪瓷盆,扔了可惜,用着膈应,换个新的才三块钱,跟白捡似的。三天换出去四十多个新盆,顺带卖了二百多块的关联货。

  一个月后的傍晚,小马把四张汇总表摔在桌上。

  “客流恢复到降价前的八成。”小马的声音有点抖,“营收恢复到七成五。”

  炜杰没说话,盯着那组数字看了很久。八成,还没满血,但他知道这八成的分量——这些人不是被五折勾来的,是被李老头的烟、赵强的三轮车、苏晓棠的缝纫机、顾明远的旧盆换新留住的。他们来了,还会再来。

  “黏性。”他轻声说。

  小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价格战拉来的人,价格一涨就散;服务战留下的人,是长着根的。

  这时,商业街店传来一个故事。那个去东海百货买了打折搪瓷盆的老太太,用了三天,盆底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皮。她气冲冲端着盆来找李老头,本是诉苦,没想买新的。李老头接过来看了看,从货架上取了个新盆塞她手里:“您先用着,不收钱。”

  老太太急了:“这咋使得!”

  “使得。”李老头摆摆手,“您是老客,就当是我们店的售后。那便宜的玩意儿,咱不争。”

  老太太回去后,逢人就说:“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东海百货那个盆,三块钱,用三天;炜杰家电这个盆,八块钱,用八年。你自己算。”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比广告还管用。

  东海百货顶楼的办公室里,郑东海把那份市场调研报告撂在桌上。

  “四家店,客流回升到八成。”他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简报。

  陈婉清站在窗边,回过身来:“他不跟你打价格战。”

  “因为他知道打不过。”郑东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末。

  “不。”陈婉清摇头,“因为他知道价格战没有赢家。你降五成,他哪怕降三成,也是死。他不跟,你就一拳打在棉花上。”

  郑东海的手停在半空。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轻微的金属**。郑东海放下茶杯,盯着窗外江城的夜景看了很久。霓虹灯牌闪烁,其中一块是他”东海百货”的招牌,亮得刺眼。

  “这个年轻人……”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不得不承认的认同,“比我当年聪明。”

  陈婉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三十岁那年,也跟对手打过价格战。”郑东海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自嘲,“血战三个月,赢了市场,亏了三年。他这一招避实就虚……”他顿了顿,“是高手。”

  这是郑东海第一次用”高手”两个字评价炜杰。不再是”那个摆摊的”,不再是”有点意思的小子”,是高手。

  欣赏像一颗种子,悄然埋进冻土里。

  省城,一间出租屋改的小办公室里,炜杰坐在那张掉漆的三屉桌前。

  桌上摊着两张报表。左边一张,江城四家店的月度汇总,红色的折线从谷底艰难爬升,停在”80%“的刻度上。右边一张,省城店的营收报表,一条陡峭上扬的曲线,标注着”+50%“。

  他把两张报表叠在一起,用红笔在交叉处画了一个圈。

  小马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看了看表,晚上十点。

  “战斗还没结束。”炜杰开口,声音沙哑却稳,“郑东海不会只有降价这一张牌。他有资金,有渠道,有人脉。这一仗,他让了我半子,下一子就不会了。”

  小马没说话,点了点头,把那两张报表小心地收好,折得整整齐齐,塞进文件袋。

  炜杰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缝。冷风猛地灌进来,带着省城冬夜特有的凛冽,吹得报表边角哗哗作响。他没关窗。

  他需要这股风。

  窗外,连阴了数日的天空不知何时放晴了。月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把桌上那层薄薄的灰尘照得像金粉一样,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炜杰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第一回合,没输。但战斗,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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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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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0年6月18日第二章 门在那边第三章 辞职第四章 本钱缺口第五章 铁锈里的门道第六章 谈第七章 红漆描边第八章 省城来的吉普车第九章 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第十章 高价第十一章 批发市场第十二章 两包货第十三章 她带来的消息第十四章 纸条上的地址第十五章 第三种货第十六章 良心债第十七章 看路第十八章 筒子楼第十九章 铜皮里面的颜色第二十章 他知道你家在哪儿第二十一章 赴约第二十二章 那盏茶第二十三章 倒影第二十四章 答复第二十五章 攒第二十六章 白手第二十七章:开业第二十八章 新打法第二十九章 三平米第三十章 六十三块第三十一章 对台戏第三十二章 自尊与镜子第三十三章 手艺活第三十四章 分销第三十五章 接货第三十六章 一地碎玻璃第三十七章 谢谢第三十八章 可以信任第三十九章 年关第四十章 饺子和合同第四十一章 合同第四十二章 第二家店第四十三章 蝴蝶牌第四十四 三个月六家店第四十五章 人才战第四十六章 供应链之战第四十七章 工商局风波第四十八章 第一辆货车第四十九章 省城来客第五十章 陈婉清的警告第五十一章 又来了第五十二章 东海百货开业第五十三章 暗度陈仓第五十四章 釜底抽薪第五十五章 郑东海的邀请第五十六章 省城初探五十七章 城郊战略第五十八章 省城第一店第五十九章 1991年盘点第六十章 张德才的消息第六十一章 招兵买马第六十二章 郑东海降价了第六十三章 服务战第六十四章 进家电第六十五章 钱文斌第六十六章 家电下乡第六十七章 钱老板的登门第六十八章 赵强的股份第六十九章 晓棠制衣第七十章 十五家店第七十一章 郑东海的调查第七十二章 林雪薇的邀约第七十三章 试探第七十四章 反制第七十五章 联手第七十六章 税务风暴第七十七章 破局第七十八章 陈婉清的选择第七十九章 超级百货开业第八十章 张德才电话第八十一章 白云茶楼第八十二章 京城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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