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郑东海的邀请

陈婉清约我在老码头见面。那是下午四点,太阳斜挂在江面上,把江水染成铁锈色。

  她站在拴船柱旁边,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长了些,风吹过来,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里夹着半截红塔山,烟灰落下来,被风卷进江里。

  “郑总要见你。”她说。

  “不是见过了?”我把自行车脚架踢下来,靠着桥墩。

  “不是江城。是省城。”陈婉清吸了口烟,“白云茶楼。”

  “为什么?”

  “他说,你在江城证明了你自己。”陈婉清把烟扔了,用脚踩灭,“现在,他想看看你在省城能走多远。”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陈婉清不躲,回看我,眼神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像是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格。

  “什么时候?”

  “后天。中午十二点。”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地址。”

  我没接:“你告诉郑东海,我只身去。”

  “随你带人。”陈婉清把纸条塞进我手里,“但郑总说了,带多少人,见多大的面。”

  她把话说完,拦了辆夏利出租车走了。红色的车屁股在码头尽头的土路上扬起一片灰。

  我把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钢笔字:“省城白云茶楼,二层,梅字间。”字迹工整,末尾还画了个圈。郑东海的习惯,我听王海提过——这人写信署名,名字后面总跟个圈,像是盖戳。

  去省城要坐四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我一个人去的。不是逞能,是赵强要盯着江城六家店的月结,李老头在清一批从温州发来的新货,小马跟着赵强学盘账。至于王海——他刚带团队过来,根基还不稳,带他去省城见郑东海,等于往人家脸上扇巴掌。

  火车上,对面坐了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四个红字。他看我一眼,问:“出差?”

  “嗯。”

  “做生意的?”

  “小买卖。”

  他点点头,把搪瓷缸子打开,里面是泡得发胀的茶叶。他喝了一口,咂咂嘴:“做小买卖好。咱们厂子,半年没发工资了。”

  我看着他工装胸口绣的字——“江钢机械厂”。我爸的老单位。

  “你们厂……效益不好?”

  “何止不好。”他又喝了口茶,“厂长卷钱跑了,机器卖了一半,剩下的在吃灰。”

  火车咣当咣当地响。我没再说话。窗外是一片一片的稻田,远处有电线杆子排成直线,往天的尽头延伸。

  省城火车站比江城大了不止十倍。

  出站口人山人海,头顶的大喇叭里放着广播:“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北京的T68次列车即将检票……”声音被电流切割得断断续续。路边停着一排红色夏利和黄色面的,司机探头喊:“走不走?五块钱一位!”

  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倒了两次公交车,走了十五分钟,找到白云茶楼。

  茶楼在省城最繁华的中山路上,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门楣上写着”白云茶楼”四个金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是省的牌子,数字很靠前。

  我推门进去。一楼是大厅,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喝茶的人不多,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坐在角落,拿着半导体收音机听评书。柜台后面的掌柜抬头看我:“找人?”

  “梅字间。”

  “二楼,左转,最里头。”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二楼走廊铺着红地毯,墙壁上有山水国画,画框是雕花木的。走到最里头一扇门前,我停了半秒,然后推门进去。

  郑东海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穿一件藏青色唐装,盘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左手捏着两个核桃,咯吱咯吱地转。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嘴冒着热气。

  他身后站着两个男人,都穿深色夹克,双手交叠在身前。王海跟我描述过——那是郑东海的跟班,一个叫老周,一个叫老吴,以前是省体工队的。

  “来了?”郑东海没起身,拿壶盖刮了刮茶碗沿,“坐。”

  我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椅子很矮,坐下去比他还低半头。故意的。

  “喝茶。”他推过来一个小茶碗,碧绿的茶汤里漂着一根茶叶梗。

  我没端:“郑总远道请我,有事直说。”

  郑东海笑了一下,核桃在手里转得更快了。他今年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盘方正,眉毛很浓,看人的时候不眨眼。

  “你在江城的事,我听说了。”他把茶碗放下,“六家店,挖我的人,打价格战。手段不错。”

  “郑总过奖。”

  “我不是夸你。”郑东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说,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街上的汽车喇叭声,还有小贩喊叫的声音。

  “什么条件?”

  郑东海把核桃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前倾:“我在省城,有八个商场的关系。供销渠道、进货门路、人情往来,现成的。你在江城的模式——平价、走量、精准——复制到省城。”

  “利润怎么分?”

  “五五分。”

  我没接话。房间里只剩下茶壶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条件呢?”我问。

  “条件是你的人,你的模式,我的资源。”郑东海重新靠回椅背,“省城不是江城。这里水深,没我带路,你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很烫,舌头发麻。我把茶碗放下,说:“我考虑。”

  郑东海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压在茶碗下面:“三天。三天内给我答复。”

  我拿起名片,起身往外走。

  “炜杰。”郑东海在身后叫我。

  我回头。

  “你爸的手,好些了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核桃又在手里转起来,“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专治外伤后遗症。在省城第三医院,姓刘。有需要,报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谢郑总关心。”我把门带上,走了。

  省城街头的风比江城硬。

  我沿着中山路走了两条街,路边是百货大楼、外贸商店、华侨饭店,橱窗里摆着彩色电视、双门冰箱、音响组合。人行道上的人穿着的确良衬衫、涤纶裤子,有年轻女孩穿着健美裤,脚上是白色运动鞋。

  郑东海的名片在我口袋里,边角硌着大腿。

  他不是想合作。他是在收编——只是换了一种说法。“五五分”听着公平,但”你的人,你的模式,我的资源”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进了省城,我的人归他管,我的账归他看,我的命脉捏在他手里。

  但省城的资源,我确实需要。

  八个商场的关系——这意味着进货价能压多少,意味着上货速度能快多少,意味着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人帮你挡明枪暗箭。

  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自行车和行人停下来。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画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部大哥大,旁边写着一句广告语:“有了大哥大,走遍天下都不怕。”

  一辆黑色桑塔纳从身边开过,车窗摇下来,后座上的人正拿着大哥大打电话,天线抻得老长。

  省城比江城大十倍。机会也大十倍。

  但风险,也大十倍。

  口袋里的BB机震了一下。是赵强的代码:“00-666-1”——意思是”江城一切正常,等你回来”。

  我把BB机塞回去,抬头看了看天。省城的天空比江城灰一些,高楼太多,把阳光切成了碎片。

  三天。我有三天时间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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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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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共 82 章
第一章 1990年6月18日第二章 门在那边第三章 辞职第四章 本钱缺口第五章 铁锈里的门道第六章 谈第七章 红漆描边第八章 省城来的吉普车第九章 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第十章 高价第十一章 批发市场第十二章 两包货第十三章 她带来的消息第十四章 纸条上的地址第十五章 第三种货第十六章 良心债第十七章 看路第十八章 筒子楼第十九章 铜皮里面的颜色第二十章 他知道你家在哪儿第二十一章 赴约第二十二章 那盏茶第二十三章 倒影第二十四章 答复第二十五章 攒第二十六章 白手第二十七章:开业第二十八章 新打法第二十九章 三平米第三十章 六十三块第三十一章 对台戏第三十二章 自尊与镜子第三十三章 手艺活第三十四章 分销第三十五章 接货第三十六章 一地碎玻璃第三十七章 谢谢第三十八章 可以信任第三十九章 年关第四十章 饺子和合同第四十一章 合同第四十二章 第二家店第四十三章 蝴蝶牌第四十四 三个月六家店第四十五章 人才战第四十六章 供应链之战第四十七章 工商局风波第四十八章 第一辆货车第四十九章 省城来客第五十章 陈婉清的警告第五十一章 又来了第五十二章 东海百货开业第五十三章 暗度陈仓第五十四章 釜底抽薪第五十五章 郑东海的邀请第五十六章 省城初探五十七章 城郊战略第五十八章 省城第一店第五十九章 1991年盘点第六十章 张德才的消息第六十一章 招兵买马第六十二章 郑东海降价了第六十三章 服务战第六十四章 进家电第六十五章 钱文斌第六十六章 家电下乡第六十七章 钱老板的登门第六十八章 赵强的股份第六十九章 晓棠制衣第七十章 十五家店第七十一章 郑东海的调查第七十二章 林雪薇的邀约第七十三章 试探第七十四章 反制第七十五章 联手第七十六章 税务风暴第七十七章 破局第七十八章 陈婉清的选择第七十九章 超级百货开业第八十章 张德才电话第八十一章 白云茶楼第八十二章 京城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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