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了？”胡真君疑惑不解。
雷鸣子盯着掌教双眼，严肃道：“掌教，我们已卷入了此次的天地大劫。
没有灵机一动、心血来潮，是因为羽凤仙用天机术进行了遮掩。
可羽凤仙能遮掩成功，主要原因是我们自身染上劫气，劫运蒙蔽了我们的灵觉。”
劫运，劫气，听着有些玄乎。
其实就是自身成了推动事态变化的巨大变量，算不准了。
俗话说，“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天机术和小羽前世的智能大数据推衍，本质上没区别。
都是根据已有信息，尽量减少未知变量，做出符合逻辑的推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一旦他们自身入局，成为了影响巨大却被忽略的变量，他们推导出的结果能精准才怪。
胡真君面色阴晴不定，“师弟怪我太执着复仇？”
雷鸣子叹道：“事实证明，羽凤仙果真是一坨臭狗屎。
此次天地大劫期间，谁碰她谁倒霉。
为了大牙师叔、黄安祖师，我们已经陷得太深，只怕难以回头——”
胡真君抬手将他的话打断，“你们尽管回头。本座永不回头，定要与羽凤仙做一生死对头。”
听掌教师兄这么说，雷鸣子心中越发坚定自己的判断：掌教劫气缠身，已被卷入了此次天地大劫。
他苦涩道：“我是说难以回头，不是打算回头。”
——死了那么多人不说，如今连神霄印和掌门雷令都丢失了，现在已成骑虎之势，纵然真懊悔，也太晚了。
“但策略得改一改，像之前那样猛冲猛打、直接围杀，不太合适。
大牙师叔、黄安祖师，乃至我们自身，都是直接下场硬碰硬后，莫名其妙落败。”
雷鸣子慨叹道：“掌教，她不仅有大气运，自身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剑法犀利，擅长变化之法，遁速之快不输我等（小羽有意控制速度，造成的错觉），还有天机术。
这种人配合天命带来的气运，一味与之硬顶，很难有好结果。
不仅是羽凤仙这一起案例。
过去我们经历过、见过的例子，有很多。”
胡真君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反思自家“祖孙三代”战术的错误。
“根据以往的经验，要杀天命人，的确不该逆天而行。
最好顺天借势，让她站在天命的对立面。
我们过去不考虑天数，只把她当不入流的蛮族野修，心里瞧不起她，想强行碾杀，的确过于鲁莽了。”
他心中也有了悔意。
不是懊悔与羽凤仙做一敌对，而是后悔先前的手段太过粗暴，不够精细巧妙。
雷鸣子冷冷道：“性由天赐，命由人定。
老天给了她‘天命’，可选择怎么走下去，是她来决定。
只要激发她狂傲自负的本性，让她屡次做出错误的选择，逐渐悖逆天道，终究会失命而自逝。”
这段话听着像是挽尊的气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经验之谈。
在西游时期，众大佬就是用这种方法，对付天命人悟空。
悟空是天生地养的灵猴，天命在身，天生大福大运。
刚离开花果山时，猴哥也谦逊有礼、敏锐聪慧。
寻道途中，人若骂他，他也不恼；若打他，他也不嗔，只是赔个礼儿就罢了。
想要谋害这种人，十分困难，而且强行施为，必遭天谴。
等离开斜月三星洞，阎王吹捧、龙王吹捧，各路妖圣吹捧，天上神仙吹捧，玉帝也似是怕了他，悟空迅速膨胀起来，直接喊出了“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的狂妄悖逆之言。
当一个人从“有道理”，逐渐失去本性，变得蛮横无理、胡作非为时，老天就不会再眷顾他。
悟空如此，羽凤仙也如此。
甚至可以说，死掉的大牙、黄安，同样如此。
胡真君把心中的恨意和冲动强行压下，点头道：“就按师弟说的，接下来我们不再追杀她。
放任她参与天地大劫。
我们则暗中观察、从旁引导，让她自大狂妄。
欲要其亡，必先使其狂。
她本来就是蛮邦野修，只有神通，不识天数，还性格傲慢狠毒。
稍微捧杀，她失道而自逝是必然。”
雷鸣子眸光一闪，嘿嘿冷笑道：“听说她要去咸阳，还有可能当‘太师’？掌教，咱们该帮帮她啊！”
另一边的小羽，离开碧玄洞天后，先向东北方向绕道数十里，回收了自己的“天鹏灵身”。
她目前修炼出两大灵身，天鹏与五雷将军。
在泰山地府，她本体和灵身一分为三。
五雷将军灵身变成女鬼，本体和天鹏灵身变成黄日发、宋鬼差。
巧实剑也一分为二，一巧一实。
巧剑捅了胡真君心窝子，实剑砍下赵真人的脑袋。
当时赵真人是八卦五雷阵的布阵者之一。
他被杀，阵法便出现一个巨大的漏洞，小羽可以直接土遁离开。
后来在逃走时，五雷将军和天鹏灵身悄然调换了一下位置。
天鹏灵身以变化之法，变成五雷将军往东北方向逃，一直逃入东海。
之所以让天鹏灵身“引怪”，自然是她速度快，更加稳妥。
五雷将军攻击犀利，遁速却远不如天鹏灵身，可能被胡真君、被两位灵官，或者别的大仙追上。
天鹏灵身不仅引走“大boss”，为本体创造“偷家”的机会。
等胡真君他们返回，天鹏灵身还暗中跟随其后，知晓他们何时返回。
如此，身在碧玄洞天的小羽，便从容不迫。
完全不担心胡真君率领一众真人、护法，突然出现，将自己包围。
收回天鹏灵身后，小羽立即开启《魔眼大法》第三式“魔眼鬼域”。
只见她的双瞳化为黑色漩涡，漩涡深处闪烁一点灵光。
灵光逐渐放大，飞出眼眶，落在半空，化为一道元神。
神霄派赵真人的元神。
“赵真人，合作愉快。今次我收获颇丰，就不拷问仙法，也不毁你道行了，你且去吧！”小羽笑嘻嘻。
“魔头，你会遭报应的。”
赵真人面色苍白，眼中难掩惊惧惶恐，只哀嚎一句，便化光遁入鬼道，顷刻间消失无踪。
几天前的泰山地府，小羽将他砍死后，还用魔眼鬼域，将他元神收了去。
当时她已计划去偷胡真君的家，让他心痛得惨嚎。
可她连神霄派老巢在哪都不晓得。
她需要一位“向导”。
然后选中了赵真人。
小羽的“胡真君”之所以惟妙惟俏、形神具备，还熟识六安居士，知道神霄派一些常识，都是赵真人“鼎力相助”。
雷鸣子还在疑惑，为何她短短三天，便掌握了“真传弟子级”的神霄秘法。
原因很简单，神霄派有“内鬼”！
“胡真君”进入宝箓宫后，明确知道自己需要翻看哪些基础功法，才能最快掌握“掌教权柄”。
没人指点，让她自己找，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但赵真人显然不会主动配合她。
元神被钉在魔眼鬼域，犹如落入宇文博的“万魂幡”，身不由己。
不过，赵真人终究是仙人。
哪怕元神被折腾的虚弱无比，也只能让他本能吐出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
若拷问仙法，他会挣扎，会意识恢复清醒，会说瞎话，会主动“泄天道”惊动神霄派大仙小羽不敢信任他。
万一他在秘法中做了手脚，她刚开启掌门雷令，立即唤醒留守紫云宫的仙人。
她不是死得太憋屈？
不如只迷他的神，让他吐露一些真实且零碎的普通信息。
秘籍和法宝，她自己找。
放了赵真人的元神，小羽立即变换形貌，远遁千里，找了个山沟沟躲藏起来。
她吃了仙杏，还没消化完成呢！
六安吃了仙杏，一直沉浸在禅定中，“胡真君”走的时候他不知道，胡真君归来，他还是没感觉。
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感悟雷符。
若非胡真君归来，小羽还与站在神霄堂后院观雷悟道。
那种环境，那样的状态，再加上雷鼓相助，效率最高。
五天时间，她已经粗略凝聚了四千个雷符。
如囫囵吞枣，不求甚解。
只将仙杏灵粹中的雷符，临摹、复制出来。
并没深入研究，而且雷符还非常残缺。
在九江郡某个偏远山村，小羽又花费十天十夜，才彻底将仙杏的灵粹消化干净，拢共凝结了六千六百枚雷符。
胡真君当年吞服一枚仙杏，将其100%消化，一共凝结了一万零八百枚雷符。
一举奠定天仙之基。
这条消息在神霄派秘典中也有记载。
事实上，连吞服仙杏的技巧，也被神霄派推衍成了一种高级秘法。
小羽便是以此秘法吸收消化仙杏灵粹。
她开启“胡真君灭杀之法”，紫府一直在拆解胡真君的雷法，分析强点、寻找破绽。
还有鲲鹏智慧作弊，有五雷将军的“人造·先天雷灵之身”加持，依旧只凝结了六千多枚雷符。
对仙杏的利用率仅有六成。
只六千六百枚雷符，她的五雷将军灵身，战斗力和道行，增强了十倍不止。
之前五雷将军的“雷光千道”，只是清理“杂兵”的普通招式。
现在五雷将军召唤的“五行雷”，几乎有三九劫雷的水准。
嗯，仅仅是威能上，相当于九九大天劫的前三重。
后面的六重，都有特殊属性。
比如，泽雷考验心魔。
五雷将军纵然降下泽雷（小羽目前还没领悟泽雷之道），没天地意志加持，效果天差地别，连“丐中丐”都算不上。
“我都有鲲鹏智慧，有五雷将军灵身，怎么还差了姓胡的这么多？”
即便收获如此巨大，小羽还是不太甘心。
输给姓胡的，她能接受。
毕竟姓胡的能成为神霄派掌教，必定天赋异禀。
可差距如此巨大，就让她心里不平衡了。
“小强，你凝聚了多少枚雷符？”
“主人，俺还没将仙杏消化完。”
小强依旧缩在狗宝里，连脑袋都没探出来。
“现在吸收了几成，领悟了多少雷符？”小羽又问。
“消化了大概一成吧，如今已凝聚了五十枚雷符。”小强道。
小羽一脸嫌弃，“你也太没福气了吧？照你这种速度消化下去，仙杏灵粹至少会流失掉一半。”
她没怪小强消化能力差，而是说它没福气。
因为在盘古世界的修仙界，“消化能力”的强弱，的确以福气为基础。
越有福气，消化能力越强，喝凉水也能长肥。
没有福气，天天大鱼大肉也瘦不拉几。
修士的“营养”，是灵气、灵机。
修士的长肥，不是身材变胖。
修士增长的是道行，长肥就是道行更高。
同样一枚百年朱果，不同“消化能力”的炼气士吞服，效果天差地别。福气低的，直接把经脉撑爆，丢掉性命；福气大的，直接一步登天，成为人仙。
比如现在的小羽和小强，以及小羽和胡真君。
拥有越多仙福，消化能力越强。
胡真君凭一枚仙杏，就立下天仙之基。
小强吃一枚仙杏，顶多凝聚几百个雷道符箓，别说天仙，连“鬼天师”都成不了。
“唉，俺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跟了主人您。
福气用掉了，现在真没多少福气了。”小强叹气道。
其实它早知道自己很没福气。
主人都喂了它多少妖丹？
换成福缘深厚的狗子，只凭那些妖丹，就成为妖仙了。
它吃了半个大蟠桃，连帮主人牵制敌人都做不好。
小羽想了想，道：“小强，你可有凝结这枚雷符？”
她伸出右手，虚空书符。
雷符一成，悬浮虚空，立即有丈长的雷弧在周围跳跃。
小强依旧没把头伸出来，却认真看了一眼，道：“俺好像还没见到这枚雷符。这枚雷符很特殊？”
小羽道：“余下日子里，你继续吸收仙杏灵粹，尽量凝结出这枚雷符。
并让它完整，至少完整度足够施展雷法。
我叫它‘麻雷’，攻击普通，却能让人从肉身到灵魂都深度酥麻。”
并不是凝聚雷符后，一定能施展此雷符代表的天雷。
雷符不完整，且雷符“没点亮”——没有领悟雷符所代表的法则奥义。
就像小羽前世电子游戏中的“命座”与“技能树”，有潜力，却没点亮技能（命座）。
“喔，主人的意思是，俺一口咬在敌人身上，激发麻雷，将他麻翻在地，主人一剑枭首？“小强道。
“差不多吧！”
小强精神抖擞，赌咒发誓般说道：“俺一定会领悟麻雷。下次主人对敌，俺一定要帮忙！”
“很好！”
小羽又用两天时间，利用新凝结的雷符，将灵魂中的雷池，重新祭炼了一遍。
新的雷池容量更大，也更加牢不可破。
此时雷池悬浮在“明心殿”上方，洒落一道道雷弧。
构筑明心殿的砖头——正气符，时时刻刻接受雷霆的洗礼。
脆弱的正气符会被雷霆湮灭，然后小羽以更强信念，凝聚更强大的正气符。
雷池时刻落雷轰击明心殿，等于她在时刻修炼《正气诀》。
她不会如悟空那样，因为实力的增长、别人的吹捧、不断取得的大胜，而迷失自我。
明心殿就是她的真心本性。
她不仅炼气，还一直在炼心，心境修为比取经前的猴哥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