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黎县县城
天还没亮透，时老太就摸黑起了身，窸窸窣窣穿衣裳。时雯在床上翻了个身，猛地坐起来：“阿奶，我也要去！”
“你在家跟哥哥们进山，回来给你带糖吃。”时老太头也没回。
“不，我就去！”时雯掀了被子，凑到跟前扯着她的衣角撒娇。时老太被磨得没法子，叹口气：“那就赶紧穿衣裳，一起去，真拿你没法子！”
刘氏知道老太今儿要去县城，特意起了大早，灶上煮了几个鸡蛋，又烙了两张粗粮饼子。见小丫头也要跟着，她一边往篮子里装吃食，一边叮嘱：“到了县城别乱跑，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时雯心里“咦”了一声，这话听着咋不对劲？谁丢了没找回来？
来不及细想，她拎着小包袱跟上时老太的脚步，往官道上赶牛车。
没等多久，就见辆牛车“吱呀”晃过来，车上已经坐了三个外村人。赶车的牛老头吆喝：“大人两文，小孩一文！”时雯心里嘀咕，原以为阿奶会走着去县城，没想到还舍得花钱坐车，不由得把老太的胳膊抱得更紧了——这老太太，越相处越让人心里佩服。
她仰着小脸冒出一句：“阿奶是天底下最好的祖母！”
牛老头在前面听见了，哈哈笑：“可不咋地！你家阿奶是咱这十里八乡最开明的老太太。这三十来年，甭管闹啥灾，你家从没饿死死一个人；儿媳妇们个个孝顺，就连你这先前有点傻的小丫头，也当宝贝似的疼着。”
时雯撅起嘴：“牛爷爷，我现在可不傻了！”
“知道你好了，才跟你说这些。”牛老头咂咂嘴，“可得好好孝顺你阿奶。当年你娘都把你扔山里了，还是你阿奶摸黑找了半宿，才把你抱回来的。”
时老太在旁轻咳一声：“牛大哥，这事就别再提了。”
牛老头自知失言，讪讪地甩了甩鞭子，牛车轱辘转得更快了。
时雯愣在那儿，心里头跟开了窍似的——难怪娘待她总是不冷不热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她把时老太的胳膊抱得更紧了，小脑袋往老太怀里蹭了蹭，眼眶有点发热。
约莫一个时辰，牛车晃晃悠悠到了县城。牛老头在城门口吆喝：“我这车最晚等申时回程，大伙儿可别耽搁了！”
车上人都应着，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时雯挽着时老太的胳膊往里走，没见有人来收进城费，心里暗赞：倒比电视剧里演的强，看来当朝君主还算开明。
县城的模样，跟戏电视剧里的差不离。最繁华的街道上，二层小楼雕梁画栋，看着体面；多数还是寻常的砖瓦房子，间或夹杂着几间泥土坯房，透着烟火气。
时老太熟门熟路，直接带着时雯拐进一家医馆。里头的小伙计瞅见她们，立马迎上来：“大娘，这又是带孙女来看脑袋？”
时老太摆摆手：“不是，我家孙女的脑袋，自己好利索了。”
里间坐堂的韩大夫听见了，掀着帘子走出来：“哦？还有这等事？头疾自己好了的，老夫还是头回见。来，孩子，坐下让老夫把把脉。”
时雯大大方方地把手搁在脉枕上。老大夫眯着眼摸了半天，忽然笑起来：“奇了！脑袋里的淤血竟是散了！”他又问，“这是怎么好的？”
时老太接话：“前阵子被别家孩子推搡，又磕了回脑袋，醒了就好了。”
“真是幸运！”韩大夫抚着胡须，“古籍里倒有这等记载，没想到真能遇上。”
时雯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她能说啥？总不能说自己也不晓得咋就到了这儿，到现在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原来那个傻妞吧？这话要是说出来，怕不是又要被当成脑袋没好利索了。
时老太从篮子里小心拎出猴头菇，对韩大夫说：“韩大夫，您这药铺收这个不？”
韩大夫凑近一看，眼睛亮了：“这可是上等的猴头菇，朵头还这么大！这东西最是养胃，城里富贵人家的老太太们宝贝得很，就是量少。”
“收，自然收！”他掂量着问，“老太太，您想多少银子出手？”
时老太笑着摆手：“韩大夫，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这几年我家小雯总麻烦您瞧病，您看着给就行，多少我都认。”
韩大夫知道时老太家境不宽裕，也不欺她。他数了数，大大小小共十五朵，沉吟道：“我给您一两银子吧，这价公道。”
时老太连忙道谢：“那可多谢韩大夫了！以后再采着，我还来给您送。”
“好说好说，有多少我收多少！”韩大夫笑着应下，当即取了银子递过来。
拿着一两银子的时老太已经开始在脑袋里算计着这银子该怎么花，花多少了。
出了药铺，时老太先带着时雯往杂货铺去。里头针头线脑挑了些，又称了三斤粗盐，还买了一包麦芽糖，时雯在一旁瞅着，心里直咂舌：粗盐都要五十文一斤，糖也便宜不到哪儿去，还是现代日子舒坦，哪用为这点东西精打细算。
找了处树荫凉，祖孙俩坐下吃午饭。鸡蛋就着粗粮饼子，倒也吃得踏实。正吃着，旁边路过个小乞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手里的吃食，却一声不吭。时老太瞧着不忍，递过去一个鸡蛋、一张饼子。小乞丐“咚”地磕了个头，含混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跑没影了。
这小乞丐是头回讨到鸡蛋，一路飞奔回破庙，举着鸡蛋喊：“弟弟，有鸡蛋！好心奶奶给的鸡蛋！”这些，时雯和时老太自然是不知道的。
歇够了，时老太拉起时雯往包子铺走，花两文钱买了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塞到时雯手里。时雯却拧着不肯自己吃，小脾气上来了：“阿奶，要一人一半，不然我就不吃！”
时老太没法子，只得把肉包掰成两半，祖孙俩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了，倒比独自吃更觉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