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驴粪蛋子表面光
瓜地里剩下的那些西瓜，时家没再往外卖，全留着当了福利。谁赶上谁就吃一块。
大家都说时家大方，不仅管两顿饭，还能吃上这金贵的稀罕物，手上的活计也麻利了不少。
豆角刚挂上嫩荚的时候，时家的大院已经盖好了。高高的砖墙圈着，看着就结实。时满也能拄着拐杖慢慢走几步了，脸上气色好多了。
要说家里谁最得意，得数时小三。就因为那西瓜，村里的半大孩子都爱跟玩，有事没事就往他家跑。反观狗蛋，早就没人乐意搭理了——那西瓜甜丝丝的，他一口没尝过。
狗蛋正趴在赵寡妇怀里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娘，我要吃那甜甜的瓜！他们都吃过，就我没有……呜呜呜……”
“不哭不哭，”赵寡妇拍着他后背，“娘有了那瓜种子，明年咱自己种，管够吃。”
“我不！”狗蛋挣开她，“小伙伴都不跟我玩了！就因为我没吃过瓜！”
他抹着眼泪跑到时家，正好撞见时义他们在院门前玩。狗蛋“扑通”蹲在地上，对着时义作揖：“义哥，你以后就是我大哥！你说东我绝不往西，能不能……给我块瓜吃？”
强子在旁打趣：“你娘听见了，又要打你屁股喽。”
“我不管！”狗蛋梗着脖子，“我就想吃！”
时义眼珠一转，凑过去：“那你跟我说，晚上都有谁去你家串门？说了我就给你两块瓜。”
狗蛋抿着嘴盘算：“说一个人给一块？”
时小六笑得直拍大腿：“行！你说吧！”
“柱子叔、王麻子……”狗蛋数着手指头，竟报出五六个人名。
时义说话算话，跑地里摘了个熟瓜，切了六块给狗蛋，剩下的大家伙分着吃了。狗蛋揣着瓜跑到没人的地方，狼吞虎咽吃完，把瓜籽儿小心包起来藏进墙缝，这才溜回家。
当晚，村里好几家传出吵架声，都是被狗蛋供出来的“串门子”惹的祸。时义得意洋洋跟时老太学说，没成想被老太太照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混账东西！”时老太气得发抖，“谁家的私事你都敢打听？舌头这么长！”
时义捂着脑袋蹲地上：“阿奶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时雯在旁看得直乐，这哥俩，一个敢说，一个敢问，倒是般配。
新屋每个房间都盘了炕，烧起来暖烘烘的。几个小的年纪还小，都跟着爹妈住一个院，只有时海和时满住了单独的小院。
时雯选了二楼的房间，时老太在一楼住，临睡前总念叨：“天冷了就搬下来住，楼上没炕，冻得慌。”时雯应着：“晓得了阿奶。”
时雯把房门闩好，转身进了那间只有自己能瞧见的种子店。里头依旧乱糟糟的，各种种子袋堆得满地都是，她挽起袖子，从最里头开始收拾，先把稻谷、玉米这类粮食种子归到一处，再把辣椒、番茄这些菜种分出来，最后将农药按用途摆好，贴上自己写的标签。
一个人守着一间屋，做什么都没人打扰，真好。她连收拾了三天，终于把这方寸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看着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种子——那些饱满的草莓籽、还有包装精致的蔬菜种子，都是这个时代见不到的宝贝，时雯忍不住弯起嘴角，眼里亮闪闪的，笑得格外舒心。唯一的遗憾是她的种子店只能取物，不能把外面的放进来。
搬进新家，除了原先用惯的旧物件，屋里啥新东西也没有。时老太说得实在：“没银子添新的，谁想置东西，自己挣去。”
这话一出，大家伙住新房的热乎劲立马凉了半截——外头看着光鲜，里头空荡荡的，跟老破屋也差不离。其实时老太手里还揣着不到三百两银子，只是先前卖瓜的钱差不多都花在盖房上，她故意说没钱，就是怕一家子人住得舒坦了，懒筋就长出来。
房是住上了，地里的活计一点没落下。该除草除草，该浇水浇水，村里关系近的来串门，瞅着屋里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先前那点羡慕也淡了，背地里说：“老时家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时雯站在二楼窗边往下看，大伯正坐在院里编筐，竹条在他手里转来转去；三哥蹲在墙根下，手里捏着几粒西瓜籽，翻来覆去地瞅。她抿着嘴笑了笑，转头看自己这屋——该有的物件一样不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笔墨纸砚。
在老时家，小子多了就不当回事了。
时雯拽着时老太往菜园子跑，到了豆角架前，指着那挂满架的豆角喊：“阿奶你看！你快看！多不多？稀不稀罕？”
时老太才三天没来，眼前的景象让她直咂舌——三天没来，一串串嫩豆角垂下来，绿得发亮。“我的娘，这是结了多少！”她伸手摘了一把，时雯在旁教：“阿奶，要这样顺着藤摘，别扯断了秧。”
两人摘了半天，豆角堆成小山，两人合力都抱不动。时雯赶紧跑回院喊来刘氏，三人才把这堆豆角抬回时老太院里。
刘氏看着筐里的豆角直咋舌：“娘，这是啥？咋能结这么多？”
“这叫豆角，从府城那边弄来的种子。”时老太得意道。
“那咋吃啊？”
时雯早跟时老太说过吃法，老太便掰着手指头数：“烫了凉拌，清炒，炖肉，包饺子，包包子……都行！”她转头对刘氏说：“晚上你每种都做一个试试，你先收拾着，发好面，我带小雯去镇上买肉。”
“哎，我这就收拾！”刘氏应着，开始择豆角。
时老太去地里叫回时海赶马车，时小六听说要去镇上，蹦着要跟着，时义、时小四几个也围上来，吵着闹着都要去。时老太被缠得没法，摆摆手：“去去去，都跟上！”
可怜那小驴车，塞满了半大孩子，时海赶着车慢悠悠往镇上走。好在路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车刚停在肉铺前，时小六就跳下车，拉着时雯往旁边的糖人摊跑，惹得时老太在后面笑骂：“慢点跑！别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