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闲言碎语找上门
祖孙俩又挪到田埂上，瞅着地里的萝卜白菜，绿油油的一片，长势旺得很。时老太眯着眼盘算：“这要是种上三十亩豆角，可比种啥菜都划算。”
“阿奶，要种也是明年再种了。”
“对对对，还现在就是想想”老太笑着在她脑门上点了下，顺手间了间过密的白菜苗，“中午回去，猪肉炖小白菜，给你贴饼子。”
“好嘞！阿奶做的饭最香了！”时雯脆生生应着，帮着把间下来的菜苗拢到一起。
田埂上撞见三姑太，挎着个空竹篮，见了时老太就站住脚：“这是刚从地里回来？”
“嗯，间了把小白菜。”时老太扬了扬手里的菜苗。
三姑太眼珠子转了转，往旁边凑了凑：“听说你家时满被砸着了？伤着肋骨？”
“不打紧，养些日子就好了。”时老太声音淡了些。
“村长媳妇说你家把边上那块地都盘下来了，要盖房子？”
“是有这事。”时老太瞅着她，“你啥有事？”
“事倒没有。”三姑太忽然压低了声，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老太脸上，“就是有人嘴碎，说你家老头走的时候，给你留了笔不明不白的银子。还有那起子人，说要去官府告你们，嫌你们这钱来得不清不楚。”
时老太脸沉了沉：“这话你也信？你表哥啥样你不知道吗？”
“我才不信那个！”三姑太拍了下大腿，“这不特意来告诉你一声？眼红你们家的，可不止一个两个，当心点好。”
“知道了，多谢你提醒。”时老太抓了一大把白菜苗往三姑太篮里一塞，“拿着，回去添个菜。”
“那我就不客气了。”三姑太颠了颠篮子，转身走了。
时雯跟着时老太往家走，见她攥着菜苗的手紧了紧，一路没再说话，嘴角抿得死死的，显然是心里头堵得慌。
回到家，时老太把白菜苗往刘氏手里一递，没说句话，转身就往瓜田走。时小五和时小六正在瓜田边追着打闹，看见阿奶沉着脸过来，俩人脖子一缩，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悄没声儿地溜了。
时雯赶紧上前挽住阿奶的胳膊，晃了晃：“阿奶，别愁啦，再皱眉头，褶子都能夹死苍蝇咯。”
时老太被这话逗得又气又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
她望着田里滚圆的西瓜，忽然叹了口气，“看来这瓜，是藏不住也不该藏了。”
“怎么都行，听阿奶的。”时雯轻声应着。
“明天你再去瞅瞅，还能摘多少。”老太拍了拍她的手，“卖相好的都卖了，不好的就不卖了”
“嗯，阿奶，那不好的其实就是拉秧瓜，个头都不大，违反也差了一截。”时雯帮着理了理阿奶被风吹乱的头发，“都听阿奶的，阿奶开心最重要。”
第三日卖瓜，时老太没再藏着掖着。天光大亮了才慢悠悠套好驴车，时老大扬着鞭子，祖孙两个坐上，晃晃悠悠出了村口。
刚上了官道，就撞见村里二柱子扛着锄头往地里去。他瞅着车上圆滚滚的东西直咂嘴，隔着老远就喊：“时家大娘，这是往哪去哟？”
“去府城。”时老太坐在车上，手里捻着根草。
“哎呦，跑那么远干啥？”二柱子凑近了些，眼睛直勾勾盯着车上的瓜，“啥宝贝物件，还值当跑府城去卖？”
时老太往车上努了努嘴：“卖瓜。”
“就这？”二柱子蹲下来摸了摸瓜皮，“头回见这圆滚滚的，是甜是咸啊？”
“不聊了不聊了。”时老太拍了拍时老大的胳膊，“赶车赶车，去晚了天黑前回不来。”
“哎哎，您老赶紧走！”二柱子往旁边挪了挪，看着驴车轱辘轱辘走远，还在原地挠头，琢磨这从没见过的瓜能值多少钱。
驴车刚停在沈府后门，就有小厮帮忙来卸瓜。
沈管家清点完最后一个瓜，抬头问，“小丫头，这瓜还有没有？”
“管家大叔，这是最后一批了，想吃得等明年下了新瓜。”
沈管家啧了声，满脸可惜：“这就没了？那可真是……往后再有这般好东西，只管往府里送，价钱好说。”
时老太连忙应着：“哎，晓得了，多谢沈管家照看。”揣好银子，三人赶着空车往回走。
天擦黑时，驴车刚拐进村口，就见老槐树下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蒲扇摇得呼嗒响。瞧见时老太从车上下来，王大爷先起了身：“时家嫂子，这才回啊？车上拉的啥宝贝，跑这老远去卖？”
时老太让时老大先赶车回家，自己往树底下凑了凑，往石头上一坐：“嗨，还能是啥，就那几个小子种的西瓜。”
“西瓜？”李奶奶眯着眼往空车上瞅，“就是那圆滚滚的绿东西。”
“嗯嗯”时老太点头。
三姑太问：“卖得上价不？”
“贵人们瞧着眼生，给的价不算低。”
“你家地里啥时候种这稀罕物了？咋没见动静？”李奶奶追问。
“就小子们闲得慌，瞎种种玩的，没成想还真结了果。”
张三爷咂咂嘴：“那玩意儿好吃不？甜的咸的？”
“甜！水分足着呢。过段时间地里剩那几个熟透了的，让大家都尝尝鲜。”
“那敢情好！”老人们都乐了，王大爷挥着蒲扇，“到时候我们可就不客气，直奔你家去了啊！”
时老太笑应着，心里头那点因闲言碎语攒下的堵，倒是好上了几分。
时雯在树底下，听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叨着西瓜，瞅着天边最后一抹亮儿快没了，悄悄走过去拽了拽时老太的袖子：“阿奶，天不早了，回家吃饭吧。”
时老太一拍大腿，笑着冲众人摆手：“走走走，回了回了！记着啊，过段时间都去我家尝尝那西瓜！”又转头对时雯说，“你这丫头，准是饿坏了，奶奶这就带你回家吃肉去。”说着被时雯扶着，慢慢往家走，身后还飘来几句“放心吧，准到”的应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