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门讨种子
这时候的二麻子和二柱子，正跟县城里一群混混凑在酒馆角落，桌上的酒喝得七七八八。
一个刀疤脸咂了口酒，忽然问：“那甜杆，你们这两天尝了没？”
一个混混撇嘴：“啥甜杆？没见过。”
旁边有人接话：“就前两天，有小河村的半大娃子来卖的，看着跟高粱杆差不多，嚼着甜丝丝的。”
二柱子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小河村？谁家种的？知道姓啥不？”
“这哪晓得，”那人挠挠头，“就听那俩娃说，家里哥六个呢。”
二麻子“嗤”地笑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哥六个？那准是老时家没跑！”
“那玩意儿贵不？”有人问。
“不贵，三文钱一根。”
二柱子扒着指头算了算，眼睛瞪得溜圆：“按根卖？那要是种上一亩地，得结多少根？这可不是银子堆成的？”
二麻子眯着眼灌了口酒：“明儿回去瞧瞧，到底是啥金贵东西。你们瞅着，要是能弄点种子，明年咱也种点，哪怕自家嚼着玩，也比啃高粱杆强！”
旁边几个混混听着，都点头称是，酒杯碰得叮当作响。
二柱子揣着个油纸包，还没跨进院门就扯开了嗓子：“孩他娘，孩他娘！“
院里三个小娃子正蹲在碾盘边玩泥巴，一听这嗓门全蹦了起来，像三只刚出窝的小雀儿扑过去。二柱子腾出只手抱起最小的老三，胡茬子在娃脸蛋上蹭得他咯咯笑：“走，屋里吃点心去，爹给你们捎了槽子糕。“
进了屋，媳妇正坐在炕沿纳鞋底，眼皮都没抬一下。二柱子嘿嘿笑两声，从怀里摸出串铜钱，在她眼前叮铃铃晃：“你看这是啥？“
媳妇这才停了针线，嘴角撇了撇：“这还差不多。“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又叹口气，“说正经的，村长这几日都来两趟了，催着要交税粮呢。“
“催催催，就知道催！“二柱子把点心撂在桌上，“交了粮咱喝西北风去？我跟你说，往后他再来，你就说我出门做活去了，他还能把你们娘几个怎么样？“说着压低了声，“哎，你听说没？老时家种那甜秆子。“
“咋没听说，不就几分地，说是给娃解馋的么。“
“解啥馋！“二柱子拍了下大腿，“人家那是拿去县里卖的，三文钱一根！“
“啥？按根卖？那他家不得卖老钱了？“
“他卖多少咱不管。“二柱子往炕沿上一坐，“你抽空去问问，看能不能讨点种子，明年咱也种上几分地。“
媳妇皱起眉：“那玩意儿咱会种？去年那西瓜籽，你忘了？三月里下的种，就出了几根苗，伺候到秋，收了仨瓜，加起来不够一捧的。“
“那甜秆子跟高粱似的，估摸着皮实好养活。“二柱子摆了摆手，“你先去问问，真要来了种子，咱慢慢琢磨。“
媳妇没再吱声，把手里的鞋底往笸箩里一搁：“成，你在家看娃，我去老时家走趟。“
二柱子应着，抓了块槽子糕塞给凑过来的老大，眼瞅着媳妇拽了块蓝布头巾往头上一裹，迈着小脚出了门。
二柱子媳妇到老时家院外，伸出巴掌“啪啪啪“拍了拍木门板。
院里好半天才有动静，门“吱呀“开了道缝，牛氏探出头来，看见是她，脸上堆起层笑：“是二柱子家的啊，啥事？“
“大嫂子，“二柱子媳妇往院里瞅了瞅，“这大白天的，咋还关着门呢？“
牛氏往旁边挪了挪，让她进来：“嗨，屋里离门远，这年月，小心点总没错，省得招些闲杂人。“
二柱子媳妇径直往里走，眼睛跟撒了网似的扫着院子：“婶子她们呢？没在家？“
牛氏跟在后头“都下地了，给豆角架搭架子呢，再不搭，藤蔓该爬满地了。“
二柱子媳妇停下脚：“今年还种了豆角？我还当你家没种呢。”
“就种了一点，不多。“牛氏笑着说。
“那玩意儿可好吃，“二柱子媳妇转过脸，热络地说，“去年没好意思跟嫂子开口，今年收了籽，你可得给我留一把，来年我也种点给娃吃。“
“这有啥说的，保管给你留着，到时候多给你装一捧，保准你家娃吃着豆角，饭都不想沾。“
二柱子媳妇见她应得痛快，话头一转，漫不经心地说：“对了大嫂子，听说你家今年种的那甜高粱，甜丝丝的，娃们爱吃得紧？“
“嗯，是挺甜的，“牛氏应着，手里开始择起院角的菜。
“那正好，“二柱子媳妇往前凑了凑，“你看能不能给我点种子？明年我家也种点，给娃们解解馋。“
牛氏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淡了些：“这可有点难办。“她抬起头，带着点为难，“我婆婆说了，明年还得再种一年，等后年，再给大家伙分种子。“
二柱子媳妇还想再求两句，牛氏却先开了口，声音放软了些：“你也知道，我家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念书的侄子，哪处不要钱？就指望这甜高粱，给我那大侄子攒点束脩钱呢，你就多等一年，成不？“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再说了，你们家不是有西瓜种子吗？那东西金贵，等明年天好了，好好伺候着，到时候卖的价钱，可比这甜高粱高多了。“
话说到这份上，二柱子媳妇也不好再缠磨，只得应着：“那行，我知道了，不耽误你干活了，我先回了。“
出了老时家的门，她心里堵得慌，一路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家走，寻思着回去该咋跟二柱子说。
二柱子听完媳妇学的话，一摔门就往外走，嘴里嘟囔着：“这老时家，真是越活越精了！“
他脚底板生风，径直往二麻子家去。二麻子正蹲在墙根晒暖，见他气冲冲的，眯着眼笑：“这是咋了？“
二柱子把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二麻子说：“走回县里一趟？“
两人没再多说，拍了拍大腿就结伴往县城赶。
城根下那间破庙里，几个歪戴帽子的混混正赌钱。见他俩进来，一个豁了牙的抬头问：“种子讨着了？“
二柱子和二麻子都耷拉着脑袋，摇了摇。
坐在上首的刀疤脸“啪“地把牌摔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废物！俩大男人，讨点种子都讨不来，留着你们有啥用？滚！给我滚一边去！“
两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灰溜溜地退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