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虎下山
半夜子时，田二揣着心思，轻手轻脚溜到大门边。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把厚重的木门挪开条缝，眯眼瞅了瞅外面，又猫着腰跑回自家暂居的小院，躲在墙根下偷着乐——只等野猪自投罗网。
没过多久，乌金突然“汪汪”狂吠起来，比先前更急。时义在炕上迷迷糊糊拍了拍炕下的狗：“别叫了，明天还给你骨头。”可乌金哪肯听，直着脖子朝大门口蹦，还往床上扒拉时义的手。
时老大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棉袄就往外冲：“不好！”
几人跑到门口，正撞见几头黑黢黢的野猪低着头往里拱，粗重的哼唧声震得人耳朵发懵。
“乌金，回来！”时老大急喊。乌金呜咽两声，夹着尾巴跑回他脚边，仍不住朝野猪龇牙。
牛氏和刘氏早吓得脸发白，还是时老太沉得住气，扬声喊：“孩子都上二楼！快！”又冲时海和三个媳妇喊，“去厨房，把白菜萝卜全搬出来，有啥吃的都拿！”
野猪闻到菜香，果然停下乱拱，扎堆啃起地上的白菜。时老太一边往远处扔萝卜，一边给时老大使眼色。时老大贴着墙根慢慢挪向大门，眼看快到门边，那头最大的公猪突然抬起头，朝他“哼”了一声，獠牙闪着寒光。时老太赶紧抓了把豆子糙米往院里撒，公猪鼻子嗅了嗅，立马转头扎进吃食里。
时老大这才敢喘气，猛地把门撞上，插好门栓。院里的野猪发现没了退路，顿时炸了窝，哼哼着乱撞。
时雯拉着时老太的衣角，小声嘀咕了几句。时老太点头：“那试试。”
时海便把剩下的吃食一点点往后院撒，直引到猪圈门口，又在猪圈里倒了小半袋麦子。大野猪嗅到新粮味，朝同伴哼哼几声，六头野猪果然跟着进了猪圈。时海趁机慢慢合上圈门，刚跑开又赶紧关上后院的门，捂着胸口直喘：“吓死我了……”
可没安稳片刻，猪圈里就传来“哐哐”的撞击声。时家新修的猪圈哪经得住野猪折腾，转眼就被两头最大的公猪就跳了出来，那俩畜生红着眼到处乱拱，后院的柴火垛、鸡圈都被掀翻了，母鸡们四下乱飞。
田二凑到时海身边，搓着手问：“怎么样？还能跑出来不？”
时海瞅他一眼，摇摇头：“我先撤了，你想知道，自己在这儿看着吧。”说罢头也不回地往正屋跑。
田二看着那头公猪的獠牙，脸上的兴奋慢慢变成了慌张，脚底下也开始打颤。
那头两只的野猪许是吃饱了，又许是闹腾得累了，找了麦秸堆窝着，竟打起了呼噜。
天彻底亮透时，院外再没了动静。时老大揣着心，小心翼翼拉开院门，一路快步往村那头的猎户侯家去。
侯林听明来龙去脉，拍着大腿直夸：“时老太这脑子真活泛！你和时海也够胆色！”说着抄起弓箭就往时家赶。
到了后院，只见那两头野猪还睡得沉，侯林搬了梯子爬上墙头，稳稳拉弓搭箭。
第一箭正中头猪脖颈，那畜生哼唧一会，四脚乱蹬一会就没了气息。紧接着又是一箭，射向另一头稍小些的，同样干脆利落，野猪蹬了一会腿就没了气息。
侯林利落地跳下墙头，转头问时老太：“猪圈里那几头半大的，是留着养还是干脆处理了？”
时老太看着地上的野猪，眉头没松：“不养了，都杀了吧，省得夜长梦多。”
侯林应了声“成”，拿起弓箭走到猪圈边。那几头半大猪还在圈角缩着，没见过这阵仗，只哼唧着往一起挤。侯林手起箭落，干净利落，没多会儿就全处理妥当了。
时老大看着满地的野猪，心里那块悬了半夜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冲侯林作揖：“多亏了侯兄弟，不然我们这一家子真不知道该咋办。”
“不客气。”侯林摆摆手，“也是你们运气好，换了别家，昨晚怕是要出人命。”
这话刚落，田二就凑上来，一脸得意地笑：“要我说啊，这还得多谢我！不然哪来这么些猪肉吃？”
时老大一愣，瞪圆了眼：“你说啥？谢你啥？”
“昨晚那门缝，是我开的呗！”田二拍着胸脯，“我就想着引野猪进来抓，这不就成了？”
“你个混蛋！”时老大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揪住田二的衣领，拳头挥下去，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田二“哎哟”一声，鼻子立马淌出血来。
“你打我干啥？”田二捂着脸喊，“这不抓到猪了吗？我还立了功呢！”
“住手！”时老太喝住时老大，“去，把田老头叫过来。”
屋里躲着的田老头一听原委，气得吹胡子瞪眼，踉跄着跑过来，抓起墙边的扫帚就往田二身上抽：“你个惹祸精！要不是时家有能耐，咱们一家子都得被你害死！”
“大嫂子，对不住，对不住！”田老头一边打一边给时老太作揖，“这混小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我们给您赔罪了。”
时老太摇摇头，脸色沉得像冻住的冰：“搬走吧。我家这院子，经不起再被野猪嚯嚯一回。”
田老头还想求情，被身后的田家老太拽了拽袖子——人家这是下了逐客令，再说也没用。
两人转身回去收拾东西，田二却梗着脖子不肯走：“凭啥让我们走？这猪还是我引来的呢！我就不走！”
田老头气得抬脚就往田二屁股上踹。
时老太看着这乱糟糟的光景，终究还是念着几分亲戚情分，叫住正往外挪步的田家老太，让时海扛了一头半大的野猪过去，塞到她手里，只沉沉说了句：“这孩子该好好管管了。”
田家老太红着眼圈，攥着时老太的手紧了紧：“多谢老嫂子……多谢了……”她拽着还在嘟囔的田二，跟着一家人回了自己家。
看着田家一家子走远了，时老大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脸说：“以后啊，这好人还是少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