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得了夫子的准话
沈寒声准备返程时，时老太拎着个竹篮匆匆赶来，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色菜蔬：红得发亮的西红柿、嫩得掐出水的豆角，连他方才吃的甜杆也捆了一大把放进去。
“沈小少爷，”时老太把篮子往马车上递，笑得和善，“乡下也没啥好东西，这些都是自家园子里种的，不值钱，您拿去尝尝鲜，吃着玩。”
沈寒声看着那篮子五颜六色的蔬果，沾着新鲜的泥土气，比府里精致的宴席多了几分生动。他接过篮子，难得露出点温和的神色，拱手道：“多谢老人家。”
“客气啥，”时老太摆摆手，“您常来，咱这地里总有新鲜的。”
沈寒声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车轱辘转动时，他掀起车帘回头望了一眼，见时雯正站在瓜田边，冲他挥了挥手，阳光下笑得格外晃眼。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篮子里的西红柿，红得像团小太阳，心里竟莫名觉得熨帖。
马车渐渐驶远，时老太站在原地念叨：“城里孩子怕是少见这些，尝尝也好。”时雯凑过来笑道：“阿奶，您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时老太拍了她一下：“礼多人不怪嘛。”
“一会儿把熟得正好的瓜挑出来，都做上记号。明天咱俩去府城，看看你大哥，顺便带些瓜让他夫子也尝尝。”
“好嘞！”时雯脆生生应着，手里的活没停。
这是看大哥的日子近了，心里头不踏实，想过去瞧瞧才放心。
夜色沉下来时，时老太提着盏小油灯，佝偻着身子钻进了地窖。进了迷宫一样的地窖，七拐八拐才到了她的小密室。
前几日看着那几张银票，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夜里都睡不沉，便让时老大去钱庄兑了一千两现银回来。这地方，除了她自己，就只告诉了时田——连时海都没透过半句口风。
木柜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堆在里头，时老太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里头那点虚浮劲儿总算落了地。
把今天的银票放在里面，又数出两个五两的银锭，用布仔细包好，揣进怀里，又把锁好柜门。在关好密室门，这才佝偻着腰，借着微弱的灯光，一步步钻出地窖。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刘氏娘挎着篮子下地，摘了满筐红透的西红柿，又拔了些水灵的水果萝卜；时雯挑了二十西瓜；时海扛着镰刀，砍了几十根粗壮的甜杆，码得整整齐齐——
回家吃了早饭。刘氏把做好的两身新衣裳、两双纳得厚实的布鞋仔细包好，塞进车里：“这是给老大做的，秋闱穿得体面些。”
一切收拾妥当，时仁赶着驴车，时雯和时老太坐在车里，剩下空地堆着瓜果菜蔬和包袱，满满当当的。
“走喽！”时仁甩了个响鞭，驴车“咯噔咯噔”碾过村路，朝着府城的方向去了。
时雯心里盼着：“大哥这次定能顺顺利利的。”
驴车停在松山书院门口，青石板路、朱漆大门，一切都和去年一个样，连看门的小厮还是那个人。
时雯刚跳下车，就瞧见时满站在书院石阶下，旁边还立着个熟悉的身影——月白长衫，身姿挺拔，不是沈寒声是谁？
她下意识就扬起手，脆生生喊了句：“嗨，你好！”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赶紧补了声，“大哥！”
时满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阿奶，你们怎么今天来了？”
沈寒声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时雯身后的时老太和马车上的东西上。
时老太笑着走上前，时满正要开口，时雯抢着说：“大哥，你们俩咋在一块儿？”
时满还没答话，时老太笑着道：“原来是沈小少爷，昨日刚见过你，真是巧。”
沈寒声拱手：“老人家好。”
时满这才明白过来，笑道：“寒声家就在府城，我们常一起研习功课。”
时雯看着两人站在一处，一个温润，一个清冷，倒也说得上投缘，忍不住乐了。
到了时满的学舍，时仁先搬下十个圆滚滚的西瓜，半筐西红柿，又把几十根甜杆靠墙摆好。
时老太拿出新做的衣裳，往时满身上比划：“瞧瞧，正好合身，我大孙子穿啥都好看！”
又悄悄把一个布包塞进时满手里：“这是给你的十两，别省着，该花就花。把笔墨纸砚都换成好点的。你小妹种了十七亩瓜，三两银子一个，全被沈小公子家买去了，家里不缺这点钱。”
时满捏着布包里的银锭，又惊又喜，转头摸摸时雯的头：“我家小妹真能干，都成家里的顶梁柱了。”
时雯拍开他的手，嗔道：“我都多大了，还总摸我头！”
时满笑着举双手：“行，以后不摸了。走，我带你们去见柳夫子。”
一行人往夫子住处去。
见到柳夫子，时老太先道了辛苦，又说了些让夫子多照拂时满的客套话。时仁则把剩下的西瓜、西红柿往夫子屋里搬，红的绿的堆了小半屋。
“夫子别嫌弃，今年雨水好，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啥钱。”时老太笑着说。
柳夫子看着那十个滚圆的西瓜，心里暗暗称奇——昨儿沈家才送了两个来，说是府城难得的好瓜，今儿时家一送就是十个，还说是自种的，可见这家人日子过得扎实，对时满也上心。他看时满的眼神，便又多了几分赞许。
时雯捧着个红透的西红柿凑上前：“夫子，这个叫西红柿，生着吃酸酸甜甜的，可爽口了！要是拿来炒鸡蛋，或是做疙瘩汤时放两个，保准您能多吃两碗饭！”
柳夫子被她这活泼劲儿逗笑了：“哦？还有这吃法？那我今天可得试试。”又转向时老太，“多谢你们还想着我。放心，时满这孩子学问扎实，性子也稳，今年考中秀才，肯定差不了。”
听到这话，时老太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连忙道谢告辞。时仁又把带来的萝卜卸在书院厨房，一行人这才赶着驴车往家去。
路上，时老太哼起了小曲，时雯也跟着晃腿——有夫子这句话，大哥这院试，算是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