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种西瓜开始

时雯揣着种子回了小屋，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光数了数——这袋瓜子足有百十来颗，圆滚滚黑亮亮的，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小心拆了包装，把种子一股脑塞进贴身的布兜里，空袋子随手塞进床底的破木箱缝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往外跑。

“阿奶，我去找哥哥们耍！“

时老太正眯着眼纳鞋底，针眼戳得飞快，头也没抬就摆手：“别去别去，那帮猴崽子准在河里泡着呢。大姑娘家哪能去？保不齐都光着屁股疯玩，没个正形。“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线在舌尖抿了抿，“要不你去叫你小叔，让他带你上后山转转，那儿树多，凉快。“

时雯心里头咯噔一下，正合心意！她脆生生应着，转身就往厢房跑，掀了帘子就喊：“小叔小叔！阿奶让你带我上后山耍！“

时海正趴在炕桌上看书，书页卷着边。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垂着，把书往桌上一合：“晓得了。“说着起身拿了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别在腰后，“走。“

后山的风带着树阴凉，吹在脸上比院里舒坦多了。草棵子里藏着不知名的野花，时雯跟着时海的脚步，眼睛滴溜溜转，可瞧着那些草木，多半叫不上名。

走了没半盏茶的功夫，时雯忽然停脚，红着脸拽了拽时海的衣角：“小叔，我要拉屎。“

时海往旁边指了指：“去那棵老槐树下，有事就喊我。“

“哎！“时雯应着跑过去，蹲在树后就赶紧摸出兜里的种子，往手心里倒了一小捧，又把剩下的藏回兜里。

她在地上抓了把土搓了搓手，捧着西瓜种子慢悠悠走出来，故意把脸憋得通红：“小叔你看！我捡着这黑粒粒，是啥种子？能吃不？“

时海低头瞥了眼，眉头皱了皱：“不认得。回去问你阿奶吧。“说着转身就往山下走。

俩人刚进院，时雯就举着西瓜种子冲到时老太跟前：“阿奶你看！我拉屎时在树根底下捡的，这是啥种子？长出来是啥模样？“

时老太放下针线，眯着眼瞅了半天，也摇了头：“老婆子活了这把年纪，没见过这物件。“

见小孙女瞪着俩大眼睛直勾勾望着，眼里的稀罕劲儿藏不住，就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你要是稀罕，就找个地方种上，等它长出来，不就知道是啥了？“

时雯心里头乐开了花——原以为得费多少口舌，没想到阿奶这么痛快！她“吧唧“一口亲在时老太皱巴巴的脸上：“阿奶最好啦！“

时老太被亲得直乐，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朵菊花，挥着手催：“快去快去，别黏着我。“

“小叔小叔，快来帮我！“时雯拉着时海的胳膊就往院角拽。

院里的人都瞅着乐——这小丫头，捡把破种子也当宝贝。

刘氏：“小雯这脑袋刚好点，就开始瞎鼓捣。“牛氏也跟着打趣：“别是种出啥野草来，白瞎了力气。“

没人把这事儿当回事，更没人料到，这捧黑亮亮的西瓜种子，帮老时家解决的一件大事。

时雯打小就爱跟土地打交道，后来考去有关农业的大学念了四年书，毕业就回了镇上，接了爹妈留下的种子店。

那店在镇上可是独一份的红火，货架上从家常的玉米种、麦种，到稀罕的紫番茄、羊角蜜，样样都齐整，附近十里八乡的农户，谁家要买种了都往她这儿跑。

这会儿她正拽着时海的胳膊不放：“小叔，帮我弄点晒干的羊粪来。“

时海手里正筛着细土，闻言抬头皱眉：“弄那臭烘烘的干啥？“

时雯眼珠一转，往院里正在缝衣服的时老太那边瞟了瞟，脆生生道：“阿奶让你帮我的呀。“

这话比啥都管用。时海撇撇嘴，放下筛子就往后院羊圈走，嘴里嘟囔着：“真是，这脑袋好了事儿也多了。“

下午日头偏西，刘氏她们扛着锄头又下地拔草去了，院里就剩时雯和时海蹲在墙角忙活。

时雯指挥着小叔把细土和羊粪掺匀了，又找了个几个破木盆当育苗箱，小心翼翼把那百十来颗黑色西瓜种子埋进去，埋得深浅都一般齐整。

等最后一粒种子盖好土，时雯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笑开了花——三个月，顶多三个月，就能吃上甜津津的大西瓜了！

时海见她笑得古怪，忍不住问：“你念叨啥呢？啥瓜？“

时雯这才觉出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摆手：“没啥没啥，你听错啦。“说着拿起水瓢往盆里洒水，心里头却盘算着——等瓜熟了，先给阿奶切个最大的，让她尝尝这比蜜还甜的稀罕物。

过了半个月，时雯就又黏在时老太跟前，胳膊肘挎着阿奶的胳膊晃来晃去，声音甜得发腻：“阿奶阿奶，我的种子该往哪儿种呀？您给我寻块地呗。“

时老太被晃得没法子，手里的针线都差点扎着手指头，笑骂道：“你这丫头，你不是已经埋木盆里了，今儿又惦记上正经地了？菜园子角落给你划块地行不？“

“不行不行，“时雯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菜园子多金贵，我那种子怕占了好地长不好。“

她眼珠一转，凑到阿奶耳边，“要不，您把五个哥哥借我用用？我瞅着后山那片沙地不赖，去那儿种，不糟践咱家菜园子。“

时老太心里头直乐——沙子地能长出啥来？怕不是小丫头一时新鲜。可架不住小孙女眼巴巴望着，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她放下针线，在时雯脑门上点了一下：“就你主意多！去去去，叫你哥几个跟你折腾去，别耽误了正经活计就行。“

时雯刚跑到院里喊了一嗓子，五个半大小子就跟从地里冒出来似的，围了上来。二哥时仁搓着手笑：“小妹啊，还是你疼哥几个！跟着你耍，总比在地里拔草强。说吧，今儿干啥？“

“跟我上山！“时雯小手一挥，领着哥哥们就往后山走，直奔向那片没人打理的沙地。

到了地方，时雯叉着腰当起了小指挥：“二哥，你带着四哥，拿锄头把这地翻一遍，越深越好！三哥六哥，你们俩回咱家羊圈，多弄点干羊粪来，记着用筐装！五哥，你跟我捡石头，把地里的硬疙瘩都清出去！“

几个小子听着新鲜，倒也乐意跑腿。

就这么忙了七天，那片乱糟糟的沙地竟真像模像样了——地翻得平平整整，羊粪匀匀实实撒了一层，连边角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最后一天，时雯又指挥着哥哥们折了一捆捆柳条，在地块四周插成个矮篱笆，风一吹，柳条叶子“沙沙“响，倒像那么回事了。

时仁拄着锄头直喘气，瞅着这片沙地纳闷：“小妹，你到底种的啥宝贝？值得咱哥几个费这劲？“

时雯神秘兮兮地笑：“等长出来你们就知道了，保准让你们惊掉下巴！“心里头却早乐开了花——就这沙地，排水性正好，种西瓜再合适不过，等熟了，先让这帮馋嘴哥哥们尝个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