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夜里悄悄埋下好东西

狗蛋刚到老时家，就瞅见时小六他们从院里抱出的瓜苗，绿油油的茎秆快有手指粗，叶片巴掌大，比他藏的那些种子不知强出多少。他心里咯噔一下，急得直挠头：“不是说天热了才种吗？这咋都长这么大了？”

时小六抱着棵瓜苗，下巴抬得老高，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这叫育苗，懂不懂？笨死了！”

狗蛋老实摇头，眼里满是好奇。

时小六越发来了劲，故意拖长了调子显摆：“就是把种子泡过，埋进和好的肥土里，在屋里捂着，天天浇水晒太阳，等长这么大，根须盘得实实的，才能往地里栽——这样才长得快，结瓜早！”

狗蛋听得认真，连手里的活都忘了停。他正帮着往坑里放瓜苗，这会儿赶紧把苗扶稳了，又追问：“那肥土是啥配的？”

时小六被问住，含糊道：“反正就是好东西混的！你赶紧埋土，别耽误事！”

狗蛋也不追问了，闷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锨一锨把土培到瓜苗根下，心里却把“育苗”“肥土”这些词牢牢记住了——原来种瓜还有这么多门道，难怪老时家的苗长得这么壮实。

狗蛋揣着一肚子“学问”回了家，翻出藏在百草箱里的西瓜籽，又把院里的土翻了翻，学着时小六说的，找了个破木盆，往土里拌了些家里攒的粪，捣鼓得有模有样。

赵寡妇从屋里出来，瞅见儿子蹲在窗台下对着个土盆发呆，忍不住笑骂：“傻小子，对着堆泥巴瞅啥？”

狗蛋头也不抬：“娘，我在育苗呢，将来结大西瓜！”

赵寡妇撇撇嘴，没再多说。她知道儿子是想学老时家的本事，心里反倒琢磨着：这老时家今年的瓜要是真成了气候，儿子能跟着学两手，倒也是桩好事。她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扭身出了门——左右儿子自己忙着呢，她正好去找相好的唠唠嗑。

院里就剩狗蛋一个：“快点长，快点长……”

时雯提着小篮子去瓜田，蹲在垄沟边打理瓜蔓，把旁逸斜出的杈子掐掉，动作又快又准。时小四带着两个弟弟跟在后面，有样学样，手指笨笨地揪着藤蔓，嘴里还念叨：“小妹，是不是这样？”

时雯回头瞅了眼，笑道：“对，就掐最下面这根小杈，别伤着主蔓。”

几个小子学得认真，回去打理自家沙地那片瓜田时，也照着样子掐枝打蔓，倒真有几分模样。

只是他们不知道，当初瓜苗刚栽下去第一次浇水时，时雯特意兑了些浑浊的液体——那是她从种子店弄的枯草芽孢杆菌，能让瓜苗的根须长得更壮实，抗病性也强。

时老大和时海在一旁看着时雯往水里倒那东西，只当是她从哪弄来的“好东西”，谁也没多问。

庄稼人认一个理：只要能让庄稼长得好，管它是啥，照做就是。哥俩儿闷头浇水，看着瓜苗一天天蹿高，叶片绿得发亮，心里只觉得踏实——雯丫头的主意，准没错。

时小六他们光顾着学掐蔓，哪想得到这浇水的学问，只当自家的瓜苗长得慢，是沙地不如大田肥，急得天天往地里跑，盼着能追上那边的长势。

狗蛋天天黏在时小六身后，学得有模有样，连蹲在垄沟里的姿势都跟时小六差不离。

转眼瓜苗种下二十多天，藤蔓已经爬得老长，开始抽丝结须了。这天傍晚，时雯塞给时老大几袋白色东西，低声嘱咐：“大伯，这是复合肥，等夜里没人了，抓一小把埋在瓜根旁边，离得远点，别挨着根须。”

时老大接过袋子，捏了捏，触感细腻，也没多问是啥名堂，只点头应着：“成，我记着。”

到了后半夜，月头刚上来，时老大就带着时仁摸到瓜田，借着朦胧月色，往每棵瓜根周围的土里埋了白色颗粒。爷俩儿手脚麻利，半个晚上就干完了，全程没一句多余的话——他们早习惯了，雯丫头拿出的东西，从来都是对庄稼好的，问那么多干啥。

这事儿，时小四几个丁点不知情。他们白天去地里看瓜，只发现大地里的瓜蔓爬得更欢实了，叶片肥厚得能映出光来，心里纳闷却也想不出缘由，只当是大田的土比沙地更养庄稼，急得天天往自家瓜地里撒鸡粪，盼着能追上些。

狗蛋那百十来颗西瓜籽，折腾了好些子，总共就冒出十来棵苗，稀稀拉拉的，可他宝贝得紧，小心翼翼地起了苗，全栽到了自家后院那片空地上。

有回浇完水，他蹲在埂上数：“一、二、三……十一棵。”数来数去就这几棵，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老时家的瓜田都爬满蔓了，自己这才刚站稳脚跟。可转念又一想，好歹长出来了，总比一颗不出强。

他摸了摸最壮的那棵苗的叶子，小声念叨：“快点长啊，别输给时小六家的。”说完又怕被人听见，赶紧拍了拍手上的土，溜回屋去了。

又过了些日子，瓜田的藤蔓疯长，最长的已经拖出一米多远，茎秆粗得像小孩的手指，叶片铺得满地都是，把垄沟都遮得严严实实。

这天夜里，时雯又给了时老大两袋复合肥，叮嘱道：“大伯，这时候得再追回肥，埋在两棵瓜秧中间就行。”

时老大应着，照旧和时仁趁着月色下地。两人猫着腰，在两个瓜秧中间地方刨个小坑，抓一小把颗粒埋进去，再轻轻覆上土。

这第二遍肥追下去没几天，就见那瓜蔓劲头更足了，新抽的须子像小铁钩似的，叶色浓得发黑，瞧着就攒着股结大瓜的力气。

时小六他们去地里看时，只觉得大地里瓜田透着股说不出的旺势，沙地那片虽说也在长，可藤蔓细弱，叶片也薄，跟这边一比，差了老大一截。时小五蹲在埂上挠头：“咋回事？咱也掐蔓浇水了啊……”

旁边的是时小六接话：“是不是肥不够？要不咱再去捡点鸡粪来？”

时小五点头：“成，明天就去！”可他们哪知道，这差的不只是鸡粪，还有那夜里悄悄埋下的“好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