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土匪窝进了老时家
老时家这下彻底成了土匪窝，里院外院都住满了人。
赵虎挑了时雯那间二层小屋住下，第二天睡醒推窗一看，见这院子方方正正，屋舍也齐整，转头跟底下兄弟叹道：“要是我家也有这么好的院子，我何至于走这条路？这世道，真是太不公平了。”
底下人听了这话，有人接茬：“老大说得是！咱凭本事抢来的窝，住着也舒坦，总比以前风餐露宿强！”赵虎没接话，只望着院外远处的山影，不知在想什么。
地窖深处，时家人正围在一块石板拼成的“桌子”旁吃早饭。这里是地窖迷宫的中心，离上头老时家的屋子隔着老长一段路，再加上拐弯绕圈的通道，上头的喧闹声传下来时，早成了模糊的嗡嗡声，倒不怎么碍事。
刘氏给柳条碗里夹了块蒸香肠，低声嘱咐：“多吃点，增加营养。”
地窖里除了点着油灯，暗沉沉的，倒也没别的不妥。几盏油灯的光晃悠悠的，照着一家人凑在一块儿的身影，倒比外头安稳些。
时海和时老大各守在一个隐蔽的出风口，屏着气听上头的动静。就听那帮人闲聊，才知道他们原也是遭了战乱的乡民，地里的收成都毁了，家里没了活路，才拉帮结派凑成这么一伙，到处抢掠着过活。
时老大听着，眉头皱得更紧——都是苦命人，却偏要拿旁人的苦当自己的活路，这世道，真是熬人。他悄悄朝时海递了个眼色，两人都没作声，只更仔细地听着，生怕漏了什么要紧话。
村里被拉来做饭的几个妇人，一个个哭哭啼啼的，抽噎声在院子里飘着。管事的汉子听了不耐烦，叉着腰骂：“哭什么哭！不过是让你们做口饭、伺候伺候爷们，又不是要杀了你们，晦气！”
里头有个是三姑太家的莲儿，昨晚刚遭了欺负，今儿又被硬拉来灶台边。她低着头揉面，指甲几乎要掐进面团里，心里头恨得翻江倒海——恨这帮畜生，恨自己没本事反抗，更恨这没了清白的身子。
她不止一次想过死，可真要寻短见，又怯了，手脚都软。最后也只能咬着牙，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活计，像个没魂的木偶，啥也做不了，啥也不敢做。
晚上地窖里刚要歇下，上头忽然又乱糟糟起来，脚步声、吆喝声混在一块儿。侧耳细听，才知是这帮人又要去抢邻村。时家人在底下听着，只能悄悄叹气——啥也做不了，只能盼着别出更糟的事。
时老大熬到天亮，就听上头传来动静，是他们回来了。
紧接着是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娘的都是穷光蛋！跑了俩村子，就弄回两车破烂！”随后是牛车、驴车轱辘碾地的声响，想来是拉着抢来的东西，往院里堆呢。地窖里的人互相看了看，都没作声，只把心又提了提——看来这帮人短时间是不会走了。
换了时仁、时义几个小子守在出风口听动静，时老大和时海才回床上歇下。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过了十来天，亏得小雨乖顺，饿了也只是小声哼唧，从不大哭，倒没引来土匪的注意，算是万幸。
可这天却出了岔子。时义正那人尿完瞥见墙根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像是闲得慌，嘀咕着“这啥玩意儿”，就去找东西想挖挖看。
时义在底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攥着拳头大气不敢出。还好没等他动手，远处有人喊他干活，那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时义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真是怕啥来啥，竟有这么闲的人！他赶紧轻手轻脚去找时老太，把这事说了。
时老太除了在心里默默祈求老天爷，让这帮土匪赶紧挪窝，实在没别的法子。
许是她的祈求真起了作用，当天夜里，就有官兵悄悄摸了过来，要缉拿这帮人。
土匪里大半人傍晚就出去抢掠了，院里只剩寥寥几个守着的，官兵没费多大劲，就轻轻松松把这伙人拿下了。
等赵虎带着外出抢掠的人扛着东西回来，刚到院门口，就见四周火把亮起，官兵早布好了包围圈。“不许动！都给我蹲下！”喊杀声四起，赵虎一伙人慌了神，手里的东西扔了一地，想往暗处钻。
终究是乱了阵脚，只有三两个最机灵的，趁官兵围堵的空档，猫着腰窜进后山密林跑了，剩下的不管是领头的赵虎，还是跟着起哄的小喽啰，全被官兵用绳索捆了个结实，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再没了先前的嚣张劲儿。
官兵把捆结实的土匪押走了，连他们先前抢来的粮食和细软也一并装车拉走，院里就剩空荡荡的屋舍，还有那几个被拉来做饭的女人。
女人们愣了片刻，见四周没了动静，立马钻进屋里，把还能用的被褥、旧衣裳往怀里抱，急匆匆往自家跑——都是遭了抢的，能捞回点是点。
时海在出风口听着院里没了声响，直起身就要招呼地窖里的人出去，却被时雯拉住了：“小叔，再等等。”她抬眼看向黑漆漆的通道口，“不差这一晚，等天亮了确认安全了再出去也不迟。”时海想想也是，又坐了回去。
村里人家早瞧见官兵抓人，先前躲着的这会儿都涌了出来，往老时家院里跑——土匪住过的屋里还有些没被带走的锅碗瓢盆、破柴禾，谁都想捡点能用的。院里叮叮当当响了半宿，直到天蒙蒙亮，人才渐渐散了，院子总算又安静下来。
时海和时老大这才从后山那个隐蔽出口钻出来，故意装作刚从山里出来的样子，大大咧咧往村里走，正好被村里人瞧见。
村长远远看见时老大，快步迎上来，皱着眉问：“时田啊，你们一家不是早逃了吗？咋这时候才露面？”
时老大搓了搓手，一脸“后怕”地笑：“村长叔，哪敢逃啊？这些日子一直躲在山里头，昨晚瞅着官兵来抓了土匪，这才敢出来瞧瞧。”
“那就好，那就好。”村长连连点头，嘴里说着宽慰话，眼神却飘了飘——这话里到底是真高兴他家没事，还是暗地里可惜没借土匪的事占着啥便宜，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