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豆角苗都长出来了
时雯一路揪着衣角，心里总惦记着茅草屋里刘星的样子。快到家门口时，她拽住时老太的袖子：“阿奶，我想拿些银子，先给小舅舅盖处小院。”
时老太停下脚，瞅着孙女眼里的恳切，点了点头：“你挣的银子，你说了算。”
当晚，时海就揣着银子往村外走。上河村的村长正蹲在槐树下抽旱烟，见他来，忙起身：“时家老四这时候来，有啥急事？”
“想在你村盘个荒院。”时海把二十两银子往石桌上一放，“还请您帮着给盖个小点的三间瓦房带个厨房，剩下的你看着办，别让旁人知道。”
村长捏了捏银子，掂量出分量，眯眼笑：“放心，保准悄没声给你弄好。”时海道了谢，转身没入夜色里。
这边时家院子，牛氏正围着灶台打转，见刘氏在择菜，酸溜溜地开口：“有些人娘家就是金贵，粮食可劲往那边搬，也不怕自家人喝西北风。”
刘氏头也没抬，手里的野菜被择得干干净净：“娘做事有谱。”
牛氏还想叨叨，时老大从里屋出来，一把将她拽到柴房角落，塞过去个布包：“别瞎嚷嚷，这是娘给你的。”
牛氏捏开布包一看，五两银子闪着光，脸上的横肉顿时堆起笑：“哎呀，我就说娘心里有数嘛！我这就烧锅，晚上给大家煮甜汤！”
刘氏瞅着她忽晴忽雨的脸，和时老大说：“大嫂这是咋了？刚才还耷拉着脸呢。”
时老大嘿嘿笑两声：“别理她，闹脾气呢！”转身出了厨房。
第二日，日头刚爬过墙头，时雯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几个小子围成圈，脑袋凑得老近。
“咱家拢共十三口人，”时雯戳着地上的道道，“往后小叔加上你们六个都要娶媳妇，得各占个院子。我跟阿奶住主院不算在内，大伯、我爹也各要一处——这就九处了。”她抬起头，“万一有客人来呢？还得留个客院，是不是？”
时小六扒着手指头数：“没错没错，最少得十个屋！”
时义抬手敲了他后脑勺一下：“是十个小院子，不是屋！”
“哦……”时小六揉着脑袋，“那得花老多钱吧？”
“谁知道呢，肯定不少。”时仁皱着眉，“咱家有那么多银子吗？”
“应该……有吧？”时义没底气地说。
几个小子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时雯太阳穴突突跳。她把树枝往地上一戳：“都别说了！听我说！”
院子顿时静了。时雯接着划：“每个院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三间正屋，东西厢房各一间，院儿用月亮门隔开，咋样？”
“为啥不住一个大院？多热闹！”时小六又冒泡。
时义反手又是一下：“小妹说这叫隐私！就是你在自个儿院儿里光屁股吃饭，都没人瞅见！”
“谁吃饱了撑的光屁股吃饭啊！”时小六嗷嗷叫。
“打比方！比喻！懂不懂？”时义瞪他。
时雯捂着额头笑，树枝在地上敲了敲：“就这么定了，先把眼前的宅子盖起来，剩下的慢慢攒钱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泥地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块儿，倒像个歪歪扭扭的大院落。
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地上比划，最后在几个人的比划下，时海在糙纸上勾勾画画。不多时，一张图纸成型了——
全家老小凑过来看，时老大摸着下巴：“这样住着敞亮。”刘氏也点头：“各院有各院的活计，省得挤在一块儿磕绊。”
正说着，田老头背着工具匣子进了院。他接过图纸眯眼瞅了半晌，猛地抬头：“你们要盖十处小院？合着一个大院子套十个小的？”
时老太：“正是。”
田老头咂咂嘴，手指点着图纸：“这想法新鲜。不过咱这儿离山近，院墙得加高两尺，防着野物。还有排水，得顺着墙角挖暗沟，不然雨季准积水。”
时雯凑过去：“田爷爷，能盖二层楼不？”
“咋不能？就是费砖瓦，工钱也得加三成。”他掐着指头算，“这么着，不算二层，一处小院平均下来得三十两银子。”
时雯眼睛里有渴望，看着时老太。时老太往石桌上一拍：“我跟小雯的院儿盖二层，其余的先按原计划来。往后谁有本事，自个儿添砖加瓦去！”
田老头把图纸折好揣进怀里：“成，我这就回去改图样。三天后先动地基，保准结实！”说着背起草帽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些。时雯瞅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幅大院落的模样，越发清晰了。
时老太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往牛氏手里一塞。
“听着，三天后就动工。”时老太嗓门敞亮，院里的鸡都惊得扑腾了两下。
“灶上的家伙事不齐，叫老大套车去镇上，锅碗瓢盆该添的添。家里已经买了百斤糙米，家里剩下那些麦子，全拉去磨成粗面。”
她眼风扫过牛氏笑得合不拢的嘴，又补了句：“这银子你拿着管，给匠人师傅们吃的，不能太寒碜。”
牛氏攥着银子，眉梢子都快飞到鬓角去了。“哎哎，娘放心！”
“别打歪主意。”老太忽然沉了脸，“想想你家的三个小子，这可是给他们盖房娶媳妇的钱。”
牛氏脸上的笑僵了瞬，赶紧点头：“晓得晓得，娘，这点轻重我还拎得清。”说着把银子往怀里揣得更紧了。
时雯拽着时老太往菜园子走，豆角畦里的苗儿齐刷刷立着，两片嫩黄的小叶舒舒展展，一棵没少，绿得招人疼。
时老太蹲下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直咂嘴：“这籽儿可真不赖。”
时雯抿着嘴笑：“阿奶，这是新培育的品种，一亩地能收四千多斤呢。”
“多少？”老太耳朵有点背，往前凑了凑，“你再说一遍？”
时雯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最低四千斤，肥料供得上，六千斤也不是不能想。”
“我的娘哎！”老太猛地直起腰，“这比地里的西瓜还多！雯丫头，难道这是神仙种子？”
“嘘——”时雯赶紧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瞟着院门口，“阿奶小声点。就说是从府城捎来的，西御那边的稀罕物。”
老太眨了眨眼，拍了拍大腿：“对对，府城来的！”祖孙俩对视一眼，捂住嘴偷着乐，菜园子里的豆角叶儿，好像也跟着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