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地里活计忙不完
时小五仨人迷迷糊糊从大院里醒过来，见时雯和小雨还睡得沉，便没出声。拍了拍身上沾的稻草，往后院拿了背筐就往山里去。不多时回来，背筐里装得满满当当——灰灰菜、野苋菜、马齿苋，都是鲜嫩的。
他们取了鸡窝旁的菜刀菜板，“叮叮咣咣”地把野菜剁碎，拌了些麦麸，端去喂鸡，还学着时老太叫鸡“喽喽喽”快来吃饭喽。
时小四又给鸡换了新水，仨人瞅着那一百来只半大的小鸡围着食盆欢实地啄，眼里亮闪闪的，仿佛已经瞧见到处堆着白花花的鸡蛋。
“走了，吃早饭去，上学堂别迟到。赵夫子打手心，可是真打。”时小五催道。
“嗯嗯。”时小六连连点头，缩了缩手，“夫子打手心老疼了，上次狗蛋就被打得红了半天。”
昨晚那阵慌乱早散了，村里人家又各自去地里忙活了。
各家先是自家麦子地里的薅草，薅完了还得往那些菜地里去。那菜地种的都是些稀罕菜，村长是个精明透亮人，早说了：“这些新奇菜到时候卖了钱，一半留着给学堂添笔墨、修屋顶，剩下的就当是大伙儿的工钱。”
这话一出，村里除了赵寡妇家——她家里实在没人手——别家都按人头出了个人去菜地忙活。
这阵子菜地的草长得疯，正缺人手，可大伙儿想着能挣着银子，还能给娃们的学堂添补，干起活来都不含糊，弯着腰薅草，连田埂边的碎草都拾掇得干净，一个个认真得很。
时雯扶着时老太，慢步晃到菜地边。地里正忙活着的人见了，都直起腰打招呼：“婶子来啦？”“雯丫头也过来瞅瞅？”时雯笑着应了，眼瞧着菜畦里的菜苗蹿得精神，凑到时老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谁知时老太听完，嗓门一下亮起来：“那侧芽啊，可得天天薅！别心疼那点芽子，你不把它掐了，养分都被秧子抢去了，菜哪还长得出模样？”
旁边薅草的媳妇们连忙应：“哎！婶子说得是，我们准保天天打！”
时老太不歇脚，径直走到张家媳妇跟前，瞅着她手里的活计皱了眉：“你这手法不对，哪能这么薅？来，我教你——得这样，捏住芽根轻轻一掰，既干净又不伤主茎，记着没？”张家媳妇红着脸点头，跟着学了两手。
转头去了黄瓜地那边，时老太又扬声喊：“我说村长！你瞅瞅这黄瓜秧，都快爬满地了，该搭架子啦！搭好了还得用细绳子松松绑上，让它顺着架子长，不然窝在地上要烂的！”
村长正蹲在埂上看苗，闻言直起身笑：“可不是嘛！老嫂子提醒得对，我这就安排人找去！”
隔日，时老太正在院里纳着鞋底，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跟着是媒人王媒婆那熟络的嗓音：“老嫂子在家不？”
时老太回头一瞧，忙应着：“在呢在呢，快进来！”
王婶子推开了内院的门，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笑着冲时老太说：“老嫂子，前些日子跟你念叨的那几家姑娘，你家牛氏打听了没？可有相中的？”
时老太转头朝屋里喊：“牛氏，王婶子来了，出来说话！”
牛氏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擦了擦手，笑着给王婶子让座：“王婶子快坐。那几家我托人打听了，倒都是本分人家，就是……怎么说呢，都一般般，没太出挑的。”
她顿了顿，又问，“王婶子，你那儿还有没更好些的？要是有合适的，可得给咱多留意留意。”
王媒婆接过茶碗，笑盈盈开口：“这可巧了，我今儿来，就是有桩新鲜的给你们说。李家村有户人家，他家闺女我瞧着实在不赖，我细细说给你们听。”
“王婶子你尽管说，我们听着。”
“是户猎户家，闺女今年正好十七，跟你家时仁一般大。这姑娘个头高挑，眉眼生得周正，是村里数得着的俏模样。更难得的是手脚麻利，地里活、家里事都拿得起，不像有些娇养的闺女，啥也不会干。”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眉头微蹙了下。牛氏瞧着，忙追问：“王婶子这是咋了？有啥话尽管说，是不是有啥不妥当？”
“也不是不妥当，就是有桩难办的，她家就这一个闺女，还有个常年吃药的老娘。往后这养老的事，自然得落到她头上——这也是我先跟你们说清楚的。”
牛氏一听就摇了头，脸上的笑淡了些：“那可不行。这要是结了亲，我家时仁岂不是得跟着担待这些？日子本就不易，哪能再添这重担子，太累了。”
“你别急着摆手啊，姑娘能干是真的，模样也是数一数二的。她家老爹是老猎户，手里有本事，眼下老娘的药钱还能撑着，暂时用不到你们家搭手。真论起来，这姑娘的好，抵得过这点难处。”
正说着，一旁没吭声的时老太开口了，声音沉实：“王婶子的好意我们领了。这事不急，我们先托人去李家村打听打听，摸清了底细，再回你话成不？”
王媒婆知道时老太是个有主意的，忙点头：“成！那我就先回了，等你们的信。过两天我再过来瞅瞅。”说着便站起身，拎起布包往外走。
时老太把王媒婆送到院门口，看着人走远了，才转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径直往村里头侯林家去。
侯林正蹲在院当心，手里捏着把小刀扒兔皮，见时老太进院，抬头直起腰笑：“婶子咋有空过来？稀客啊。”
时老太也不绕弯子，往墙根石凳上一坐，开门见山就问：“我问你，李家村那户猎户，你熟不熟？”
侯林手里的活没停，刀尖顺着兔皮缝划着，应道：“熟啊，那一片就他家猎户最出名，附近村谁不认识？咋了婶子？”
“这不嘛，刚才王媒婆上门，说要把他家闺女说给我家二孙子。我心里没底，过来问问你，这家人到底咋样？”
侯林停下手里的刀，用布擦了擦指尖，道：“人品没得说，老实本分的人家。他家闺女我倒没咋见过，许是不常出来。不过他爹那打猎的手艺，可是这周遭数第一的，山里啥野物，只要他盯上，少有跑掉的，家里倒也不算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