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一次遇到沈家小少爷
老时家种了大片西瓜的事，早从村里传到了临村，十里八乡的谁都知道。起初是三三两两的人趁着路过，绕到瓜田边瞅两眼，后来干脆成了群，一伙伙地站在埂上打量，嘴里啧啧称奇：“这瓜秧长得真旺，底下指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眼瞅着瓜快熟了，皮色一天比一天深，动歪心思的也多了起来。虽说都知道老时家夜里有人守着，可总有人存着侥幸——说不定能摸个漏呢？
夜里还真有动静。时老大和时仁躺在草屋里，常能听见瓜田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有时是踩断树枝的脆响，有时是压低的说话声。
乌金“汪汪汪”叫起来，兄弟俩出去一吆喝，人影就窜没了。有两回抓着了现行，也都是附近村的熟脸，骂两句“手脚干净点”，搡搡搡推出去，也没法真较真——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闹翻了往后不好处。
时老大愁得嘴上起了燎泡，跟时老太念叨：“这天天防贼似的，真累得慌。”
时老太看这情形，没再多犹豫，拍板让家里人再搭三个窝棚，正好在十七亩瓜田的四个角各守一个。“老大守东边，时海守西边，时仁时义俩小子分南北，夜里轮着警醒些！”她嗓门亮，说得明明白白。
老时家男丁多，这下正好派上用场，四个窝棚一立，黑夜里远远瞧着都有灯火亮着，倒像给瓜田圈了道岗。
可时老太还不放心，又托镇上的熟人买了条大黄狗，那狗通身黄毛，个头壮实，嗓门洪亮，一有生人靠近就“汪汪”直叫，凶得很。
这么一来，果然安生了。夜里再没人敢往瓜田边凑，偶尔有路过的，听见狗叫也赶紧绕着走。守棚的人夜里能歇口气，不用总竖着耳朵听动静了。
又过了些时日，瓜田里的西瓜总算熟透了。时雯领着家里人下地，一边摘一边教大家怎么查看生熟。她给熟了的瓜都做了记号，叮嘱时老大：“大伯，明儿天不亮就把这些带记号的摘了，咱先拉去府城试试水。”
守瓜田的几个汉子馋得慌，趁摘瓜的空当，抱了个最大的切开。红瓤黑籽，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流，咬一口，甜得能把舌头化了，几个人吃得满脸是汁，直咂嘴：“这瓜，比蜜还甜！”
时小六也抱了个大西瓜往家跑，圆滚滚的瓜快赶上他半人高，抱着一路晃悠。路过的村民见了，眼睛都直了，心里馋得厉害，却没人敢开口要尝尝——只远远看着，满眼都是羡慕，嘴里念叨着：“老时家这瓜，看着就好吃……”
时小六得意地扬着小脸，把瓜抱回家，献宝似的递给时老太：“阿奶，你尝尝！甜得很！”
“好，好，咱全家都尝尝鲜！”
家里人几乎都尝过瓜的滋味，就剩郑氏还没吃过。时雯挑了块最沙甜的递过去，她尝了一小口，笑着说：“真好吃。”
就连才几个月大的时雨，也嗦啰了几口，没够似的还想往前凑，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这瓜是真甜，不用啥花哨的词儿，就一个“好吃”，顶得过千言万语。
时老大往板车上装了满满一车西瓜，用青草盖得严严实实，瞧不出底下是啥，只留着车边露了个瓜尖，透着点新鲜气。他回屋喊上时雯：“走，咱去府城。”
到了府城，径直拉着车往沈家去，时雯跟在旁边，心里盘算着说辞。
到了沈府后门，她上前敲了敲门，出来应门的小厮瞅见她，眼睛一亮——还记得这前面卖瓜的小丫头。听说是找沈管家，小厮没多问，颠颠儿地往里跑着去通报了。
没一会儿，沈管家就领着个穿华衣的少年过来了。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生得周正，鼻梁高挺，是副标准的好相貌，只是神色淡淡的，带着点疏离。
时雯先规规矩矩给沈管家行了礼，沈管家笑着介绍：“这是我家小少爷。”
时雯抬眼瞅了瞅，见这少年已经有了帅哥的轮廓，一时忘了这时代的规矩，扬起手挥了挥，脱口而出：“嗨，你好。”
沈寒声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样打招呼的姑娘家，顿了顿，才不自在地回了句：“你好。”心里却暗忖：果然是乡下丫头，行事这般随意。
沈管家在一旁打圆场，笑着问：“时丫头，这次来，又带了啥好东西？”
时雯这才回过神，指着身后的车：“沈管家，小少爷，您瞧瞧这个——刚熟的西瓜，保准沙甜，比蜜还解渴。”说着就掀开草帘，露出底下圆滚滚的绿皮瓜，带着深色条纹，瞧着就喜人。
“好好好！”沈管家一瞧见那瓜，眼睛就亮了，“去年大旱，没见你来，我们府里试着自己种了些，可结出的瓜个头小不说，味儿也差远了。今年有你这瓜，我们可有口福了！”
他转头问时雯：“丫头，今年这瓜打算什么价卖？”
“管家您定价”
沈管家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得看你有多少瓜。”
时雯答：“今年种得多，能收不老少。”
“那这样，我直接派人去你地里拉，不论大小，统共三两一个，怎么样？”
时雯愣了下：“这个……”
“丫头有啥顾虑？可是价格低了？”沈管家笑问。
“我种了十七亩呢，您都能收？”时雯实在没底，十七亩的瓜，可不是小数目。
“哈哈！”旁边的沈寒声忍不住笑了，这还是头回见这么实在的谈买卖的，他挑眉看向时雯，“小丫头这是小瞧了沈家？莫说十七亩，就是一百亩，我们也能全收了。”
时雯眼睛一亮，赶紧追问：“那可说好了，得给现银，不赊账。”
沈管家拍板：“没问题，现银结算！”
这边正说着，时老大已经和小厮把车上的瓜卸了下来。沈管家也不含糊，当场就让人数了瓜，按三两一个算清了银子，递到时雯手里。
时雯把村里的地址细细告诉了沈管家，这才和时老大揣着沉甸甸的银子，欢天喜地往家赶。
路上，时老大攥着银子，手都在抖：“雯丫头，这……这就成了？十七亩瓜，沈家真能全收？”
时雯笑着点头：“大伯，放心吧！沈家那么大的家业，说话算数的。咱回家等着就行！”
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桩好买卖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