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要去考功名的时满
“娘，阿奶，我回来啦！”
院门口传来个大男孩的嗓音，清亮亮的。时雯耳朵尖，先一步颠颠跑到门口，就见个穿儒衫的后生跨进院来——个头很高，眉眼生得俊气，白生生的面皮透着书卷气，看着就让人打心眼儿里喜欢。
时雯瞅得有点发愣，心里直犯嘀咕：这好看的小哥哥是谁家的？脑子里的零碎记忆翻了翻，竟没一点印象。
那后生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大步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又不认得大哥了？”
时雯一梗脖子，拍开他的手：“我才不傻！我叫时雯！”
“好好好，你不傻。”后生笑着应了，又问，“娘和阿奶在家不？”
“不在，都去地里干活啦。”
“哟，我们小妹连这都知道了？”他又顺手抚捋了把她的头发，眼里带着惊喜，“这脑袋瓜子，是好利索了？”
“嗯！前阵子摔了一跤，现在好啦，不傻啦！”时雯仰着小脸，跟这位亲大哥说起话来，倒也不生分。
“那可真好。”后生笑得更欢了，弯下腰瞅着她：“以后大哥有空，就教你认字，咋样？”
“这还差不多，总算有个大哥的样子。”时雯撇撇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兄妹俩正闲聊，院门口“吱呀”一声，刘氏背着半筐野菜回来了。一抬眼瞅见时满，她把筐往墙根一撂，忙用衣襟蹭了蹭沾泥的手，几步就奔过来，拉住儿子胳膊左看右看：“满儿？这时候回来干啥？出啥事儿了？”
“娘别急，没啥大事，等阿奶回来一起说。”时满笑着安抚。
“饿不饿？娘给你做饭去！”刘氏眼里的疼惜藏不住。
时满还没应声，肚子先“咕咕”叫了起来，时雯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刘氏也笑了，拍了下他胳膊：“看把我儿饿的！”转身就扎进厨房，“娘给你蒸鸡蛋羹，快着呢！”
刘氏手脚是真麻利，没一会儿就端出两碗鸡蛋羹来，时满面前摆了一大碗，油亮亮的飘着香油；时雯跟前也放了一小碗，嫩黄嫩黄的。
时雯瞅着刘氏看大哥的眼神，那眼里的喜爱跟要溢出来似的，温乎乎的能把人化了。可再想想自己，娘待她总是不冷不热的，像是隔着层纱。她扒拉着碗里的鸡蛋羹，小嘴撅着，心里头直犯迷糊：这到底是为啥呢？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刘氏把午饭拾掇停当，地里干活的人也陆续回来了。一个个浑身是泥，像是刚从泥塘里滚过似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脸上的泥冲得一道一道的。
几个半大小子先把拔来的野草倒进食槽喂了猪羊鸡，又找了身干净衣裳，胡乱抹了把脸洗手，那边饭桌就已经摆开了。
桌上照旧是麦饭，黄澄澄的透着麦香，只是今儿多了盆鸡蛋羹，嫩得能晃悠。
时满和时雯先前吃过了，刘氏给时老太拨了些，剩下的就端到五个小子跟前。几双筷子“叮叮当当”抢着，没一会儿就见了底，连盆底的汤汁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等众人都撂了碗筷，时满才看向时老太，轻声说：“阿奶，先生说还有两个月就要考试了，让我们提前去府城熟悉环境，免得赶路累着，影响了状态。”
“去吧，好好考。”时老太看着大孙子，眼里满是满意。这孩子模样周正，书又读得好，是家里的指望。
时满却有些迟疑，声音越说越小：“可是……可是要不少银钱。”
“这你别操心。”时老太一摆手，又冲刘氏道，“我那儿还有匹好布料，这两天先给满儿做两身新衣裳，其他的不用你管。”
等孩子们都散了，时老太坐在床边，掏出钱袋数了数，里头的银钱加起来还不到十两，这里面本还有给老四攒的娶媳妇钱。
她重重叹了口气，瞅着满屋子的男丁，心里头不是滋味。农家都盼着儿子多，可她怎么就没觉得是福分？家里那么多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剩不下几个钱。
她抬头看向时山，沉声道：“去，把那三只羊明天拉到集上卖了。”
时山也知道家里底细，大儿子读书是笔不小的开销，没多言语，只点头应了声“是”。
时雯天刚亮就起了身，往瓜地去的路上经过羊圈，瞅见里头空荡荡的，那三只羊没了踪影。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定是为了凑大哥科考的钱，把羊卖掉了。
这种事她眼下插不上手，更不能把空间里种子店的东西拿出来，还没到那步田地。她轻轻摇了摇头，脚步没停，径直去了瓜地。
时满在家歇了三天，刘氏新做的衣裳鞋子都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包袱里。时老太把他叫到跟前，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这里头有十两银子，你先带着用。等收了麦子，再让你爹给你送些去。到了府城，住在哪儿，记得写信回来告诉我们。”
“知道了阿奶，您放心！我指定给您考个秀才回来！”时满攥紧了布包，眼里闪着光。
“好，好！去吧，让你爹送你到书院。”时老太笑着摆摆手，眼里满是期盼。
送走大孙子，时老太回屋就见小儿子时海耷拉着脑袋，一脸不开心地坐在床上。
“小海呀，别怪娘。”她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咱家这情况，只能供一个读书。你爹走得早，娘没本事，只能委屈你了。”
时海抹了把眼角，声音有点哽咽：“娘，我不怪您，谁也不怪。我是高兴，高兴小满能去考秀才——等他中了，咱家就不用交税了呀。”
时老太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心里头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她刚走出屋，时雯就从门后钻了出来，小跑到时海跟前：“小叔，别灰心！等两个月，我的瓜长出来，肯定能卖好多好多钱！到时候，你也能去书院读书啦！”
“好。”时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只当哄孩子，“我等着。我们小雯种的瓜，指定好吃。”他把时雯哄了出去，转身从床底下摸出个木匣子，里头是几本磨得卷了边的书。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书页上，也照亮了他眼里藏不住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