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休大礼拜。
所以周例会放在了星期五的下午。
在开会之前，几条重磅消息，都已经传开了。
比如——
邵空被开除；
生活频道开出了10万元巨奖来鼓励销售，年度销冠奖励一台小汽车；
原本属于邵空的已经敲定的北岸鞋厂的订单，竟然没有落到钟建同的头上，而是被划到了周浩然的名下，总额达到了12万元。
除此之外，为了配合频道里新推出的刺激政策，销售部里推出了一个“销售榜”，挂在墙上。
这是个实时榜单，每周末更新一次。
谁是第一名，谁就是年度销冠，就可以拿到频道里奖励的夏利汽车！
榜单已经出炉。
大家都在围观。
第一名，钟建同，销售额43万元；
第二名，周浩然，销售额42万元；
第三名，田凯，销售额27万元；
第四名，谢和平，销售22万元；
第五名，朱卓，销售额13万元；
第六名，董志业，销售额5万元。
榜单上只有这六人。
其他人还都没能签单，榜上无名。
最引人关注的当然就是前两名！
可以说是令人震惊！
大家都是从国营单位出来的有着丰富职场经验的老销售，当“年度销冠”这个名头出来之后，大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大部分人，都入职不到一个月，都要从零开始。
可钟建同那几个老员工，手里都有一批老客户，而且上半年都有着几十万的业绩。新来的这些业务员，怎么去跟他们竞争？
聪明人甚至还有更进一步的判断。
开除邵空，是改革一方小胜。
推出刺激政策，是保守一派的反击。
改革派会怎么应对？
孟主任还真不含糊，把原本可以落到钟建同手里的鞋厂订单，推给了周浩然！
这反击可真有力度！
果然还是主任啊，就是比组长强。
主任出手，都能把一个销售学徒给坐火箭似的捧起来，不到一个月就连签三单，销售额达到了惊人的42万元！
钟建同努力了半年多，算上本周新签的一单，销售额也才43万元。
只比周浩然多1万元！
有意思！
这些搞销售的都是老油条，要说嫉妒，多少也有一些。可大家都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没人敢参与进来这种你死我活的职场斗争里来。
就乐呵呵的旁观看戏就好。
看看到底是地头蛇的钟组长稳坐泰山，还是过江龙的孟主任手段狠辣。
至于冲在第一线的周浩然……
不过就是孟主任的牵线木偶罢了。
总不可能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销售学徒，就能连续签下三单，碾压了一众有着多年销售经验的老销售吧？
周浩然对此也乐见其成。
就是钟建同脸色铁青。
开会之前，钟建同就找了过来，神色冷淡，“出去抽根烟？”
周浩然笑笑，“我不抽烟。”
钟建同眯着眼睛看着他，“有些话，咱们可以说清楚。”
“什么话？”
周浩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钟建同有些生气，“就这样说？”
“那走吧。”
周浩然没有坚持。
他也发现了。
钟建同过来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
大家都盯着这边。
说不定都期盼着两人能爆发出什么火星撞地球的大战呢。
周浩然不想跟他当众闹起来，就跟他一起出了办公室，去了拐角那边，平淡的问：“钟组长，找我什么事？”
钟建同眼神严厉，“北岸鞋厂的订单，是怎么回事？”
周浩然不应，“这你得去问主任。”
“我在问你！”
钟建同神色冷厉。
周浩然失笑道：“钟组长，你也不用跟我瞪眼睛，我就是孟主任手里的一把枪，我哪有决定权啊？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呗。”
“这不是你该参与的！”
钟建同的语气里，流露着很冷漠的威胁。
周浩然故作茫然，“我参与什么了？”
钟建同道：“销售榜已经挂出去了，你的销售额挺高啊？”
周浩然笑道：“那也不如钟组长啊！”
钟建同训斥道：“少跟我油腔滑调！”
“你这话什么意思？”周浩然神色转冷，锐利的眼神盯着他，“钟建同，我敬你是组长，你要是想撕破脸，咱们谁都不好看！”
钟建同被噎的说不出话。
周浩然淡然道：“还有事吗？”
钟建同被他这突如其然的态度变化震的一时失了方寸，拿出了一根红塔山，拿出了打火机。
周浩然很不客气的说：“我受不了烟味。”
钟建同不听，点燃了香烟。
周浩然转头就走。
“你去哪？”
钟建同没想到这小子脾气这么横。
周浩然回头，锵金鸣玉一般的说：“相互的尊重，是谈话的基础。你跟我来这套，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钟建同愣怔了一下，把只吸了一口的香烟扔到了地上，抬脚踩灭。
周浩然这才转过身，恢复了跟他对话的姿态。
钟建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似刚开始那么冷漠了，尽量平和的说：“我就是想提醒你，电视台的工作不容易，别参与一些不该参与的事。”
周浩然有些好笑，“哪些事不该参与？”
钟建同道：“年度销冠，不是你能竞争的。”
周浩然奇怪的说：“年度销冠，不是谁的销售额高，就是谁的？”
钟建同没法跟他解释太多，只能说：“你是一组的业务员，我是一组的组长。以后你的业务，都跟我汇报。别越级汇报去找孟主任了。”
“我有什么好处？”
周浩然觉得他很可笑。
钟建同道：“我保你安全。”
周浩然忍俊不禁，“钟组长，你这话可真有意思，你能保证谁的安全？一会儿开会，孟主任就要公布邵空都被开除的消息了。”
钟建同沉声道：“你要是敢参与进来，我跟你保证，你一定会跟邵空一样，也要被开除！”
“好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周浩然都有点烦了，才没空去听他的情绪输出，“没事我回去了，我还要背会上的发言稿呢。”
钟建同低声道：“你听我安排，到了明年1月份，我提拔你当销售组长。”
“你有什么安排？”
周浩然觉得这大饼还挺香的。
钟建同道：“你什么都不用变，只要每次孟主任跟你谈话了，给你安排什么工作了，你私下跟我做一个汇报就行。”
周浩然恍然大悟，“当间谍啊！”
钟建同满心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
“这不太好吧……”
周浩然一脸为难。
钟建同笑道：“越级汇报本来就是职场大忌。我是你的直属领导，越级领导对你做出工作安排，你来向我反映，这是最正常不过的职场流程。”
周浩然满口胡诌，道：“孟主任说了，他要给我介绍对象，我总不能背叛他。”
“这还不容易？”钟建同笑哈哈，“电视台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行！我来给你介绍！”
……
白盼漾高挑漂亮有气质，形象没得挑。
放在电视台里，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可周浩然没什么约会的兴趣。
这太浪费时间。
最好是能绕开过程，直接拿结果。
可现在才1996年，社会还远没有那么开放，想直接拿结果，恐怕不容易。
这一点，周浩然有很强烈的感受。
最显著的就是电视台内部。
一开始在他的观念中，电视台里美女如云，那肯定会有很多男男女女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吧？
实际上并没有，台里的整体气氛，还是以严肃为主，连销售部的业务员被开除了，客户资料也得规规矩矩的上交。
说来也是，这个年代，港台的娱乐风气还没有过来，连娱乐圈都没被搞的乌烟瘴气。
这个年代气氛，让周浩然挺为难。
所以他相中了人事部的何谨，因为她今年三十岁，离过婚，是过来人。足够成熟，能够更坦然的面对男女生理方面的需求。
白盼漾这种没结过婚的，就很麻烦。
直接上点速推手段，半哄半骗的拿下，陌生人还好。
可她是乔岁青推荐过来的好朋友。
多少不合适。
在这种复杂情绪下，周浩然把白盼漾约了出来，一起吃晚饭。
白盼漾好像精心打扮过。
蓝色的亮片衬衫，格子的包臀裙，清雅的淡妆，头发也紧跟时髦的烫过……
这衬衫周浩然认识。
是最潮流的“梦特娇。”
少说也得一千多块。
只说花钱，白盼漾可比自家的青梅姐姐狠多了！
“这家饭馆，挺贵呢！”白盼漾性格很好，笑盈盈的自来熟，“看来你做销售很成功嘛！”
周浩然点好菜，笑着说：“第一次请漾姐吃饭，总得体面点。”
白盼漾抿嘴失笑，眼神挑逗，“你来认真的呀？”
“啊？”
周浩然微微一怔。
白盼漾趴在餐桌上凑上前，低声道：“你真看上我了？”
周浩然咳了咳，“还行。”
“我比你姐都大，我今年都二十五了。”
白盼漾神态戏谑，哪有一点少女的矜持和忸怩？
分明是把周浩然当成了弟弟看待。
“嗯？”周浩然见她没有丝毫嘤嘤作态的娇羞，就有了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笑着说，“我就喜欢年纪大的。”
“呸！”白盼漾嗔了一声，“不正经。”
周浩然直接踩下油门，挂上了五档，说道：“我说的年纪大，又不是胸大，怎么不正经了？”
白盼漾嗔恼道：“周浩然，你怎么这样啊？你姐跟我说，你是乖孩子。”
周浩然笑呵呵的说：“在我姐面前，是乖孩子；在你面前，是坏小子。”
白盼漾挽了挽耳边的秀发，忍着乐，“凭什么在我面前，就变成了坏小子？”
“目的不一样呗！”
“怎么不一样？”
“在我姐面前，得乖一点，否则她就跑去跟我爸妈告状了。”周浩然见她落落大方御姐气质，自然也就不含糊，“你不一样，我是对你有非分之想。”
这下，终于把白盼漾给逗的脸蛋发红，凶巴巴的说：“不可以，小小年纪不学好。”
周浩然奇怪的说：“为什么不行？我相中你了啊！”
白盼漾垂下眼帘，可觉得这样就示弱了，总不能被一个小弟弟给拿捏，就眸光如电，故作洒脱的看着他，“你相中我什么了？”
“好看呗！”
“电视台里，好看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不好看的才少见呢。”
“你身材好啊，胸大、腰细、腿长，你有一米七吧？”
周浩然没有一丁点的绕弯子。
白盼漾轻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应他，只能假装没听见前面的形容词，颔首道：“嗯，正好一米七。”
周浩然接着来，眼神里闪动着好奇，“漾姐，你三围多少？”
白盼漾受不了了，瞪着俏目道：“周浩然，你怎么跟个坏小子一样？”
周浩然笑道：“我就是坏小子啊！”
“我打你！”
白盼漾被他逗笑，假装伸手打他。
周浩然挤了挤眼睛，凑上前，低声道：“你喜欢乖弟弟，还是是坏弟弟？”
“乖的。”
白盼漾捂嘴偷笑，笑似银铃。
周浩然哼道：“骗人，你喜欢坏的。”
白盼漾感觉心里痒痒的，酥酥软软，却不想服输，倔强道：“你再敢使坏，我就去告诉你姐。”
周浩然很是不解，“我也没对你动手动脚啊，怎么就使坏了？”
白盼漾忍着笑意说：“花言巧语，就是使坏。”
“哦，那我正经点，不开玩笑了。”
周浩然严肃起来。
“这样最好。”
白盼漾见他正襟危坐起来了，心里竟没由得生出了几分失落感，这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周浩然又凑过来，郑重其事的问：“漾姐，咱们不开玩笑了，我问你问题。”
“问吧。”
“你是处女吗？”
“周浩然！”
白盼漾大发娇嗔，有些奶凶奶凶的模样。
“好了，我猜到了！”
周浩然做出举手投降的模样。
白盼漾感觉今天算是被这个坏弟弟给拿捏住了，声如冷玉的说：“你猜到什么了？”
“你是黄花大姑娘呗。”
周浩然挤眉弄眼，一脸得意。
遇到这种问题，对方要是表现出娇羞嗔恼的样子，那就还是完璧之身。
之前，他也这么测试过青梅姐姐。
不过，如果一个姑娘遇到这种问题，一听就脸色大变就生气了，甚至冷若冰霜的拍案而起了，那她大概率就不是姑娘了。
只能说眼下的这个时代还真挺好！
社会风气真淳朴。
“这还用猜吗？”白盼漾咬牙切齿，对这个臭弟弟很恼火，“我又没结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