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道歉，田凯很窝火。
转眼过了一天。
田凯就觉得这火气，似乎怎么都发不出来了。
今天是周例会。
田凯跟销售部的很多同事一样，站在挂在墙上的销售榜前。
傻傻发呆。
难以置信。
销售榜上一共只列十个名字，分别是——
第一名，钟建同，销售额82万元；
第二名，周浩然，销售额67万元；
第三名，田凯，销售额47万元；
第四名，谢和平，销售额22万元；
第五名，刘泽彬，销售额20万元
第六名，朱卓，销售额19万元；
第七名，董志业，销售额18万元；
第八名，常乐生，销售额14万元；
第九名，刘池，销售额12万元；
第十名，吴略，销售额8万元。
签单不易，所以榜单变化很小。
最大的变化就是周浩然。
本周，他的销售额暴增20万元！
“小周也太厉害了吧？”
“没想到啊！”
“年轻人有本事啊。”
“要么人家能带学徒呢，这水平是高！”
“真是开眼了！”
“真不能把人当小孩看待。”
站在销售榜前，同事们议论纷纷。
这一下，算是彻底的打消了所有疑虑。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小周能连续签单，是因为孟主任在背后使劲，在帮他搞定客户呢。
现在都明白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签单的水平……
孟主任想帮，他帮得起吗？
他是主任，他也没这签单能力啊！
当然，还有更震撼的。
因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上层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都市频道和生活频道的冲突差点导致一个销售组长被开除、销售主任被处分。
更不知道是周浩然为生活频道还了20万的债！
田凯脸色发白。
脑子一片空白。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过去这一周，周浩然不仅送给了都市频道一笔价值20万元的订单，为生活频道也签下了一笔20万元的订单！
他一口气连签了两笔20万元的订单！
田凯双腿都有些发抖。
“老田，你没事吧？”
常乐生见他状态不对，还以为生病了。
“没事。”
田凯做了几个深呼吸，摆了摆手，身形佝偻起来，好像这一刻苍老了十几岁。
常乐生是三组组长，跟着孟主任从都市频道过来的。
跟田凯算是死对头。
不过日常交流都正常。
常乐生很感慨着说：“时代变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田凯长叹一声，“没想到啊。”
常乐生犹豫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差不多行了。”
田凯自嘲的一笑，竟有些破罐子破摔，“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还斗个屁啊！”
常乐生以为他指向的是孟主任，就很高兴，“安安心心的拜访客户、签单提成，这就行了呗，还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老田，你说是不？”
“那可不？”
田凯暗暗摇头，感觉这几天真是被刺激到了。
常乐生跟他一起去工位那边坐下，边喝茶边聊，低声道：“都市频道那边，‘周浩然’这个名字都传开了。这次，真是震惊了所有人。”
田凯连续遭受打击，已经心灰意冷，唏嘘着说：“所有人都没想到。”
“真没想到！”
“要是把那20万的订单加上，他现在就是榜单第一了，年底就能拿到小汽车了。”
“小周顾全大局啊。”
常乐生没有深度参与，只是知道一些信息，也足以为周浩然的品性和能力感到骄傲。
职场里，可不仅仅是打工赚钱。
还有业绩。
业绩好了，才能获得提拔，才能加官进爵，才能在单位里拥有更多的尊敬，才能实现更高的人生价值。
甚至生活频道这边还推出了年底大奖，销冠可以奖励一台夏利汽车！
在这么多因素下，小周甘愿放弃了一笔价值20万元的订单，来化解都市频道和生活频道的纷争，来平息内乱。
这是何等的精神？
这哪像是年轻人所为？
田凯心气也没了，喟然道：“想别的都没用，咱们干销售的，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去签单。”
常乐生笑道：“对嘛，本来就该这样！你说咱们这些人，要学历没学历的……老田，你念过初中没？”
“哪有啊，咱那时候谁还上学啊？我小学都没念完。”
田凯解开心结，似乎也放得开了。
昨天他被伊副总监叫过去，被勒令要求去找周浩然道歉。从那时起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成了被抛弃的棋子。
还不如就踏踏实实的跑销售，签单赚提成呢！
别的东西，真不配去要！
连刚入职一个多月的小年轻都斗不过，还想的屁的高升啊？认清现实，踏实赚钱得了，免得真落个跟邵空一样的下场被开除。
常乐生道：“我比你强点，我念到了初二。就咱们这学历，说句难听的，想重用都没那资格。你看新来的那俩大学生学徒，那精气神那礼貌……跟咱们这些大老粗真不一样！”
“谁说不是呢？”
田凯看到了销售榜，看到了周浩然本周的签单成绩，算是彻底放下了。
跟这种人斗，斗个屁啊！
没那个资格！
常乐生笑道：“晚上咱哥俩出去喝点？”
“明天吧，晚上我跟客户那边约好了。”
田凯觉得把精力放在业务上，比什么都强。
常乐生笑笑，“那也行！”
“对了……”田凯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跟我说句实话，邵空被开除，背后有没有事？”
常乐生道：“我不知道。”
这时，孟主任来了。
跟他并行的还有周浩然。
都笑容满面。
周例会开始了。
孟主任说了开场白，然后就把主动权交了出去：“大家掌声欢迎，让浩然给大家讲几句！我们都跟他学学，到底要怎么搞销售！”
掌声很热烈。
周浩然站了出来，双手下压，不再像过去那样放低姿态的摆谦虚，下巴微扬、环顾左右，有气场有魅力，上位者的姿态很足。
“感谢主任的邀请，那我就给大家讲几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一个月前，这人还是学徒。
大家都嘻嘻哈哈的去指点他。
一个月后，他站在舞台中心，给大家讲做销售的道理……所有人都变成了他的学徒。
乔诺坐在前排。
上身前倾，胳膊肘靠在腿上，双手捧着脸蛋，如同捧着被春风吻过的海棠花。
静心聆听。
灵动的眸子里，填满了崇拜。
……
本周休大礼拜。
下午，周浩然就跟乔岁青收拾了东西。
坐车回家。
叫的专车，一趟100块钱。
因为司机的存在，两人就得挨着说话，防止被他听见。
“回去后，叫上东方，我给你们安排个任务。”
“什么任务？”
“挨家挨户的去调查，看看谁家有大彩电、谁家没有。”
“干嘛呀？”
乔岁青有些茫然，转头看他。
两人近在咫尺。
甚至手都是牵着的。
同居一个多月，已经习惯了这种亲密关系。
周浩然低声道：“东方不是给家里买了台大彩电嘛，然后弄堂里就阴阳怪气了，都眼红了，很多话都不好听。”
乔岁青轻轻一叹，“这就是家。”
周浩然笑笑，“没什么，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呗。”
“怎么解决？”
乔岁青觉得这事太棘手。
“他们不就是眼红东方家里有一台大彩电嘛，这还不简单？只要挨家挨户都能看上大彩电，不就不用眼红了？”
周浩然作为曾经的互联网大厂产品副总裁，有着强大的解决问题的能力。
解决问题其实不难。
难的是发现问题。
找到了东方朗被弄堂里说闲话的源头，解决起来就很容易了。
“21寸的国产大彩电，都要将近3000块钱呢，大家都不富裕呢。”
乔岁青的思路并没有打开。
也没法打开，正常人就不可能跟上那家伙的思维方式。
周浩然道：“我出钱，我给他们买！”
“啊？”乔岁青面色微变，猛然想起来了，“这……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大……大傻……那个计划？”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大傻.逼”这三个字来。
自掏腰包给弄堂里的所有邻居都买大彩电，来防止他们眼红……呵呵，这计划的确够傻！
周浩然笑笑，“对，就是大撒币计划。”
乔岁青心疼钱，苦着脸道：“浩然，咱们不能想出点更聪明的办法吗？”
“嗯？这办法还不聪明？”周浩然就有些好笑，“青梅，全世界就没有比大撒币更聪明的办法了，除非像美国那样，军事力量能遍布全世界。军费的天文数字，比收买的代价高多了！最关键的是同样的效果，收买得到的是好评，威慑得到的是差评。”
“美国？军费？”乔岁青一头雾水，“浩然，你在说什么呀？”
周浩然道：“我以前看过《杜月笙传》，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什么啊？”
乔岁青是个女孩子，对那些江湖里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感兴趣。
周浩然缓缓道道：“杜月笙老家在高桥那边，从小就好赌，一身臭毛病，邻里乡亲都烦他。后来他在黄浦滩有名了，出人头地了，老家那边一点不觉得自豪，反而觉得这种泼皮瘪三都能混出来，太没天理了，坏话就更多了。”
乔岁青轻轻一叹。
这就是家啊！
哪怕如杜月笙那样威震黄浦滩的霸主，也没法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