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说过，要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做到了，哪怕不出茅庐也能知道天下三分。
这是“世界在眼前”。
做不到……
认知圈就只能局限在一个小圈子里，就会产生巨大的认知偏差，就会以为“眼前就是全世界”。
电热水壶厂的杨老板，就陷在了他的小圈子里。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
过去信息封闭、经济落后、教育破坏，很多人都没见识。
他喜欢看报。
就以为全世界人都喜欢看报。
还好周浩然通过一封信，帮他破圈，为他开了一个通过信息新世界之门的口子。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生活频道的销售部。
周例会开始了。
周浩然不在。
这就引起了一些争议。
又不来开会？
这怎么能行？
周例会的一个重要意义，就是证明职工身在海港。
不来参加例会，是不是跑外地旅游去了？
孟学民解释，说周浩然去签单了。
这就没人相信。
星期六签单？
开什么玩笑？
星期六就不可能签单！
这就是眼前的经验主义在作祟。
过去，销售们联系的都是国营单位，都是跟国营厂合作。星期六这天，的确不可能签单……这一天，就算人家的市场部还上班，法务、财务可能也会休息。
依此判断，周浩然就不可能在今天签单。
他人呢？
就算没去外地旅游，大概率也是跑什么地方偷懒去了！
这次发难的主要是二组的组长田凯。
此前，田凯和周浩然没什么矛盾。
虽然田凯跟钟建同一样，也是销售部的“遗老”，也属于反对派。可他作风比较沉稳，并没有跳出来煽风点火。
近期就不太一样了。
钟建同因为连续受挫，已经老实了。
田凯取而代之。
恰逢他正在跟周浩然争夺销售榜第二的位置，就在有意针对。
孟学民对此则轻松多了。
虽然是轮番上阵，但是性质还是略有区别。
钟建同上阵的时候，直接针对他本人；现在轮到田凯了，他就软弱多了，只敢对周浩然发难。
孟学民就有了很大的空间来化解这种争议，沉声道：“有些同志，一直想在办公室里制造不团结的气氛。这种事情，绝对要不得！”
田凯恼火的说：“孟主任，台里有规定，如果没有特殊理由，周例会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孟学民淡淡的说：“周浩然有特殊理由。”
“什么理由？”
“他去签单了。”
“签单？”田凯觉得这很荒谬，“今天是星期六。”
孟学民不悦道：“你星期六不能签单，不代表别人不能！”
田凯不禁失笑，“孟主任，你当了这么多年销售主任，从都市频道转到了生活频道，你手里应该有不少客户吧？”
“嗯？”孟学民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田凯阴阳怪气的说：“我可是都听说了，都市频道那边在抱怨，说他们的很多客户，都跑到生活频道这边了。”
“这事跟你无关。”
孟学民表现的很镇定。
这种事都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三组、四组的销售干将，主要都是他从都市频道带过来的老部下。
田凯一脸严肃的说：“这的确跟我无关，可这已经影响了我们销售部的外在形象。我们这些人，这么努力的工作，却给其他频道的同事留下了我们在抢单的印象。”
这还真是比较尖锐，孟学民淡然道：“不会，我在处理。”
田凯意味深长的说：“孟主任，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议论纷纷了，你可别再把都市频道的老客户介绍过来了，不能为了捧一个年轻人，就忘记了组织原则吧？”
言外之意，就是在针对周浩然。
他一个新人，凭什么能连续签下这么多单？
这背后还不是你孟主任在帮忙？
孟学民在这件事上就可以理直气壮了，沉声道：“就怕是内部的议论纷纷，传到了外面！”
田凯不服气，“孟主任……”
“好了！”孟学民一挥手，打断了他，“现在是开会时间，周浩然的事情，等他回来再说！我现在公布一个重要的消息，月末台里会分配过来两个学徒。公平起见，这两个学徒就分给销售榜的前两名。”
有些人是第一次知道。
可有些人早就得到信了。
钟建同很高兴的说：“这样好，公平公正。”
田凯也很满意，“老钟带一个，我带一个，也可以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争议。”
“嗯？”孟学民没给他俩好面孔，“我说了，是销售榜的前两位。”
钟建同笑而不语。
老神在在。
他没压力。
他在销售榜上排名第一，遥遥领先。
学徒必然有他一个。
田凯就不一样了，恼火道：“孟主任，你这什么意思？我和老钟，不就是销售榜的前两名？”
“你是吗？”
孟学民反问。
“我不是？”
田凯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孟学民不冷不热的说：“销售榜的前两名是谁，我不管，这对每一个业务员都是公平的机会，凭实力来竞争。最后的规矩，是两位学徒会分给销售榜的前两名。”
田凯不禁失笑，“孟主任，你说的不会是周浩然吧？他难道能跟我争第二？”
“我说了，他去签单了。”孟学民低头看了下手表，“算算时间，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他真去签单了？”
田凯面色猛地一变，这才明白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孟学民沉声道：“田凯，现在是周例会，没人跟你开玩笑！你态度严肃点！”
田凯这下确定下来。
这位孟主任，根本就没想把学徒分给自己啊……这是想着把学徒分到周浩然手底下去呢！
这可不行！
这次的学徒，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学徒。
这次来的都是大学生，都是台里的预备干部。
这学徒必须得抢！
“孟主任……”
田凯的话音未落。
销售部的门推开了。
走进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正是周浩然！
“浩然，回来了？”
董志业站起来，很高兴的跟他打招呼。
本来叶鸿运老哥跟周浩然的关系也很好，可他是二组的销售，是田凯手下，不方便站出来。
周浩然面带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来晚了。我刚才去签单了，签完单了，拒绝了客户的宴请，就赶紧回来参加会议了。怎么样？我没晚吧？”
董志业心中暗暗吃惊，笑着说：“不晚，不晚，正好！有一个学徒的事，我们正好说到你呢！”
“学徒？”
周浩然故作不知。
董志业道：“对，月末销售部里要进两个学徒。主任的意思是公平起见，分给销售榜的前两名……对了，你签单成功了？”
周浩然笑笑，“成了。”
“哪个客户？”
“一个电热水壶厂……不知名，民办的。”
“民企？”
董志业微微一愣。
在场的其他同事，也都感到不可思议。
周浩然笑道：“我手里没什么老客户，就去扫街，找到了一家愿意合作的民营单位……哦对，合同在这呢。主任，你看下。”
说着，就从公文包里，把签好的合同递了过来。
孟学民心情舒坦，接过了合同，看了几眼，正色道：“正好这事跟你说下，月末会过来两个学徒。组织里决定让两位最优秀的销售来带。公平起见，销售榜前两位来带学徒，你没问题吧？”
田凯连忙道：“浩然，你还年轻，还欠缺经验。”
“田组长说的对，我的确欠缺带学徒的经验。”周浩然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是团队需要我站出来带学徒，我也一定义不容辞的接受这个艰巨的任务！”
田凯听后，差点气吐血。
孟学民一脸严肃的说：“销售榜的前两名来带学徒，这是定好的规矩。”
周浩然道：“既然是销售部的规矩，那我肯定会遵守。”
“不看人，只看榜。”
孟学民义正辞严，公平公正的姿态很有气场。
销售榜上，田凯和周浩然现在都是47万的销售额，并列第二。
现在周浩然又签了一单。
额度再少，也能打破平衡。
田凯心中还有一线希望。
这一单是跟民企签的。
民企都穷的叮当响，能有什么钱？
说不定这一单的额度也就1万块或者2万块。
如果差距不大，田凯觉得运作一下，他还有机会去争取！
距离月末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呢，还没完！
田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了一个笑脸，问道：“小周，你这单是多少啊？有5万吗？”
周浩然笑笑，“有了。”
“有？”
田凯微微一怔。
周浩然坦言道：“订单额度是12万元，主要的投放期是今年下半年。”
“12万？”
田凯当即愣住。
本来脸上还挤出了几分笑容，这一刻当场愣住，脸上挂上了一层死一般的灰白。
周浩然笑道：“对，这单是12万……我可能是处于新手保护期呢，运气真好。”
“呵呵。”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在赔笑，只不过各自的笑容都不太自然。
孟学民笑呵呵的说：“没关系，这个月末会有学徒过来，下个月末也有。这次，是前两名带学徒。下次，就是三、四名带学徒。我们要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一个人！”
田凯差点被气晕。
太欺负人了！
这个月末的学徒，都是轮岗的大学生，是预备干部。
这当然要抢着收徒。
下个月末过来的学徒，那都是真正的学徒了，都是来自社招……都是些没学历没关系的泥腿子。
这样的学徒，白给都不要！
可这个孟主任，为了表现他的公平公正，竟然说下个月的学徒分配，也要按照销售榜的成绩来……惨了，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