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小子有出息，去了电视台。
东方家的小子更了不得，听说卖书赚了很多钱，还登上报纸了。
至于在电视台里当主持人的乔岁青……
社会上存在着很严重的男女歧视。
男人有成就了，那是他有本事。
女人有成就了，那肯定是她傍男人！
不过，这周末弄堂里热闹起来了。
邻居们这才知道，东方朗那小子卖书，不是他一个人搞起来的，是周浩然和乔岁青利用电视台的关系，给他找的门路。
三个年轻人也很有良心。
卖书赚钱了，就想回馈弄堂里的邻居们，要挨家挨户配发一台大彩电！
还有这种好事？
大家就都踊跃报名。
这个周末，弄堂里分外的热闹。男人们不好出面，婶子们都笑不拢嘴，来来回回的乱窜，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真是比过年还高兴。
乔岁青和东方朗都跑到了周浩然的家里，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得闹起来。”周浩然会花钱，可钱要花的有价值，“得让父母今后在弄堂里，都能有面子有里子，都能受到尊敬。咱们花钱，买的是精神享受，是变着花样的孝敬父母。”
晚饭过后，天还没黑。
张家婶、李家婶的都来串门。
周浩然就找到了居委会胖大婶，说是让她把邻居们都叫过来，一起说说发大彩电的事。
没一会儿，邻居们就聚在弄堂里了。
全是妇女同志。
男的都不好意思过度参与，最多就是在远处边抽烟边闲侃边注视这边的情况。
石库门的客堂很小，三十多个妇女都过来，还真有点挤。
周浩然被大家围在了中间，缓缓道：“婶子们，东方卖书的事，是我和岁青姐给他出的主意。现在卖书赚钱了，我就想着给咱们街坊邻居都都买台电视，都能在电视里看看岁青姐的节目。”
“浩然，卖书赚了多少钱？”
李家婶笑哈哈的问起来。
刘家婶也追问：“这么多家都送电视机，得赚了小十万吧？”
周浩然赶紧止住这苗头，很为难的说：“阿婶，真没赚多少！”
“没赚多少？”
胖大婶看出了他表情不对，就赶紧站出来控场。
她是居委会的，最爱张罗事。
周浩然道：“扣掉出版、运输和人工的费用，到手也没剩下几万块钱。之前东方和岁青姐联系你们，说是挨家挨户都要送电视，是他们搞错了。”
“搞错了？”
这话一出，邻居们就好像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都心凉了半截。
是啊，谁会那么好心，挨家挨户送电视？
胖大婶不想吵起来，连忙问：“浩然，你给婶子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等着你的大彩电呢！”
周浩然苦涩的说：“我们卖书，一共赚了9万多，这么多钱，肯定够给每一户都配一台大彩电了。可他们没算成本，出版、运输还有人工的成本，也有4万多呢。其实我们手里，一共就只有4万多块钱。”
“4万多啊……”胖大婶表情有些僵硬，笑容不太热情了，“搞错了啊……算了算了，搞错了那就算了。”
“这叫什么事嘛！”
刘家婶就很不满意的嘟囔了一句，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胖大婶很有正义感，帮腔道：“年轻人嘛，谁还不犯点错？行了，既然是误会，那就散了吧。浩然啊，以后你可办事认真点，今天把婶子们都折腾坏了。好了，散了，都散了吧！”
“唉！”
一声声叹息，充满了失望。
大彩电泡汤了。
这小年轻啊，办事就是不牢靠！
“婶子，等一下！”
周浩然连忙叫住了大家。
胖大婶回头看他，不想过多责备，“浩然，没事，都是街坊邻居的，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别这样了啊！”
周浩然道：“阿婶，我这还有4万多块钱呢！”
“嗯？”
胖大婶眉梢一挑。
其他的婶子们，也都纷纷回过头来。有的都踏出了客堂，去到了天井那边，又都挤回来了。
刘家婶兴奋起来，高喊道：“浩然，这大彩电到底还送不送，你给个准话！”
周浩然掷地有声的说：“送！”
“好！”
刘家婶子就鼓掌叫好。
胖大婶神色狐疑，“浩然，你别逞强啊，咱弄堂里现在有29家呢，一台大彩电两三千，你手里的钱不够吧？”
周浩然点了点头，“是不太够，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大彩电要送，只送一半。”
“一半？”
胖大婶心中暗叫不妙。
这是要出事啊！
周浩然道：“我们手里现在有4万多块钱，应该能买15台大彩电。所以我们这次送电视，就只有15家里能拿到。”
“这怎么行？”
胖大婶毕竟是居委会的，平时负责弄堂的管理，马上意识到了这样搞容易引起大乱子。
别看她是个大喇叭，各种谣言的传播都有她的份。
可她的水平还是挺好的。
相比于海港其他地方的弄堂每天跟菜市场似的小肚鸡肠、吵闹打架的情况，老家这边的弄堂已经足够好了。
别的婶子却没什么意识，张口就来。
“15台大彩电也挺好了！”
“有总比没有强！”
“哈哈！”
“那不行啊，这分给谁不分给谁，这怎么分？”
“老嫂子，你家不是有彩电嘛，有了，就不分了呗！”
“那怎么行？我家那电视都十年了，才18寸。”
“我家的彩电才16寸。”
“我家的才14寸！”
这毕竟是海港，相比于其他省份，这里早就不存在黑白电视了。可普遍家庭的彩电都是八十年代买的，尺寸都很小、色彩也不够鲜艳。
绝大部分都有更换的必要。
周浩然大声道：“婶子们，你们安静一下，听我说！”
胖大婶也张罗起来。
就安静了。
周浩然道：“我、岁青姐，还有东方，我们愿意把这次卖书的钱拿出来，来给大家伙买电视，主要就是想感谢爷叔阿婶们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给我们的关怀和帮助。”
“好孩子啊！”
“有良心！”
“都安静！侪静下来！侪勿要吵！”
胖大婶赶紧止住吵嚷的趋势。
这么多妇女聚在一起，太容易吵吵闹闹了。
周浩然这样的年轻一辈，平时都不说方言，一本正经的说：“所以我就想了，现在电视数量有限，谁给我们的关怀最多，我们就把电视送给谁。”
这话一出，都不用胖大婶控场，场面变得异常安静。
是啊！
人家说的有道理！
他们要自掏腰包送电视，肯定要送给跟他们关系好的。
各自就都内心盘算起来。
细想着这些年的相处，给了人家多少帮助、多少关怀，跟人家的关系相处的怎么样。
这一刻，周浩然昭然若揭的心思就彰显出来了，说道：“刘阿婶，你之前说东方傍了一个女大款，那是怎么回事？”
“啊？”
刘家婶一下就懵了。
周浩然很不高兴的说：“那是我们卖书的合作伙伴，是出版社的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东方一个大小伙子，听到这种话得多难受？阿婶，这次的电视机，就不给你家分了。”
刘家婶一下就急了，“凭什么啊？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我也是听李嫂子说的！”
周浩然睁大眼睛，“李阿婶，你也说了？”
“没……没说……”
李家阿婶一下慌神了。
刘家婶快速的说：“我就是听你说的，你说在弄堂门口看见东方从一个女老板的车上下来了，还说说笑笑的。”
周浩然不悦道：“大家评评理，这话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李阿婶，东方这次很伤心，他肯定不会同意给你家分大彩电的。”
李家婶子一下就怒了。
这怒火不是冲着周浩然来的，而是冲着不远处的刘家婶子，愤怒的吼道：“刘寡妇，你在瞎说什么？”
“本来就是！”
瞬间，就吵闹起来了。
胖大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就赶紧控场，站起来说道：“行了，都别吵！人家的彩电，想送谁就送谁！散了，都散了！浩然，你回头列个单子出来，看看这大彩电都要发给谁家，免得大家都惦记。”
……
晚上。
周浩然回到了熟悉的小桌上，拿起纸笔。
根据东方朗之前提供的挨家挨户的材料，以及跟爸妈的沟通，很草率的就把这个清单给列了出来。
刘家婶，说东方坏话，排除；
张家婶，说岁青姐坏话，排除；
俞家婶，说岁青姐坏话，排除；
窦家爷叔，跟老爸吵架过，排除；
谢家婶，说岁青姐坏话，排除。
还有最过分的，彭家阿婶之前说过一句“搿个寿小囝会得去电视台里厢啊？戳瞎眼乌珠！”被周浩然给听见了，其实这话也没什么，被他记录在案，给排除了。
清单列好，所有排除在外的都要有“依据”。
手写了四份清单。
第二天，交给胖大婶一份，交给乔家一份，交给东方婶一份，自家留一份给老妈。
这下就有意思了。
闹哄哄的一片！
乔家母女的吵架声，没有了，变成了更大规模的吵吵闹闹。
一份极不公平的清单，带给了弄堂里鸡飞狗跳。
不患寡而患不均。
没上名单的，自然就会眼红那些上了名单的，就开始去串联举报，说她她也说瞎话了、谁谁也造谣生事了……
要没有，都没有！
凭什么你有，我没有？
所有人乱成一团。
矛盾转移成功！
周浩然让东方朗挺住！
先闹几天再说！
妈的！
这年头，谁有钱谁是爷！
他叫上了乔岁青，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去车站的时候，乔家阿婶一直送了过来。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周浩然见她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岁青姐，你有零钱吗？去买两根雪糕呗，咱俩上车吃。”
“好。”
“我要巧克力的！”
周浩然支开了乔岁青，这才看向了乔家阿婶。
“阿婶，你有事？”
“浩然，你在单位，跟你岁青姐接触的多不？”
“我们的办公室离得不远，总能碰着。上下班、去食堂吃饭什么的有时候也一起。”
周浩然信口胡诌。
乔家婶似乎难以启齿，犹豫了好一阵，才很慎重的问：“你岁青姐身边，有没有……嗯，什么人？”
“什么人？”
周浩然假装不清楚，流露出了疑惑的神态。
乔家婶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
周浩然回应的干脆利落。
乔家婶很疑惑，“你怎么知道？”
周浩然笑道：“我问过她啊，她说没有。我还问过她的同事，她同事也这么说的。我就没见过她和哪个男的走的很近。”
“单位领导呢？”
乔家婶的表情很纠结。
“领导？”周浩然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领导怎么了？她们栏目组的制片人和主编都是女的啊……”
“啊，没事，婶就跟你打听打听。”
乔家婶也不好意思说的太直接。
周浩然和乔岁青上了车。
感觉她的家事有了缓和，不好去追问。
“对了，等明天上班了，你有空去趟银行。”
“嗯，取钱买电视。”
“不是。”周浩然不是这个意思，“买电视不着急，先让他们吵几天，再换几版清单，让他们闹去。让他们底层互害，才能求到咱们这来，咱们才能高高在上备受尊敬。”
乔岁青心善不忍，“浩然，这样不好。”
周浩然笑道：“这事我来操盘，你不用参与。你去银行，把我交代的事办好。”
“办什么？”
“去开个股票账户，然后把咱们的钱都去买股票。”
“买股票？”
乔岁青睁大眼眸，转头看他。
周浩然道：“现在是牛市啊，不参与都浪费了这波机会。你负责管钱，你去办这个业务。”
乔岁青也早就听单位里的同事说过了。
海港是金融中心。
参与股票交易是普遍行为。
只不过乔岁青个性谨慎，她一共就攒下了一万多块钱，不敢去冒险，很纠结的说：“浩然，我们不懂股票啊！”
周浩然不以为意的说：“不用懂，这不牛市嘛，避开垃圾股，基本都能赚钱。你去银行，跟柜台说买‘海尔’、‘万科’和‘长虹’三只股票就行。”
“行吗？”
乔岁青很担心。
周浩然笑笑，“按我说的去办！现在房地产市场多猛啊，地产股带动着家电股也能有涨势。咱们不求选个妖股赚几十倍，求稳赚点零钱就行。”
“嗯，把彩电的钱赚出来。”
乔岁青这么想，心里就舒坦多了。
周浩然道：“买彩电不用咱们出钱，我去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