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说来话长。”
“那便慢慢说，反正有足够的时间。”
先前在宗祠内受伤太重，灵智没有完全融合，只能发出蛙鸣。
如今跟随陈戟回到壶仙药堂缓过来，倒是已经能够开口说话。
此刻院内诸多妖怪齐聚，都在看这新来的蟾蜍妖。
铜蟾悠悠开口。
“我原本就是一只普通的蟾蜍。”
“住的水潭边上就是铜矿，开智后开始吸收日月精华，似乎也吸收了些铜气入体，慢慢就成了这般模样，浑身铜色。”
“后来慢慢也琢磨出来个术法，想着要换个地方去修行。”
“可寻找一处适合修行的地点就不容易，如我这般，要有矿石，不可多也不可少。”
“矿多了容易引人窥探，开山挖矿，惊扰修行。少了无法提取金石之气，不利修行。”
“这山上矿量刚刚好，还有口水潭，正好栖身，是一等一的好去处，便一直在这里修行了。”
陈戟闻言眼神微动，忽的想到什么来。
“我听说那里原来名为铜蟾村，应当是因为道友的缘故？”
“正是。”
铜蟾颔首。
“先前在那边山头呼吸日月精华，叫村里人撞见，便有了这个名字。”
“只是那些村人并不知晓我的神异，只当是山中大妖，除了小心谨慎对待，并无别的事情。”
“反倒是王家那人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在这里，又知道我能生铜，来与我约定……后面的事情，不提也罢。”
铜蟾摇摇头。
陈戟于是再问。
“可便是王村那位村正有些手段，应当不是道友的对手才是，如何还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
铜蟾想了想，眼中闪过怒意。
“他们祖先会的不过是一些风水堪舆，寻龙找穴的手段，倒是也知道些修行的事情，却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认出我居住的地方有日月精华，地脉灵气，就等我吸收月华时候现身，约定好以香火供奉我，助我修行。”
“香火？也不见道友身上有香火气息。”
陈戟凝神望去，却没有在铜蟾身上见到很重的香火气息。
“我没有用，全拿去与阴差交换东西了。”
铜蟾回道。
“没换出去的那些，倒是后来困在村里后，全让那王家人拿来磨灭灵智了。”
“早知道还不如当初全部换掉。”
铜蟾摇摇头，才继续道。
“至于这个夺魂困魂的手段，王家人自己是不会的，应当是他与别的地方换的。”
“你可知道从哪里换的？”
“我不清楚，只是记得他在夺魂之前去过一次占水镇，还找过城隍，回来时说什么若能辅佐君上大业……”
“轰！”
陈戟脑海一震。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听到了君上的名字。
看向白姑娘，见她也看向自己，对视一眼后，默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打算等后面单独再说。
于是笑着安慰铜蟾。
“都过去了，日后道友安心修行，说不定还可修行成金蟾！”
“若是这般可就好了，能修出桂宫异种血脉，只怕我做梦都要笑醒来。”
铜蟾咧嘴笑道。
陈戟微微一笑。
“修行诸多机缘气运，谁又说的好呢？这位泥鳅道友，如今也有几分龙气在身。”
“道友本就是铜蟾，说不定哪日得了机缘就成金蟾了。”
铜蟾侧目望去，果然见到一条身上隐隐显出龙鳞的泥鳅。
眼神闪烁间有几分羡慕。
“道友倒是好机缘啊。”
“全是先生的功劳。”
“哦？”
泥鳅妖又说起自己的经历，与陈戟引荐陆判一事。
“当日先生说我有成真龙之姿，后来果真得了龙魂一片！”
铜蟾双眼望向陈戟，嘴唇微张。
“道友，为何他们都称你为先生？”
“因为先生是我们的先生，教我们修行。”
小狐们主动回道。
“妖竟然也能有先生？”
铜蟾惊讶不已。
于是小狐们七嘴八舌说出陈戟指点修行的事情，脸上尽是尊敬崇拜。
末了还不忘加一句。
“先生可厉害了！”
“啧啧。”
铜蟾下意识咋舌，望向陈戟。
“那道友方才说我能成金蟾，倒是要先谢过道友了。”
“小事，无需道谢。”
陈戟微微一笑，向铜蟾妖回礼后招呼众妖一起喝茶。
众妖围坐桌边，陈戟好似老观主一般烧水煮茶。
井水清冽，装在壶中依旧透出几分桂宫寒气。
哪怕陈戟控火烧开，也不似寻常井水沸腾那般，只有淡淡的水雾弥漫，倒是正好泡灵雾茶。
说起来这茶还是先前入道时喝过一次，后来白姑娘所赠的礼物。
之后便没有机会再安稳下来好好品尝。
如今正好邀请群妖一同品尝。
“没想到紫云山妖怪凶悍，这茶倒是一等一的好喝！”
泥鳅妖缓缓感慨。
抱节君幻化而成的人形也端上一杯，闻着茶香满意颔首。
“的确是好茶。”
小狐狸们自是不用多说，早都在白姑娘处知道这茶水效果，此刻见有月华祭炼过的井水冲泡，更是纷纷捧着茶杯小口啜饮。
也唯有铁锅妖与蟾蜍妖这二位新妖没有喝过。
细细品尝后，眼神亮起，也尝出口中回甘和这茶带来的功效。
铁锅妖更是唏嘘。
“这紫云龙王确实小气，那日都请了那么多妖怪，也不舍得上这灵雾茶，还是用寻常的白水待客。”
铁锅妖跟着饮下一口。
初时畅快呼气，脸上都透着喜悦，不过片刻功夫就急忙四处张望。
“道友！可有锅刷借我用用？”
“嗯？”
“锈了！这茶太霸道，我喉咙生锈了！”
“……”
陈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凡间铁锅见了茶水容易生锈也就罢了，如何修炼成妖之后还会如此容易生锈。
“若是寻常茶水自然不会，可这茶也不一般，水也不一般，落在嗓子里就觉得干巴。”
“我还以为是人说的茶劲霸道，没想到仔细一感觉，竟然是生锈了。”
“道友莫要说了，还是先处理再说。”
陈戟找来锅刷，好奇看着铁锅妖要如何处理。
就见他仰头张开嘴，一手抓着锅刷伸进嘴里搅动。
半晌，抽出锅刷打一个喷嚏，地上便多处一片铁红锈屑。
“呼！”
铁锅妖长出一口气。
“这下终于舒服了！”
屋内群妖望着这一幕皆震撼不已。
铜蟾甚至还有几分担心。
“我也修金石之气，不会也有同样的遭遇吧？”
“应当不会，道友你是蟾妖，又不是铜妖。”
“那便好，只是我的能力也能让铜锈蚀，所以有此担忧。”
说着见院内人与妖都疑惑看来，索性施展术法。
“生铜！”
蟾蜍爪落在石凳上面。
金光流转，不过片刻功夫，竟是从石头变成金灿灿的黄铜。
“好手段！”
陈戟摸上铜凳啧啧惊叹。
他的眼光自然能够看出这铜凳是真的化成了铜，而非幻术。
这时候石头漫山遍野，几乎不要钱，可铜价却不算低。
这手术法几乎算是点石成金了。
“可惜我也不懂这是如何修行，好像是天生便会。”
铜蟾摇摇头。
“而且每日也只能用一次，先前修为低的时候只能变茶杯那么大一块，如今也只能变这般大小。”
“可会逆转？”
“似乎不会，我前些年变成的铜锭如今还是这样子，切开后里面也没有变化。”
“什么都可变么？”
这是白姑娘问的。
“不行，只能是石头。”
“土块也不行？”
“也算可以，只是无法形成铜锭，只能是一盘铜粉。”
“如此啊。”
白姑娘若有所思，微微颔首。
“这么说，倒也正常。”
“哦？”
铜蟾闻言连忙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五行生克玄妙，道友这应当不是变化，而是转化。”
“土生金？”
陈戟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的确说的过去。
为何铜蟾能够点石成金，却也只能从土石点化。
至于无法学习，就像是泥鳅妖的控水，天赋如此，羡慕不来。
于是陈戟继续请铜蟾妖展示锈蚀能力。
“嗬！”
铜蟾张嘴，喷出一口碧绿气息。
眼前铜锭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铜绿，轻轻拨动就落下一层锈蚀。
不到盏茶功夫，竟是缩小了一圈。
“道友小心，这术法可是对别的东西也有用。”
见陈戟要上手触碰，铜蟾提醒道。
陈戟点点头。
“无妨，只是凑近看看。”
仔细查看，发现这石凳变成的铜凳内里还是铜，这锈蚀也确实没有术法痕迹。
起身看向铜蟾拱拱手。
“道友果然厉害。”
“嗨，这些都是小术，真正的手段倒是还有一个，不过……”
铜蟾似是上了兴头，正在夸耀，又想到什么，啧啧舌。
“罢了，道友救我性命，这里都是道友信得过的好友，露上一手也无妨。”
“道友可有铜钱与银锭？”
“有。”
“请各取一些来。”
陈戟身上就有，随手取出一些放在桌上。
“这些可够？”
“自然够了，演法而已，用不上许多。”
只见铜蟾妖吐出舌头卷起铜钱，含在嘴里鼓动嘴巴。
俄而，张嘴跳出几个铜色蟾蜍，不过拇指大小，眼睛却不似正常蟾蜍，而是外圆内方，像极了铜钱形状。
蹦跳之间与寻常蟾蜍无异，可跳上桌子见到银子，顷刻间挪不动脚步。
凑上前，伸出舌头一卷。
桌上银锭就进了小蟾蜍的肚子，接着蹦跳返回铜蟾身前。
“咕呱！”
小蟾蜍张嘴大叫着吐出银子，接着又变回铜钱样子躺在地上。
铜蟾伸爪捡起地上的铜钱与银锭。
“这术法名为铜钱傀儡术，原本是我为了收集矿中的银子所研究出来的，道友觉得如何？”
陈戟沉默数息，想了想。
“只要道友不要用这门术法去偷银子便好。”
“自然不会！”
铜蟾头摇成拨浪鼓。
“我也是同阴差聊过的，知晓这是恶事，活着做恶，功德有亏，尤其是我们这些当妖的，更不能做这种事。”
“嗯？”
陈戟倒是有些奇怪了。
若不是为了偷银子，铜蟾如何会研究出这个术法来。
铜蟾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先前想着吸收铜气能够修成铜蟾，若是找些金银来，吸收其中金银之气，或许就会变成金蟾了。”
“可惜……试过之后也没有什么感受，不知是吸收的不够还是不行。”
“只是山上铜矿多，我也不能变出银子，这才和王家……哎，不说了，罢了罢了！”
又说起伤心事，铜蟾摇头不语。
陈戟倒是明白了铜蟾与王家合作的缘故。
看来想要银子才是真的。
于是想了想。
“道友若是想要银子，我倒是可以试试。”
“哦？”
铜蟾睁大眼望向陈戟。
陈戟缓缓道。
“道友既然每日都可变出一块铜锭，我可找人卖了换成银子，到时候交给道友吸收。”
“如此……会不会太麻烦了。”
铜蟾有些心动，却搓着爪有几分不好意思。
“还有王家村有矿山，卖出铜矿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惹人窥探，道友一个人，会不会不方便？”
陈戟心中一暖。
他还以为铜蟾说的麻烦是往外卖麻烦，没想到是担心自己。
微微摇头。
“道友怕是和普通人打交道太久，忘记修行人的能力。”
“若是修行了，做些正事还要小心翼翼，还不如不修行。”
“何况我在此地也有几分薄面，应当是不用惧怕的。”
“如此，倒是麻烦道友了，若是日后道友有什么吩咐，一定不会推辞。”
铜蟾妖朗声道。
“小事。”
陈戟摆摆手，接着看向碗中茶水。
“茶已凉了，且换一杯新的再饮！”
手中呼风，杯旋停空中，又有茶壶飞来高山流水，顷刻间满上一杯新的。
铜蟾试探着喝一口。
眼中惊奇。
“果然是好茶！”
左右无事，都是妖精，开心便开始嬉闹。
于是院中竹影摇动，泥鳅戏水、铁锅妖要与铜蟾展示自己的美食。白七白八推搡不过，一同去前院开药看病，剩下两狐绕井追逐……
白姑娘端着茶杯与陈戟对视。
这番群妖欢乐的场景，确实不亚于仙台山了。
一番欢乐中，井中忽地传来动静，咕嘟咕嘟好似沸腾。
群妖全部停下动作，围在井口。
“哪里来的妖鬼，敢来本龙水府闹事，且看我下去收拾！”
泥鳅妖直起身子就要跳下去。
却见井水忽地分开，显出一只头顶官帽的老鳖，手中捧着托盘。
“是哪个与我家君上递的拜帖，君上今日有空，特令我送来回信！”
话音落下就见盘中信封腾空而起，浮在空中。
陈戟先是一怔。
继而才反应过来这老鳖说的君上是呼沱河龙君。
才道一声谢接过信件。
正要阅读，又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几片黄精控风落入盘中。
“龙使送信辛苦，千年的黄精干，算不得好东西，聊做口粮，还望龙使不要嫌弃。”
老鳖板着的脸倏地化开，笑脸满满。
他往日送信，客气些的见了称呼一声鳖公，不客气的干脆叫一声老王八，何时可曾听过龙使这般称呼。
当下笑着回应。
“你这道人说话可真好听！这本就是某家应做的事情，还如此客气。”
“也不算客气，只是有些事情还要请教龙使。”
“道人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