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可知道近日有河流突然涌出地面？”
“知道，地脉水气变动，走了以前的古水路。”
“道友如何得知是古水路的？”
陈戟有几分错愕。
此事连呼沱龙君都是得到四渎志才知道，玉石妖消息倒是更加灵通一些。
玉石妖看向陈戟轻笑。
“玉是水中石，我本体之前就在古水脉中，自然知晓。”
“何况我在此地修行，四周山河水脉走势还是又感知的，只是没有化形，所以没去见过。”
“甚至我还知道这河道方才还发生了变动。”
陈戟也有些羡慕这些草木成精的妖怪了。
虽说修为缓慢了些，可天赋着实强的过分，才入道就能够感受地脉波动，这可是多少道士求不来的手段。
玉石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望向陈戟。
“先前河流改道也没有事情，如今道友一来又改了回去，是道友做的？”
“自然不是我，而是呼沱河河神。”
“他？为何突然做这个事情？”
玉石妖问道。
“是西渎与北渎正在争夺河流权柄。”
“难怪。”
玉石妖恍然大悟，又看向陈戟。
“可是河神争夺权柄，与我这玉石妖有什么关系，如何会有危险？”
陈戟微微一笑。
“若是平时自然如此，可现在不同以往。道友可听过西渎之中有河神要求人祭祀的事情？”
玉石妖沉默片刻，颔首。
“听村人说过，可我不在河边，也不是凡人，河神应当找不上我。”
“那道友知道附近有修行的妖怪让人害的事情么？”
“什么事情？”
玉石妖询问道。
陈戟算是看出来了，这玉石妖久居此处，只能从村人处得到消息。
如今村人不来此处也便不知道了。
于是陈戟如实告知铜蟾妖、石磨妖还有弘慈夫人的遭遇。
“这附近妖鬼作乱厉害，连城隍都不一定是好的，所以才让道友当心。”
“此话当真？”
玉石妖感到震惊。
“有当事妖鬼在身边，可与你说清楚。”
陈戟想了想，干脆召出弘慈夫人来。
石磨妖不在身边，却忘记弘慈夫人还一直在身上，正好与玉石妖说明白。
阴气涌动，弘慈夫人现出身形，片刻功夫就与玉石妖说了自己的经历。
同是妖鬼，又有地祇香火，玉石妖便信了三分。
望向陈戟他们的目光也没先前那般敌意，只是态度仍旧算不上好。
四狐见状忿忿不平。
“你这道友好生无礼，我们看在同是道友的份上劝你，你却还不信我们。”
“白八，不要无理。”
陈戟摆手叫停白八，随后拱手看向玉石妖。
“道友想在此处安顿修行也正常，我们便不多打扰了，只是还有一点要告诫道友。”
“你说。”
“我看道友也是能够换地方的，若是能够换地方修行，最好还是换了，免得村人中出现那般歹人坏了修为。”
“我知道了。”
玉石妖淡淡道。
说着又看向陈戟。
“罢了，你们也是好心过来，我只是不信你们，不过也不好让你们白跑这一趟。”
“这是我身上蕴养出来的玉石精髓，有一些灵气，也可以用来制作别的东西，你们可以留着用。”
玉石妖从身上挤出来几块大小均匀的玉石牌子。
“多谢道友。”
陈戟见状微微一笑，收下玉牌随后道谢。
弘慈夫人也得了一块，不过没有办法收纳，先交给陈戟保管。
随后陈戟带四狐离开。
返回的路上，白七不解询问陈戟。
“先生，这玉石妖明明不接受我们的好意，为什么还要与他说那么多，连城隍的事情都说了，值得么？”
“白七啊，你觉得什么是修行？”
陈戟没有回答，反倒是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你们也可以想想，一起回答。”
陈戟看向另外三狐。
没有乘风归去，一人四狐便这么缓慢走在回村路上。
片刻后，白二十三表情一凝，回答道。
“先生，我觉得修行就是入狐学要考的那些。”
“还有么？”
“还有？这便不知道了。”
白二十三摇摇头，白十六也跟着摇头。
“我也觉得是这些，再多就是先生与白姑娘一般，应当算是修行了。”
“姑且算是吧，却也不太准确。”
“那先生想说的是什么？”
“修行啊，其实是人情世故。”
“嗯？”
“先生何出此言？这不是人间打交道的说法么？”
陈戟微微一笑。
“你们应当未修过结缘法吧？”
“确实不曾。”
四狐摇摇头。
“白姑娘曾经说过，我们天赋不足，修行此法与修行无益，所以不曾教我们。”
“难怪。”
陈戟颔首，与他们缓缓解释。
“西渎占据北渎水系、村人想要害铜蟾妖、紫云龙王屠戮妖修，无非都是欺软怕硬，这便是人情世故。”
“还有群妖聚会，都想要得山神青眼，这也是人情世故。”
“化形、术法、德行、学识。要说修行，大家都是如此修行的，为何你们能与别的修行者不一样？到最后还不是人情世故。”
“似乎有些道理。”
“自然有，不然那玉石妖如何还会送你们玉石精髓。”
“难道不是为了感谢先生去报信么？”
“自然不是。”
陈戟摇摇头。
“那是什么？”
“你们啊，明明是狐妖，活的还不如一只玉石妖来的通透，等下见到村正，你们便知道了。”
“这……”
四狐睁大眼，若有所思。
片刻后，白八咽下口水问道。
“先生，那槐前辈送我们槐树叶片，也是这个原因么？”
“……”
陈戟叹一口气。
“白八，你回去可以问问白姑娘，看她如何回答你。”
“好。”
白八连连颔首应下，并未放在心上。
等到回村，发现先前送他们去采石场的村正一行也未睡去，还在村口等着。
见到他们急忙迎上来询问采石场的妖鬼是什么情况。
陈戟便摆摆手。
“确实有妖鬼，不过正好不在，矿中石头已经没有了石性，不是一般的妖鬼所做，你们还是先不要去那边采石好。”
“明白，明白！”
村人连连应声颔首答应下来。
四狐盯着陈戟后知后觉，好似明白了什么叫做人情世故。
此后几日，陈戟便带着白七他们专心修路架桥。
头几日水还未干，一人四狐没有修路，只在一旁制作石板阶梯。
村人有路过驻足观看的，初时白七他们还不习惯，要等他们离开后才继续施展术法制作。
不过两三日后也干脆只当他们是空气。
村人初时瞧着觉得惊奇，还会感慨几句这就是神仙手段，狐仙真厉害。
陈戟倒是无所谓，四狐却很是受用，连干活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后来村正来看过一次，觉得他们这样太没礼貌，便不许村人再围着看。
陈戟倒是无所谓，四狐却是凭空泄了口气。
“先生啊，为何他们讨论地时候我反而觉得有干劲，如今没人看就觉得兴致平平。”
陈戟微微一笑。
“你可曾听过人前显圣？”
陈戟与他们解释一番，四狐连忙摇头摆手。
“我没有，先生！”
“我们不是这样的狐！”
“我又没说这样不好。”
陈戟微微一笑，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修行嘛，会了术法，有这样的心思也很正常，我曾经听说过一只石中猴妖，也是如此，得了术法后就要在人前显圣。”
“哦？”
四狐闻言纷纷来了兴趣，询问这石猴妖的故事。
“那就要从一个叫做东胜神洲傲来国的地方说起……”
陈戟缓缓讲着。
四狐初时还能一边做事一边听着，很快便停下手中的动作，全神贯注听着。
听到猴子拜师学艺，又在师兄弟前显摆时高声呼叫。
“先生说的没错，这猴妖果然和我们一般！”
“连心思好似都一样，想着让人看看自己的修行成果。”
“这菩提祖师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仙人，竟然能教授这般本事，真是了不得。”
“安静，听先生继续说！”
白八最是认真，见不得旁的狐狸捣乱，吼一声后继续听陈戟讲故事。
陈戟看一眼天色，摇摇头。
“今日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故事，赶紧忙完休息，明日天气好，便要开始准备干活了。”
说罢看小狐们还有几分不舍，又摇摇头。
“等回去后再与你们讲。”
小狐们这才罢休。
次日天光大亮，日头比先前还要充足，陈戟呼风、四狐配合，不到半日时间，整个地面都已经干透并且铺上一层粉尘。
村正也喊人挑来了黄土、石灰，桐油、糯米一应物资摆放好。
石料与物料齐全，四狐不需旁的帮忙便直接出手铺路，不到半日便铺完了一条路。
又停了三日，整个村中的道路便全部修缮完成。
原本想好要架一座桥，不过此刻改过河道后倒也无需费事，简单了许多，铺路的时候顺手就完成。
倒是给济溟龙君修河神庙费了些功夫。
石材与木料都有现成的，河神庙也无需描金绘藻井那般讲究。
可庙里需要济溟龙君的神像，宋三那一班匠人们此刻忙着塑像来不及塑造，
只好在附近的村里寻找。
但问了一圈，周边匠人们只会造佛道神像，不会塑造龙像。
尤其听说济溟龙君还显露过神迹后，便更不敢随意塑像，生怕冲撞了龙神。
陈戟还问过他们缘由。
佛道两教的神像也有神迹，如何就敢塑造。
匠人们支吾半晌，才与陈戟说明原因。
竟是那些神佛太过遥远，人间塑像的匠人太多，便是惩罚也不会找上他们。
可呼沱河神便在附近，若是雕刻的不好，找上门来都是祸事。
匠人如此想法，陈戟倒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普通人有如此考虑也没有错。
最后便又修书一封让白七送去交给济溟龙君，请他想想办法。
“先生如何不直接雕刻一个呢？先生与白七都会开壁术，应当不难才是。”
“修行人不便做这种事。”
陈戟解释道。
这也是那日白姑娘与他说过后才知道的。
“凡人塑像心诚则灵，自然可以由香火入道，但修行人塑像便是有因果关系，除非本身就是修神像香火一脉，否则干系太深，反是拖累。”
“你们日后若是遇到破败神像神庙，想要修缮也无需修缮神像，心有所感也只需上一柱香火便是。”
“记住了。”
四狐连忙点头应答，随后白七才去送信。
不到三个时辰便与济溟龙君先前派来的老鳖一起踏浪返回。
老鳖怀中还抱着个看着老旧的塑像。
“这是龙君先前刚到呼沱河时修建的河神庙中塑像，现在倒是正好用上。”
“合用就好。”
陈戟收下雕像，让村正与村人放置归位，又用三牲祭祀后，感受到神位中多处一抹灵应，知晓这就是龙神的手段。
于是也上了一炷香。
等村人全部祭祀完毕，才找上村正。
“既然路和桥都已修好，采石场妖鬼的事情也替村正看过，若是无别的事，我们便先回去了。”
村正急忙行礼。
“多谢道长……”
“是山神。”
陈戟摇摇头。
“我们在仙台山修行，若不是你们求到山神头上，本来不会理会世间事情的。”
“明白，明白！”
村正连连点头。
“明日我们便带上三牲再去祭祀山神，感谢山神请道长与狐仙来村里帮忙。”
“极好。”
陈戟颔首，也觉得这位是聪明人，知晓谁才是关键。
“还有……”
村正犹豫数息，望向陈戟。
“我听狐仙说道长是他们的先生，若是要送礼，也要得先生同意。”
“村人给道长与狐仙准备了一些谢礼，不知道该如何送去。”
“只是些土特产，并无别的东西。”
村正说着看向不远处几个背篓与竹筐，里面堆满山上的干货、蘑菇、野菜、还有些做成腊肉的猪腿与排骨，甚至还有几个陶罐。
“是猪油，若是道长与狐仙不喜，也可以用来点油灯。”
“本来还想着给狐仙们送一些鸡来，可杀了不好带，改日我们再亲自送去山神那边。”
“村正有心了。”
陈戟颔首道谢。
“这些东西我替他们收下，鸡也无需送去山神那边，去铁金镇壶仙药堂放下便是。”
“我们明日就让人送去！”
“好，日后若是有事情，再去仙台山山神庙前焚香说明便是。”
“一定！”
村正应下，陈戟这才带四狐返回，路上又讲起那只石猴的故事。
四狐听的格外沉迷，连落在山上都没有发现。
还是旁的狐向陈戟打招呼，他们才回过神，看向陈戟惊讶询问。
“先生，我们不是要回药堂么？”
“是要回去，不过今日不急，先来做一套试卷。”
“啊？”
四狐睁大双眼暗道一声糟糕。
他们修路这几日可是一点都没有准备。
但眼看着白姑娘、陈戟、苏先生三位都已经在台上站定，只能默默坐回位置开始答题。
心中仍有侥幸，他们已经在梦中经历过一次考狐学，这试卷都是他们说于陈戟的，先生近日没空出题，他们成绩应当会比别的狐好些。
可拿到试卷后还是傻了眼。
“这题目，怎么能如此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