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采石场原本是村里面开辟出来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闹了妖鬼。”
“每天入夜都能听到叮叮当当的采石声，白日再去的时候，矿上的石头就会酥脆如豆渣。”
“村里人一开始以为是石头问题，后来留在里面睡觉才发现问题。”
“之后便没有人敢去那边采石头了。”
入夜。
村正亲自带人引着陈戟一行前去废弃的采石场，路上说起采石场的事情，也算说了个详尽。
陈戟听着却有些疑惑。
如今这世道，闹鬼很正常，可村里人竟然没有找人去看看？
“找过。”
村正叹口气，面色无奈。
“不知道是找来的和尚道士没本事还是运气不好，他们来的时候就没有发现问题，可等他们走了就会继续。”
“只是这妖鬼也不伤人，似乎只是想要驱逐人，不教在那边开矿。”
“几次下来，村里也就不去那边，另找旁的营生去做，要么去外地矿上忙活。”
“如此啊……”
陈戟颔首，有几分明白。
这段时间同妖鬼们打交道多，已经有些猜出这妖鬼是什么情况。
大抵和铁锅妖差不多，是矿上什么东西成精，与人也有一些感情，所以不会伤人。
但是又没有铁锅妖这般本事，不能离开采石场，为了修行所以让人离开。
只是这话倒是还没有必要与他们说清楚。
知道了反倒不好，如今这样保持着敬畏心倒是刚好。
村正微微一笑，拱拱手。
“若是道长此次能够解决这个事情，倒是能替村上解决个大麻烦，到时候一定不敢怠慢道长。”
“先去看看。”
陈戟没有随意答应什么。
这村子虽然来的时候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可他之前经历过铜蟾妖与石磨妖的事情，如今看这村中妖鬼，也没有他们说什么便信什么的想法。
等见到采石场的妖鬼看看再说。
“劳烦道长了！”
村正拱手道谢，继续前行，只是到了不足百丈就停下脚步，面色犹豫。
“道长，我们就只敢到这里了，后面恐怕……”
陈戟笑着拱手。
“无妨，路已经记住了，诸位可先回去，若是想在这里看着也行，我们出来再一起回去。”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留在这里，恐怕影响道长施法。”
村里人对视一眼，纷纷拱手告辞。
等人全部散去，狐狸们才撇撇嘴。
“真是胆小啊！”
“一群人，遇上弱些的鬼，身上的阳气都能冲死了，竟然还会害怕。”
“就是，还不如我们狐狸胆子大。”
陈戟在旁听着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日见了狐族教谕大叫有鬼，还在山上说什么教谕夸你们好根骨，是好狐仙的苗子。”
“先生你……”
四狐面色一滞，瞬间红了脸，半晌，忽的意识到什么。
“不对，这不是我们在梦中遇到的么？我们可没有说出来，先生你如何知道的？”
“你们那日说梦话了，我们都听到了。”
“当真？”
“不然我们如何得知？”
“真是羞煞狐也！”
四狐闻言捂住脸不好意思再看陈戟，好一会，才悄悄露从指缝露出眼睛。
“先生，此事莫要告诉别人，不然狐脸都要丢光了。”
“你们可还听到别人说起？”
“倒是不曾。”
“那便是了。”
“多谢先生啊！”
四狐连声道谢，陈戟也松一口气，暗中决定回去后立刻告诉白姑娘这事情。
自己怎么就忘记这是梦中所见，一时间说漏嘴了。
不过想来四狐应当也不会记住此事，说不定过段时间便忘记了。
于是也不再说，只继续朝前走去。
只是陈戟诧异的是，望气术中并未在这里看到有什么妖鬼气息。
反倒是一片清灵之气。
四狐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纷纷看向陈戟。
“莫看我，今日来便是想让你们来看看能否应对妖鬼。”
“啊？”
“惊叹也没有用。”
陈戟摇头。
“你们毕竟是修行的狐，平日里怕狗已经不合适了，谈论妖鬼时还如此，属实不应该。”
“若是入了狐学还如此，恐怕要让别的狐笑话，总不能一辈子都只想着修路吧？”
这也是陈戟先前与白姑娘聊天时说过的事情。
四狐修路一途已经极其娴熟，可总是如此，空会如此应用术法，倒也是误入歧途。
白姑娘先前就提过要与他们做些训练，如今倒是也算个机会，便让他们自己去查看这里的问题。
“正好你们平日修路与石头打交道颇多，在这里也算熟悉，若遇到危险喊我便是。”
“听先生的安排。”
四狐叹口气，知晓陈戟也是为他们好，没有多辩驳，应声后鼓气看向眼前采石场。
“走吧。”
“那便走吧。”
已经确定要进去，四狐的表现却也不似先前跟着陈戟。
主动站出来。
白七在前开路，白二十三断后，白八在中间随时支援，而白十六干脆侧身钻入身旁一块石头。
“我从里面走，去探探路。”
四狐前行，陈戟跟在后面暗暗颔首。
看来此前果然是缺个机会，如今独当一面倒也显得有模有样。
不过陈戟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望气术下仍旧看着左右，防备突然出现的妖鬼。
“咔嚓。”
一声如踩碎麻花的声音响起。
地上三狐全部紧张望去。
白七挪开脚，地上多出一滩碎石，俱成粉末。
“怪！”
白七皱起眉头。
“方才我看着明明是一块石头，怎么能碎成这样？”
“我这些天也见过不少石头，没有一块是这样的。”
“我看看别的。”
白二十三捡起一块，没有用脚踩，而是握拳一捏，便如同黄土块碎裂，留下一地石粉。
“一定是你的力气太大了，换我来。”
白八从边上捡起一块，甚至变回狐形，伸手一捏，依旧如此。
“这可怪了！”
“要不问问十六？石头里面有什么问题没有。”
三狐讨论后急忙去石壁用暗语敲击数下，呼叫白十六出来。
片刻后。
咳嗽声响起，白十六灰头土脸从一侧石壁钻出，还未开口，便见石壁上生出裂缝有垮塌之兆。
“小心！”
眼看白十六要跌落下来，陈戟伸手呼风。
一阵狂风涌动，正好接住白十六。
白十六本就是狐身，抬爪搓揉脸上的碎石，又呸呸几口吐干净口中的渣滓，咳嗽好几声后才抱怨道。
“哎呀，你们没有在里面，不知道这石头有多烦。”
“进去时还是正常的石头，没有走多远就变成这稀碎的石头渣滓，塞了一口，想吐都都不出来。”
“要不是听到你们喊我，我都不知道要含着多久，谁知道出来也是一样的。”
“里面也是这样？”
三狐疑惑问道。
白十六想了想，认真点头。
“没错，至少有一段是这样的。”
“应当是妖鬼作祟！”
三狐笃定道。
“先前我们修路看石头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够把石头变成这样？”
“老七，十六，你们修行最贴近石头，可知道原因？”
“似乎是没有了石性。”
白七犹豫半晌，缓缓开口。
“石头中都有石性，才能刚硬坚固，这些石头外表看着没有变化，内里石性都没有了，才变成这样。”
“先生，我说的对么？”
白七说罢，还有几分不确定，于是望向陈戟。
“确实如此。”
陈戟颔首。
他已经学了化石术，自然感受得到这些石头中没有石性，不过白七只会开壁术，也有如此感悟倒是不简单了。
白七松一口气，继续与三狐分析。
“能够抽走石性的术法不多，除非修行土行术法，或者是石头妖修行。”
“不过村人说这里怪事偶尔发生，而且不敢在人前显露，应当是石头妖了，我们可在里面找找看。”
说着看向白十六。
“可能就在你方才在里面遇到的位置。”
“那我去看看。”
“不急。”
白七摇头叫住白十六。
“你在里面只有你和石头妖通此术，我们做不了什么，还是容我先挖到那里便是。”
“正好也要与村里修路，这些石头用不了，一并取新的石头。”
“也好。”
三狐对视一眼，纷纷颔首应下。
白七便施展术法，沿着石壁开始切下石头。
与先前修路采石的过场大致相似，只是多了判断石性的过程。
陈戟在边上看着也挑起眉头。
他比白七看的更多一些，这些石头的石性确实消失的十分干净，若是修行土行术法很难做到，应当是采石场中自然诞生的妖鬼。
只是……
“叮！”
石壁上传来一声脆响。
陈戟抬眼望去，石壁上有石粉如雪散开，露出一块碧色石块，温润细腻，看着就不像凡品。
“这是玉石？好大一块啊！”
白七惊叹道。
陈戟知道他在惊叹什么。
眼前这玉石，目测露出来的部分就有一尺，整块挖出至少半人高。
而且望气术中，这玉石逸散出来的气息与在采石场感受到的基本一样。
这采石场中异变应当多是这玉石所做。
正想着，白七已经开口问话。
“你是什么妖，可有名字？我们是仙台山修行的狐狸，特来此采石，听说有妖鬼作祟，便来查看情况。”
“轰隆！”
石壁内传来闷响。
玉石缓缓挪动，竟是从原本的墙壁缝隙中挤了出来，在石头上化出五官。
眉眼婉约、声音清脆，倒是像个女子一般。
不过草木修行本就无形无相，全凭自己喜好，陈戟倒也没有轻易判断，只看白七他们交涉。
“原来是道友，我是此处修行的玉石精，还未化形，倒是不方便远迎。”
“无妨，道友能与我们见面已经极好。”
白八拱手，起身望向玉石妖。
“道友一直在此处修行，不知是何时开智的？”
“这记不得太清楚了，当初没有什么可以参照的，只记得是有天外石头落在此地，忽地知道了什么。”
“竟是陨石得道，道友果然好运气！”
白八颇有些羡慕。
妖都可开智，可毕竟开智方式不同，也有高下。
如槐前辈这般苦学开智，便是最稳妥也是最多的，而狐狸这样有师承的妖，虽然好些，可也只是省却了功夫。
倒是仙台山神得了仙人一杯酒水入道、眼前这玉石妖，得了天外陨石得道。
都是非比寻常的存在，日后修行都有大成就。
“哪有好运气……”
玉石妖五官晃动，发出挤压山石的闷响，倒是与仙台山神说话时的声音一般。
“我先前修行要吸收石性，可这里石性太少，我几乎不敢修行，生怕让人发现，到时候没有本事让人挖去做了玉雕也是白费。”
“好在前些时日地龙翻身后得了不少石性，这才有了术法，能够自保。”
“那先前村里采石的人，也是道友吓跑的了？”
白八问道。
玉石妖应下。
“正是，那时我刚修行结束，发现外面已经有人采石，就要采到我栖身之处。”
“不敢伤人性命，又要保全自身，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吸收了附近的石性，让他们以为此地闹妖鬼，自然不敢再来。”
“那如何来人也没有查到？”
白七好奇道。
“道友啊，我本身就是石头，若是不动修为，便放在这里，也是石头一般，你先前不也没有发现么？”
“也是。”
白七想想，果然如此。
可到这里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于是看向陈戟。
“先生，之后要怎么办？”
“我们是妖，这玉石道友也是妖，又没有做坏事，总不能和那些道士一般除妖捉鬼吧？”
“除妖？”
玉石妖瞬间变了脸色，紧张看向白七他们。
“你们这些狐狸好不讲道理，我看你们也是清妖，才敢出面相见，你们如何要让道士带我去封禁！”
“道友误会了。”
陈戟见状知道自己再不出来解释便有问题。
于是亮出自己的阴司印鉴。
“我是阴司日游神，因为与他们族中长辈有旧，所以为他们讲学，尊称我一声先生，并不会道友做什么。”
“他们如此说也是想为道友寻个好去处罢了。”
“不去。”
玉石妖果断摇头。
“我在这里习惯了，不愿意去别的地方，再说，我们才初次见面，你们就劝我换地方，不知道是什么心意。”
众狐对望一眼，知晓玉石妖说的也有道理，可先生让他们与玉石妖打交道，总不好这样就结束。
正要想法子劝说，便听见陈戟开口。
“道友难舍旧土也是应当的，不过此地之后可没有那么太平，还望道友小心一些。”
“什么意思？”
玉石妖眼神闪烁，有些顾虑却还是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