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妖？”
陈戟停下动作疑惑看去。
“什么意思？”
石磨妖呸一声，高声叫骂。
“你这道人真有意思，自己帮助血妖捉我，已经做出这下作事情，还问我为什么，莫不是真以为我蠢么？”
“我真不知。”
陈戟认真道。
“我来此只是村人来求助，说有妖鬼摔人，也和血妖无关。”
“你若是不信，我散去风火与你好好说。”
“好，你散了再说！”
石磨妖高声叫道。
陈戟挥手散去风火，还是眼前那片村场，却不见分毫法力痕迹。
“道人好术法。”
石磨妖眼神流转，高声称赞。
“既然你守信，我也就与你说……砰！”
石磨妖话音未落，一声闷响，竟是直接钻入路面，炸开上百枚石头朝外奔去。
“哎，早知如此，何必呢。”
陈戟微叹着摇头。
抬手看向一处方向，缓缓施展术法。
“拘魂！”
一道无形之力从陈戟手指延伸出去，空气压缩，显出朦胧形状，好似一个人手。
凭空舒展五指，探入地下。
“砰！”
拔萝卜一般从石板路下扯出一道灰色的影子，径直飞回陈戟面前，显出磨盘妖的魂魄来。
“道友，又见面了。”
陈戟笑着缓缓开口。
“是啊，好巧啊！”
磨盘妖尴尬笑着，想着话题，却听到陈戟缓缓开口。
“道友你现在可认清状况？你道行术法都不如我，还是莫想逃跑的事情。”
“我并非你所谓的血妖请来的，你若不信……”
“我信！”
磨盘妖连忙点头如捣蒜。
“道友，这次我真的信了，绝对不跑了。”
“哦？为何转变如此快？”
陈戟诧异望去，问个理由。
“上仙的修为太高，捉我如村人捉鸡，那血妖请不动这么高实力的帮手。”
“况且，上仙这般实力，也不屑于做这种事情才是。”
磨盘妖急忙道。
陈戟闻言愣了片刻，却是笑着摇头。
“你这磨盘妖石头脑袋如何学来的这种拍马屁的话？”
“村里人讲多了，也就记住了。道长要是喜欢听，我再说几句也可以。”
“罢了，我不喜欢。”
陈戟说着，顺势坐在新磨盘上看向磨盘妖魂魄淡淡开口。
“我来见你并非是血妖所请，乃是为村人讨个公道。你的事情我已听村老说过。”
“既然是神婆害你，为何要去祸害村人？”
“我气不过！”
石磨妖原本表情平静，听到这句气愤不已。
“不敢隐瞒上仙，但这事情哪怕我身死魂灭也要讨个公道。”
“我原本是山上顽石一块，不知吸收多久的日月灵气，村里人开山采石，取我回来做成磨盘，又在我身边讲古谈天，让我沾染人气，分了祭祀香火。”
“这是造器、开智、香火的恩惠，我不敢忘记。”
“但我自认日常也没有亏待过村里人。”
磨盘妖猛然拔高声音。
“平日他们坐在附近谈天讲古，觉得凉爽舒适，都是我散发灵气引动清风的缘故。”
“他们磨面觉得好吃，也是我用灵气改善面粉口感，融入了日月精华，能够让他们吃了强身健体。”
“就连村里有寻常的妖鬼作祟也是我出面赶走，村里从没有传出过见鬼吓掉魂魄或者体弱者让鬼怪勾魂的事情。”
“这些事情我从开智起就做了上百年，足足让村里几代人受益，如今他们听从外人话，毁我身体，坏我修为！”
“我只是故意捉弄想要让他们吃苦头，还没真的做什么，就是告到地祇处我也不怕。”
石磨妖狠狠道。
“他们前些时日请来的道士，也找到我的魂魄，要我说明，我也是如此说的。”
“他们还去请了地祇查询我说的真假，上仙若是不信，自然可去问话。”
陈戟微微颔首，倒是明了。
难怪那些道士退了银子。
清官难断家务事，此事恩怨纠葛，点化之恩、平日报答、毁道之恨、歹人蒙骗……
这些事情放在一起，莫说道人，便是闹到阴司也难以处理。
不过。
磨盘妖恐怕也没想过，陈戟还有一重身份。
听他说起阴司便摸出自己日游神的印信虚空留下印记。
“你既信任阴司，那这事情我便管了，不过此刻还有旁的事情要做，等事成之后，我给你一个公道。”
磨盘妖魂魄怔怔看着眼前象征阴司日游神的印信不敢置信。
“上……上仙竟然还有阴司的身份？”
陈戟看他一眼，并不解释，只问起他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子的，那血妖和神婆又是怎么回事。
磨盘妖魂魄飘在空中，缓缓讲述来。
“这事情就说来话长了，那血妖是坟山镇附近的一个大妖，平日靠血食修行，尽做些让人进贡血食的勾当。”
“确实有一些道行，但是不知道为何，基本不踏出自己洞府范围，平日也只是让手下小妖与跟他的人去做这些事情。”
“那神婆便是血妖的手下，给血妖送去了不少血食，得了些赏赐，所以有些本事。”
“之前那血妖手下的小鬼要来村里勾魂引人出去，正好让我撞见，便碾死了两个小鬼。”
“当时还特意处理干净，没想到后来还是让那血妖发现踪迹，让神婆来此查看，知道我的存在。”
陈戟颔首。
却也没有问石磨妖如何知道这小鬼是血妖手下，又是如何弄死的。
既然他能够修行到这个实力，自然有自己的本事。
于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血妖知道我后，却没有来打杀，而是让神婆传话，想要拉拢我加入他们，一起用血食修行。”
“可我自开智以来就在村中生活，如何可能答应，便狠狠斥责神婆，赶她出去，让她以后不许来村里。”
陈戟眉头紧锁，却不理解。
“你已经知道她是血妖手下，如何还放她回去？”
“按你所说，这神婆也不是什么好人，手里沾了许多血食性命，直接打杀也活该。”
“不是不能，实在是不敢。”
石磨妖叹一口气。
“先前打杀小鬼还能说是不知道，可这神婆来此已经说明是血妖手下，再打死，恐怕血妖丢了脸面，让手下妖鬼报复。”
“我或许没有事情，但村里人怕是没有能活下来的。”
“那后来又如何变成这样？”
陈戟问道。
石磨妖当即狠狠看向村外。
“那血妖派来几个小鬼作乱，神婆毕竟是人，又在附近有些名声，出面捉妖，很容易就取信村人。”
“而我道行还没有到化形，恐显出真身更让村人以为是真的妖鬼，便眼睁睁看着她设下局，在我化形之劫的时候引雷劈下，坏我道行还受了重伤。”
“又害死村里一个孩童，让村里人自己动手破了我的功德和香火，我无法还手，才遇到麻烦。”
“之后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了符箓，镇压我的魂魄和肉身，还想要抹除我的记忆，只是这又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情了。”
石磨妖如实道。
陈戟颔首，思忖着这些事情。
这听着确实与铜蟾遇到的是一样的事情，只是这神婆出面，倒是没有传出多少消息。
不知道这与那占水城隍所谓的君上有没有什么关系。
看来要弄清楚这些，还是要去找神婆一趟。
这倒不是单纯为了解决如意村的事情了。
阴司日游神，监察境内妖鬼邪祟，顺手处理也是职责之内，处理不了再上报阴司就是。
于是看向石磨妖。
“你可知那神婆平时在什么地方？”
“自然知晓，这些天我逃出来后一直想办法跟着她，想要报仇！”
石磨妖狠狠道。
“已经知晓她在三个村子的落脚处，今天应当离此地不远，我已经布置好机关，就等着她回去。”
“你是如何准备的？”
陈戟好奇问道。
“她往返两个村落，要过一处山崖，我在崖上准备了一块巨石，等她路过就滚下去砸她。”
“她虽然会些术法，不过都是用来迷惑人心的，本身实力不强，砸下去就死了。”
陈戟侧目，仔细看去，果然在磨盘妖魂魄上发现不少灼烧的痕迹。
他先前还以为磨盘妖白日不在是躲避阳光，如今才知道他白日还做了这些事情。
寻常人魂受不了太阳，在阳光下久了就会魂飞魄散。
有道行的妖鬼之魂，虽说不至于消亡，可在日头下也如沸水浇身，疼痛难捱。
更不用说这石磨妖只剩魂魄，挪动石头恐怕也无比艰难。
顶着日头做这么多，就为了报仇。
倒是真有血性。
而且处理村里事情也没有过分，心也极善。
如此妖怪，便是不算阴司的事情，也应当帮他一下。
陈戟站起身。
“那算我一个，我与你同去捉她。”
“啊？”
石磨妖愣了片刻，连忙摇头。
“上仙还是算了，毕竟她和你没有关系，倒是不必惹上因果。”
“关系么，或许有，去看看才知道。”
陈戟望向远处，缓缓开口。
石磨妖沉默数息，见陈戟是认真说的，便答应下来，复躬身伏地。
“若是上仙能够诛杀这神婆，我日后但凭上仙驱使！”
陈戟看向磨盘妖，心思一动，想起自己确实还缺一个鬼使，眼前这磨盘妖论品格修为，确实算得上适合。
只是现在说出来却有些不太合适，有挟恩图报之嫌，陈戟并不愿如此。
摆摆手。
“此事到时再说，还早。”
说罢看着磨盘妖倒有几分好奇。
“道友这些天，都是如何栖身的？感觉魂魄好像并未有损？”
“便一直在这磨盘里面。”
石磨妖如实道。
“我本就是石磨妖，待在别的地方也不习惯，心里只想着报仇的事情，倒也没有别的想法，没管过这魂魄的事情。”
“至于村里人……其实见到他们也没有生气，只是听他们说起我是妖怪才忍不住出手，也只是略作惩戒，都看着他们，没有摔得厉害的，养些时日就好了。”
“道友倒是真洒脱。”
陈戟真心称赞道。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便是仙台山上能够如此洒脱的妖似乎也不曾见过。
白姑娘洒脱归洒脱，可总是觉得有别的事情。
小狐狸们还有考狐学的拘束，槐前辈老成，苏先生刚脱离迂腐，抱节君也没有这般。
细细想来，陈戟认识的妖鬼人中，竟然只有希云道长与燕赤霞是此般做派。
于是笑着看向石磨妖。
“等处理完这村里的事情，我与你介绍两位道友认识下，你们的脾气相投，应该有许多话可说。”
“也是磨盘妖？”
“……”
“不是。”
“那可是石头妖？”
“倒也是认识一个，不过不是这二位。”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石磨妖摇摇头，石磨便跟着凭空发出空磨的声响，吱呀吱呀，让人牙酸。
“我这修行也和他们不一样，术法也与他们不一样，如我这样脾气也不好，倒是可能还有别的问题，不如跟上仙你说话。”
“再说我都是妖了，还不洒脱的话，不如做人去了。”
陈戟听着愈发觉得有意思，于是微微一笑。
“也不必称呼我上仙，我入道不足半年，也是新修行者，便叫我道友就好。”
“……”
陈戟说着，便看见石磨从地上立起来，磨盘分开，宛如两只瞪大的眼盯着自己。
“上……上仙你说什么？你才修行半年就有如此修为？”
“是。”
“气煞我也！”
石磨妖大叫一声，操控着石磨轰隆隆碾过地面，竟是犁出一道手臂粗细，半尺深的沟壑。
“上仙你还说自己不是上仙，这般实力若是不算上仙，那我算什么？”
“日后千万莫要说这番话，我听不得！”
“一个字都听不得！嗯？”
磨盘妖一声疑惑，说着又重新变成先前的磨盘，没有了半点声音，宛如一尊真磨盘。
陈戟也是无奈笑着摇头。
这磨盘妖的脾性当真有点意思。
也难怪是吸收日月精华，又有香火和功德在身的妖怪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磨盘妖忽然不说话的原因。
扭头看去。
黑暗中，几盏灯笼杳然而至。
正是郑元与先前来求救的老翁。
见到陈戟后左右一望，瞪大眼指着地面。
“道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那磨盘妖回来作怪了？你可受伤？可要我们做些什么？”
“不必做什么，我没有事，倒是你们如何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