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说起考狐学的过程，陈戟听着才觉得与自己想的不同。
除了学识是同一张试卷，如人间那般设置一个考场，许多狐狸一起考试。
旁的科目则是每只狐狸单独进行。
考核内容也不是单纯的看掌握熟练度，还有临场反应与表现。
比如化形术，像人只是第一步，随后考官还会考察狐在饮酒、作乐、学习时候的表现。
若是不过关，哪怕化形表现优秀也只能得中上评价。
术法也并非是全看狐狸们会什么，还要再问狐狸们了不了解别的术法，除了精通自己学的，还要求博闻广记，如此才可得上。
至于德行一科更是玄妙。
白姑娘说狐学有自己的手段去询问考狐学的狐狸们的德行。
陈戟想了想，倒也理解。
毕竟与东岳大帝沾亲带故，找到阴司去询问应当也能够调阅生死簿上的德行名录。
虽说阴司权柄或许不稳，可这些应当还是能够做到的。
便是做不到，让阴差带着上来一看也便知道了，或者去城隍那边问问看，找别的妖鬼再打听下，也有判断。
只是陈戟还有些好奇。
仙台山上的今年要考狐学的狐狸有二十多只，狐学来的教谕难道能够分得清这些狐狸？
“狐学自然有手段。”
白姑娘似是知道什么，却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陈戟却也只好颔首不再打问。
这是狐族内部的事情，还与狐学这般隐秘地方有关，他虽是先生，可毕竟不是狐，倒是不好再问许多。
只是听完白姑娘所说的内容后对考狐学的过程多了些认识。
“先生难道还能按照这个准备？”
“应当可以。”
陈戟想了下，点点头。
若是按照凡间角度思考，这大约是做不到的，可自己如今也有术法，还真有方法来考校狐狸。
“只是不能透露出去，若要速度快些，还要白姑娘与另一位小狐配合。”
“谁？”
“白十九。”
陈戟缓缓道。
“梦中么？”
白姑娘略一沉思，想到陈戟的办法，微微颔首，倒是可行，不过还有许多要准备，学识一科的试卷就不容易准备。
陈戟闻言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
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是先生，却没有关注过此间是如何印制书册的。
“先生原来没见过雕版么？”
白姑娘略有惊讶，却还是回答道。
“雕版啊？”
陈戟颔首，又摇摇头。
“只是想到一个更简单的法子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凡人们也能用得上，应当算是教化之功。”
“哦？”
白姑娘眼前一亮，来了兴趣。
“难道和先生此前用的黑板一样？”
“不一样。”
陈戟摇摇头。
“黑板只能是一个先生对许多学生用，这个可是真正可以惠及天下的存在，等我做好，白姑娘便知道了。”
“也好。”
白姑娘微微颔首，便不再多问，出门继续指导小狐化形。
陈戟则是在屋内继续制作自己的东西。
期间还找铜蟾妖与石磨妖进来帮忙，足足折腾了一整夜才全部结束。
等到次日天光放亮，铜蟾妖完全累瘫在地上，石磨妖魂则是累到没有精神，连香火都没有力气吸收。
还是陈戟帮忙点上一片千年黄精，又给铜蟾妖送上一片，看两妖缓过来才拱手道谢。
“谢倒也不必，只是先生告诉我们这是什么东西就好。”
“先前没有见过，还是有些稀奇。”
两妖望着桌上密密麻麻摆满的一个个比手指还细的铜锭，眼里透着好奇。
他们虽然在隐秘处修行，可也不是完全脱离人世，寻常的东西都见过，却没有听过有谁说起过这般东西。
“等白姑娘来了一起说。”
陈戟心思一动，便凭空点燃狐火。
不等数息，白姑娘的身影就出现在房内。
“先生找我可是有事？”
“自然。”
陈戟微微一笑，亮出桌上的东西。
“先前与白姑娘说的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考核。”
“如此快？”
白姑娘眨眨眼，明显有几分惊讶。
拿起一枚桌上的东西看去。·
“这些东西，与雕板上字样似是有几分相似？”
“自然。”
陈戟说着张开手，落下一把铜字模板。
这也是他突然想到但还没有放出去的东西。
活字印刷术的字模。
虽然这世界有仙法与修道人，可他们有的是办法保留内容，也不会想到会为凡人解决这个问题。
或许再过些时候，凡人们也能想到这个方法，不过制作出来的字模与陈戟这边做的相比也会差很多。
为了方便制作，陈戟都是先用开壁术切好石头，施术制作这些字模，再交给铜蟾妖点石为铜。
如此手段制作而成的字模比胶泥与陶土烧制而成的要清晰好用的多。
陈戟微微一笑看向白姑娘。
“这便是我说的有教化之功的东西，使用起来也没有多么复杂，很快就可以印好试卷，甚至不同的狐狸都能拿到不一样的题目。”
铜蟾妖与石磨妖没有见过人间书店与印厂，并不知道这些字模的用途，可见白姑娘都重视也明白这并不简单。
两妖纷纷询问这是做什么的东西。
“印刷书册。”
陈戟倒是没有瞒着他们，只是看他们看完都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于是决定演示一番。
随便拿过来几个铜字模后摆在盘中，烟墨刷过，软布轻拓，不到盏茶功夫竟然真的出现一张试卷。
“嗯？”
“如此神奇？”
两妖瞪大眼，不敢相信陈戟眼前的东西。
倒是白姑娘沉默数息后看着陈戟手中的字模忽然欠身行礼。
“道友说的果真不错，这果然是教化之功的东西，只是……”
白姑娘说着摇摇头。
“昔年仓颉造字是人间第一流教化功德，随后便是圣人教化，先生此番本事或许也可位列其中。”
“这般东西交给小狐们只是为了德行，是万万不行的，先生若是拿去书院，或许圣人都会亲自来奖励一番。”
白姑娘如实道。
陈戟却是有几分心动，细想之下还是摇头。
“若是此事情能够从仙台狐妖这里传出，应当也有一些好处，至于圣人那边，他应当也会知道的。”
“如此么？”
白姑娘闻言意识到什么，微微颔首，欠身道谢。
“若是这批小狐能够入狐学且德行无虞，倒是不知该让他们如何报答先生了。”
陈戟摆摆手。
“何须说什么报答，若是这次模拟考狐学之后他们还能想着我的好就是万幸。”
白姑娘侧目，不理解陈戟为何如此说。
可等到下午看到陈戟拿出的题目书后确实理解了他的意思。
只是看着书上的名字还是不解。
“先生为何会起这个名字，五三狐书，似乎有些不好理解。”
自然是五年狐学三年模拟。
陈戟腹诽一句，却是没有如此解释，想了想，缓缓开口。
“我记得曾经看过一本书中有记载，五三合八，道之纲纪，这名字便是希望小狐们看过此书后能够证道修行。”
“如此啊。”
白姑娘微微颔首，眼中透出欣喜。
“确实是个好名字，相信小狐们确实会喜欢。”
说着放下狐书询问陈戟打算如何开始。
“先从白七他们试试便好。”
“给他们三日时间先去看看书，到时候便入梦进行测试便是，不过还需要白姑娘与白十九一起布置。”
“没有问题。”
白姑娘听着计划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下来。
“那就要劳烦先生先去给他们这些，我晚些时候去山上接白十九下来。”
“好。”
一人一狐答应下来，边上两只妖鬼看着只顾着挠头。
“感觉要长脑子了，狐狸修行如何这般麻烦？”
“我也不知，不过不如我们便是了，还是继续研究我们的术法。”
“极好！”
铜蟾妖与石磨妖也告辞离开，找了僻静角落开始修行各自的术法。
陈戟又印出来几本书才找到白七四狐。
他们在山上本就做过一些采药的事情，如今修行了岐黄之术，有望气术与药术共存，也确实还算名医。
只是如今听到陈戟说起考狐学，还是忍不住眼里激动。
全部围在井边询问。
“先生是说自己有好法子能够让我们考上狐学？”
“是什么法子？还请先生赐教。”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试看了。”
四狐叽叽喳喳，确实让陈戟听着有些费劲，不过他已经安排好步骤，所以只是掏出五三狐书交给四狐。
“这是白姑娘从昔年考狐学的时候做的笔记，我又与苏先生根据考核的要求整理过一遍，学识一科会出的题目应当都在其上，只要你们用心学习，自然不成问题。”
小狐们闻言眼前一亮，紧紧抱住狐书，不让外人看到。
“先生你可真好！连这种东西都能弄来，要是这次考上狐学，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了。”
“是啊！先生你对我们可真好。”
小狐们感慨着，陈戟微微一笑，倒是想看看他们几日后还能不能说出这话来。
顿了顿，挥手散去四狐，让他们这几日好好研究。
“一定！”
四狐连忙点头离去。
等他们全部走后，白姑娘才显出身形询问陈戟这番做法有没有效果。
“或许现在还没有，不过等到梦里也就知道了，这几日正好去梦中布置环境。”
“也好。”
白姑娘颔首，随后问清陈戟的要求，不过几个呼吸间就颔首看来。
“先生，你要的考场已经准备好了。”
“这么快？”
陈戟也没想到自己也会说出这句话来，但看白姑娘的样子便知道此事不假，于是按照先前的嫁梦法准备入梦看看。
“何须如此麻烦，跟我来便是了。”
白姑娘等不及陈戟准备，抬手抓住陈戟的手臂，用力一扯。
陈戟便惊到睁大眼睛。
自己的身体出现在视线中，他竟然是让白姑娘一把扯出了魂魄。
这……
陈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虽然也才用拘魂术拘走了神婆的魂魄。
可那魂魄本身三魂七魄不稳，他的拘魂术又有一定的道行，这才做到如此效果。
但自己是修行人，魂魄强度又远超一般人，白姑娘还有如此手段……倒是让人不敢细想。
也难怪是能够狐火烧山的存在。
“先生如何发愣，看看这里如何？”
白姑娘一声呼喊，拉回陈戟心思。
放眼望去，果然是如同自己告诉白姑娘的那般，在梦中构建出一整个狐学的场地。
甚至街巷上行人都惟妙惟肖，仿佛活着一般。
“的确是活着。”
白姑娘缓缓开口。
“嗯？”
陈戟一愣，下意识握紧双手。
若是白姑娘梦中这些人都活着，那可不是简单的做梦这么简单，而是白姑娘在梦中囚禁了许多的生魂。
这不亚于当时攻击鬼门。
白姑娘见陈戟眼神后愣了片刻捂嘴大笑。
“先生莫不是以为我囚禁了生魂在自己梦中吧？”
“这……”
陈戟表情凝滞，有一种心思被戳穿的尴尬。
白姑娘这才笑着抬指，点向不远处的一个路人。
“砰！”
一声轻响，便见路人的身形从眼前消散，而空中则是有一道丝线断裂开，很快消失不见。
陈戟却拧住眉头。
他分明感觉到这梦境中似乎缺失了什么东西。
白姑娘缓缓开口。
“先前没有与先生说完，这梦便是结缘法的另一个作用。”
“狐修行结缘法到了高深地步，只要路过见面的人、妖、神、佛，都能够有一点缘分联系。”
“我便能够根据这个缘分联系在梦境中重现他们当时的行为。”
“只不过这样有一个不好的地方，我在梦中行事，他们或许也会梦到那日的情形。”
“此刻若有梦游神或者梦貘进入这些人的梦境便有可能发现我的位置。”
陈戟愕然，半晌才悠悠开口。
“果然是好术法，结缘术果真妙不可言。”
说罢又指向方才消失的身影。
“那刚才？”
“先生刚才看到的便是我主动放弃这一段缘分，日后他不会再有我的任何印象，也不会记得曾经见过我……”
陈戟心思一动，想要在人群中寻找什么，却没有找到。
只是此刻又不好询问，便左右匆匆扫一眼，确认这里的确可以做考狐学的地方才与白姑娘说明。
“如此便好，就等几日后先生来主持考试了。”
白姑娘笑着牵陈戟返回现实，梦境悄然消失，又是满园清平妖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