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何会有两种不一样的石头？”
陈戟摊开手掌，露出掌心两颗石头，一颗明显泛着青色，另一颗则是泛白。
“这是……”
说话人一愣，忽地想到什么。
“我想起来了，这应当是村里那块石磨！”
“细细说来。”
壮汉便急忙与陈戟解释。
“这石磨是村里一直用的东西，传了差不多三个甲子，村里人一直用它磨麦子，磨出来的麦子又白又香，做什么都好吃。”
“可是前些年，有人见雷劈在石磨上面，还崩下了红色的石块。”
“当时村里请神婆来看，说这是石磨挨雷劈是受天谴，不吉利，所以不能留下来了，就砸成了碎石头，让神婆驱邪，之后堆在碎石场里面也没处理。”
“先前铺路的时候，应当是有人懒得敲石头，拉来这些石头用了。”
“方才真人询问，才想起这石头应当是老石磨上面的。”
说着瞪圆双眼怒道。
“若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家伙这么偷懒，害村里人摔跤受苦，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陈戟却无视了这句话，只想着先前说的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那神婆是什么来历？”
“就是附近村里的一个婆子，会些本事，周围村里面有红白事要看日子的都会找她。”
“可有不好的名声？”
“倒是不知，我还未娶妻，倒是没有找过她。”
壮汉回道。
陈戟闻言一愣，接着大笑。
“道友倒是让人羡慕。”
“真人莫要打趣我了，我这般年纪还是光棍一个，有什么好羡慕的。”
壮汉摇头，脸上尽是无奈。
陈戟微微一笑。
“虽未婚配，可至少家中也无人离世，难道不值得欣喜么？”
壮汉一愣，细想片刻却是憨笑起来。
“真人如此说的确是了，我家中父母尚在，便连祖父也未故去，确实是幸事。”
“好了，你安心养伤，我去问问别人这是什么情况。”
陈戟说着走去衙役那边。
“陈道长，可有什么发现？”
郑元拱手问道。
“我应当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郑元睁大眼不敢相信。
他们才来此不到半刻钟，陈戟竟然就知晓是什么妖鬼作祟。
难怪是比清风观的道士还要厉害的高人。
老翁也急忙行礼，颤声询问是什么妖鬼。
“石磨。”
“石磨？”
衙役们满脸惊诧，完全没有想过竟然会是石磨妖作乱。
纷纷低头望着手中的东西。
寻常妖鬼还能斗上一斗，可石磨？
莫说成了妖，便是没成妖，拿了大锤都奈何不了，更何况手里这些东西。
于是鬼头刀收在身后、狗血绳塞进包里，剩下书院请来的书册放在边上也没了脾气。
倒是老翁颤着手指向众人身后惊叫道。
“什么？那磨是妖怪？”
衙役们顺势看去，神色惊骇。
地上果然摆放着一口大青石磨，边上的拉磨架子油光发亮，一看就是常年使用的。
刚刚收起的东西此刻重新掏出摆在身前，权当安慰。
“不是它。”
陈戟摇头缓缓道。
“那是一个普通的石墨，成妖的应当是上一个。”
郑元挑眉，很是不解。
“石磨成妖，如何会绊倒路人？”
“已经让他们砸碎铺在路中，便是那些碎石头了。”
“石磨妖本体虽然碎了，可怨气应当还在。”
“先前堆在那边不好行事作乱，如今垫在脚下，正好趁人行走作弄一番，等人摔倒再滚进道里坑洼也没人会发现。”
“难怪如此！”
陈戟一番解释，众人恍然大悟。
先前村人遇到的问题此刻也全部明白了。
“那陈道长现在要怎么办？”
郑元认真问道。
“这磨盘妖虽然不算伤人，可也不好如此放任，免得真伤了人或者凶性难捱才是。”
“自然。”
陈戟颔首望向他们。
“我方才看过这些石头，这磨盘妖怪此刻不在村里，上面仅有妖气残留，应当是去了别处，等晚些时候才会回来。”
“既然你们在屋内时不会有问题，你们便都去屋内躲着，我与郑公带人在路上等着便是。”
“我不走！”
不料老翁闻言大怒，拒绝陈戟的安排。
“若是真如道长所说，我却不走了。”
“倒是要留下来与他对峙清楚，当年我家祖上从山上采石头背回来，雕刻成石磨，可曾亏待他了？”
“这些年村里人也待它不薄，自从制作好后，每次秋收使用前都要认真清扫，逢年过节也有人摆上饭食祭祀。”
“虽说比不上庙里的仙神们，可也快要与年节祭灶一般了，他如今要变邪祟，如何还要来害人！”
“嗯？”
陈戟听着话，眼神一动。
“老丈方才说什么？这石磨是你祖上打的？”
“正是。”
老翁点点头。
“那老丈应该知晓别的事情了。”
陈戟想了想，问出话来。
“我方才听说村里以前有神婆让人砸了石磨，这事老丈应当知道的更多些吧？”
“确实。”
老丈努力想了想，颔首缓缓说起这段往事。
大概与那壮汉讲述的差不多，不过多了许多细节。
“当年村里面没有磨盘，我先祖便找人上山采石头，打了一盘大磨，专门处理粮食。”
“因为太大了，便一直摆在村口，村里面到了收麦后几个人合伙来用，磨完面粉再分秤平分。”
“我小时候还和村里人一起在这石磨边上嬉闹捉迷藏，当时就能够感受到这石磨的亲切感。”
“后来大了就没有玩过，只是用来磨粉。”
“说来也奇怪，这磨盘磨出来的面粉都要比寻常的面粉好吃，而且从来吃不到石子碎屑，甚至到了灾年，若是烧上几根香，还能得到半口袋面粉和豆粉，能够活命。”
“村里人当时只说是神灵保佑，此后每年都在村口祭祀，也会捎带着给石磨面前放一碗吃的。”
陈戟听着眼神俞加古怪。
村里人不清楚，陈戟却明白，这应当就是石磨妖做出来的事情。
这般石磨，如何都不能算是妖邪了。
单凭灾年救命这一条，村里人就应当立碑建庙才是，如何会至于此。
看来关键还是那个神婆。
于是陈戟问起老翁知不知道神婆的事情。
“自然是知道的。”
老翁颔首。
“那婆子并不是我们镇里的人，而是坟山镇那边过来的，说是能够看透阴阳，平时看阴宅算时辰都很准，所以找她的人不少。”
“若是有人出门遇上邪祟，也有人专门去找她处理的。”
又是坟山镇啊？
陈戟想着，不动神色微微颔首。
只是这样确实听不出什么差距，还是要问更清楚。
“老丈可还记得那神婆是如何说石磨的？”
“我要想想，也有好几年了，人老了，记忆不太中用。”
老翁皱眉苦想，忽地舒展眉头。
“道长，我想起来了，那神婆说这石磨是吸收天地精华，五谷灵气，还有人身上的生气。”
“每次磨粮食，都是在磨自己的魂入体，他是吸人魂成妖的。”
“当时还与我们说这石磨用不了多久就要化妖，说不定还要带几个人命陪葬，要我们早日处理。”
“你们就砸了它？”
郑元冷声看来。
他也没有想过会有人如此对待对这么一口救人性命的石磨。
“当然不会。”
老翁摇摇头。
“这神婆虽然有些名声，可这石磨在我们村里这么多年，如何会突然就听她一句话砸了。”
“那为何最后还是碎了？”
郑元问道。
老翁面色复杂，半晌，缓缓叹气。
“因为后面真的出现了邪事，不过知道的人不多。”
“什么？”
“村里的一个小孩捉迷藏躲在石磨后面，发现的时候已经困死在石磨里面，村人当时明明在附近找了许多次，可是完全没有发现。”
“而且当时有人看着别人靠近石磨后外面就生出雾气来，完全不像是寻常的磨盘。”
“之后村里人又请那神婆来查看情况，她才说这是磨盘化妖，先前死的孩子就是让磨盘摄去当了修行的口粮吃了，若是不处理，还要再吃两个孩子。”
“这下才有人同意她的提议，要毁了这磨盘。”
“这也有人信？”
郑元嗤笑一声。
老翁却是无奈摇头。
“总要信点东西，不然这世道，太难了。”
陈戟不好接话，于是干脆没有说话，顿了顿，直接问出关键点。
“那是谁砸的？”
老翁却苦笑一声。
“谁都没有砸，是石头自己碎的。”
说完看陈戟他们一脸疑惑，叹一口气。
“我记得那日是个晴天，当时正想着要去哪里采石头，却忽然变了天。”
“眨眼功夫就从晴空万里变成阴云密布，还有雷霆闪烁。
“接着整个村子的人都看到好几道霆劈下，径直砸在石磨上，炸开几小块。”
“当时胆大的人还去看过，那石磨上面斑驳坑洼，与以前完全不一样。”
“神婆说这是天雷除妖，如今这妖已经半死不活，魂魄丢了大半，只是因为与村里联系太深，不肯离开，所以还要她再处理一下。”
“如何处理的？”
陈戟问道。
“神婆给石头堆上画了一张符，还说不到一年千万不能揭掉，有这个符纸就能够镇杀石磨妖的残魂，掀不起风浪。”
“可惜先前有小孩子调皮，不小心撕下来后重新贴上的，可能就是那时候出了问题。”
“如此啊，那符现在在何处？”
“在我这里。”
不知道何时，方才说话的壮汉也挤过来听他们说话，手里拿着一张符箓。
陈戟看着符箓，认出这符的作用主要是抹除记忆。
于是拧紧眉头，此刻已经有九成确定，真正行邪祟之事的就是这个神婆。
做这么多事情就为了活捉这只石磨妖。
只是没想到中间出了差错，竟然让石磨妖逃了出来。
这才有如今的事情。
而且，他怀疑神婆也不是幕后黑手，肯定还有人盯着石磨妖。
毕竟手段实在是太像铜蟾妖遭遇的事情。
区别只是那道雷。
便是雷劈，应不知道是从何处找来的术法，否则妖鬼之身行如此事情也做不到。
看来还是要亲自去找石磨妖与神婆问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顿了顿，重新看向郑元他们。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老丈你们就好好休息就是。”
“我今夜先在街上守夜，等石磨妖来了再问清楚。”
“这……”
老翁叹一口气。
“让道长替我们守夜，实在过意不去，我这把老骨头，便也陪着一起吧。”
“不用。”
陈戟摆摆手，直言他们实力不足，免得自己还要分心保护，不如去休息。
众人讪讪，却也知道这是实话，于是趁着天还未晚，纷纷行礼道谢告辞。
老翁却又很快返回送来一个食盒，里面慢慢装着许多食物。
“村人送给道长的，担心道长不吃东西饿着。”
“有心了。”
陈戟收下东西，重新目送老翁离开，才踏风而上运起识地法看起村子的布局。
不是铜山村那般困阵，只是方才问了老翁，这些碎石堆放的位置却也很是蹊跷。
恰好暗合八卦困局。
也不知道石磨妖白日都藏在什么地方，竟是在空中也没有发现踪迹。
于是缓缓落下，干脆自斟自饮先吃个痛快。
很快，日落西山，夜幕低沉。
远处传来低沉的虫鸣，村里人都按照陈戟的吩咐早早熄灯休息。
连在附近院内等待寻找帮忙机会的衙役们也睡了过去。
陈戟本在吸收五气，忽地感受到什么，睁开眼望去，只见地上开始有小石头缓慢滚动。
虽是石子，却异常的轻盈，在石板路上滚动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倒是与草团子一般。
“来了！”
陈戟眼神一动，盯着滚动的小石头运起望气术。
果然看到这些小石头上闪烁着小小的影子。
“寻气！”
陈戟用处先前寻找铁锅妖的术法，空气中一道箭头缓缓浮现，指向远处。
陈戟便轻轻踏风，随着小石子滚动的方向，追踪那股气息一路行去。
最终停在村口，之前问话的地方，面前是那口崭新的石磨，可上面却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魂魄。
此刻正盯着村里的情况一脸疑惑。
“不对，如何没有人呢？”
“方才不是还有一个人么？如何不见了？”
正嘀咕着，忽地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道友可是在找我？”
“嘶，你如何在这里！”
石磨妖吓了一跳，惊叫起身叫道。
身后万千小石头瞬间飞来，径直冲向陈戟面门。
陈戟挑眉，道一声好本事。
这石磨妖看似惊诧，实则全是伪装，若是换了反应慢的，只是这一下便要让石头偷袭得逞。
这么多石头砸过来，别说是寻常的修行者，便是皮糙肉厚的妖也受不了。
不过陈戟早有准备，手里捏着法诀爆喝一声。
“风来！”
“呼！”
顷刻间，风火皆至。
风助火势，火旺风势，一红一白两道龙卷竟是死死困住石磨妖。
“道人？”
石磨妖一愣，继而变了脸色怒道。
“道人如何也要帮血妖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