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人间，陆小有还觉得好似一场梦。
跪在地上颤着声看向陈戟。
“大人方才那些事情……”
陈戟摆摆手。
“与你无关，你只需记得来这里状告河神便是，别的事情都不知道。”
“明白，明白！小人回去一定不乱说。”
陆小有急忙磕头。
抬头的时候目光瞥到陈戟，生出几分别样的信心。
他们平日里求神拜佛，带去的东西都不便宜，可那些泥塑木胎从未有过反应。
便是偶尔有些灵应，也是从庙祝那边传递过来，或者从别人口中得知，从未如今天这样亲自见识过。
而且方才见到的画面，若是说出去，别人恐怕也要当神迹一般传颂了。
只是如此想着，陆小有又有些懊恼与惭愧。
旁人去求那些不靠谱的神像都知道带些贡品香火。
如今自己甚至什么都没有带来，的确是有些冒犯神灵了，下次……
不！明日！
明日一早就该去买东西供奉到城隍庙里才是。
只是想着又有些犯难。
那些泥塑木胎需要香火灯烛，可这活生生的道人城隍又该供奉什么东西？
“善信面色发愁，是在想什么？”
陈戟正在研究虎符，希云道长便询问陆小有在做什么。
“这，仙人在上，实不相瞒，小人是在想要拿什么东西来供奉城隍。”
“城隍还活着，村里平时拜神用的那些东西感觉不适合拿来。”
“可若是不拿那些，小人确实不知道该拿什么东西过来，拿错了担心冒犯城隍，所以苦恼。”
陆小有不敢隐瞒，如实回道，只是声音愈来愈小。
希云道长看着他，眼神越发满意。
为外嫁姐姐讨个公道，这是孝。
以凡人身份上诉河神，这是勇。
懂得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这是智。
事情已经应下却还想着送上供品，这是信。
这些品格寻常人有一样便是乡人邻里口中的好人。
而陆小有在这种情况还能做到这样，可以说是真君子行为。
于是笑着看向他。
不回答方才他的问题，只是认真看去。
“你可愿拜我为师学习术法？”
“术法？”
陆小有睁大眼，有几分不敢相信，半晌反应过来后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你……道长……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能学习术法？”
“自然。”
希云道长颔首。
“你本性纯良，又有赤子之心，性格坚毅，是修行的好苗子。”
“你若是愿意，明日开始我便教你些简单的呼吸养气法，等此间事毕回山后再正式拜师。”
陆小有闻言激动地身子都在颤抖，看着希云道长没有半点犹豫，狠狠磕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希云道长笑着收下，随后抬手指尖使出一道清风托起陆小有。
陆小有完全没有见过这般术法，瞪大眼望向自己身下，却没有感受到风，四处张望只觉得好奇。
希云道长这才与他缓缓介绍清风观的传承与历史。
“我们这一脉是清风观，供奉四时之风，术法也多以风开始入道。”
“修行高深的人可以在冬日便唤来一阵春风。”
“当年有皇帝冬日宴请群臣，嫌弃御花园内没有花朵，不够美观，于是请观中前辈出手。”
“数九寒天中，一道东风吹下，让所有的花木都以为春天到了，百花竞相绽放。”
陆小有听着，眼中闪过金光。
“这么厉害的术法，人真的能够修成么？”
“自然。”
希云道长颔首，这次却不是再说清风观内的前辈，而是看向身侧。
“若是你有缘见过城隍大人抓鬼施展术法的样子，那才是真正的厉害。”
“一道术法便拘拿了足足千余亡魂。”
陆小有闻言睁大眼看向陈戟，如何都无法把他与希云道长说的人联系起来。
不过半晌便恢复平静。
神仙手段本来就不是让凡人轻松明白的，自己若是修为足够，或许也可以做到这些。
摆在自己眼前的便只有一条路。
好好修行。
但修行之前，陆小有还是想解决方才的问题，重新询问道。
“师父难道也不知道要用什么东西来供奉城隍么？”
希云道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虽然我与城隍关系很好，可还真不知道要供奉什么东西好。”
“不过有一点你记住。”
“供奉神灵与香火看的是心意，并不在乎东西多少，心诚就好。”
“心诚？”
陆小有想了想，拧紧眉头，好半天才舒展开。
“多谢师父，我知道该供奉什么东西了！”
希云道长摆摆手，示意他先去准备，自己则是同陈戟继续聊起方才未来的及说的问题。
“道友如今得了阴司调兵虎符，打算如何安排？”
“莫非要直接冲去上河村绑了河神回来问询？”
“行不通。”
陈戟摇摇头。
这法子他甚至一开始就想过。
只是按西渎河神的行事风格必然不是那么容易。
何况真的抓来河神，签字画押，等到上报天下都城隍处时到时候还会说屈打成招，反倒是留下把柄。
“那要怎么办？”
希云道长拧紧眉头深思道。
陈戟却是微微一笑。
“有一个更简单的法子能够弄明白这河神究竟要做什么。”
“什么？”
“我潜入上河村，替代陆小有的姐姐前去做人祭祭品。”
“不行！”
希云道长想都不想干脆打断。
“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道友如今身份，若是前去西渎地盘，总归是要小心些。”
“无妨。”
陈戟拿起虎符缓缓开口。
“我带此物，至少有两千阴兵随行，在人间足矣。”
“这……确实如此。”
希云道长想了想，也点头承认陈戟说的没错。
两千阴兵在阴司都属于不小的力量，加上陈戟本事，自保的确足够。
剩下的便是看他到底能搜集多少信息。
若是能够证明鬼王与上河村河神勾结，那此事便简单许多。
念及此，也不再阻拦，只劝陈戟加倍小心。
陈戟颔首谢过，接着准备好去上河村的东西。
虽说他术法精深，可还未在水中斗法，倒是要好好准备一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