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戟沉默不语，龟精也只当她是见识到水府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便没有再说，只专心赶着海马车前往水府。
“砰！砰！”
蓦地，仿佛火炮一般的声音在水中响起，陈戟眼神一动望向车外，好奇水底如何会有炮声响。
可看着外面，却是一阵恍惚。
这么会功夫竟是已经到了河中水府所在。
只见八名蟹武士挥动巨大钳子敲击着身前的龟壳。
一股股水波扩散开，响亮的声响穿透水域，便是那炮声来源。
蟹武士身后便是水府大门，此刻一只龙首中年人真穿着新郎服站在门前，身旁还浮着一只绣球。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不是寻常的绸缎绣球，而是一群红色的小鱼聚在一起，不过身长如锦带，缠绕盘旋在一起，这才有几分绣球的样子。
至于龙君。
陈戟同济溟龙君打过许多交道，此刻望着这位龙君也感受得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龙气不是假的。
至少比泥鳅妖这堕龙龙君要纯正许多。
只是真龙血脉不是最少都有资格自己开一条河流当河神么？如何会甘心在西渎下面做一个属神？
陈戟想着，却是没有注意到车驾缓缓停下。
龟精见到龙神，不敢再坐车，跳下去跪在地上行礼。
“拜见王上，小妖已将神女带到！”
“又去陆上行事，此番你辛苦了。”
“不敢，为王上分忧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哪里敢说辛苦。”
龙神摇摇头。
“若是别处确实如此，去地上没有什么问题，可此处并非太平良善地，去上面一趟确实不容易，的确辛苦了。”
龙神说得认真，也听得出语气清正，不似一般的血妖。
只是陈戟听着却觉得疑惑。
此地水族上岸难道还有许多限制不成？
之前与济溟闲聊，也知晓水族修行的情况。
寻常水族，只要修行有成，不说能够完全化成人形，哪怕同先前的鳖精一般能有个四肢走路便能够在岸上行动。
毕竟寻常水族离开水无法呼吸，只有化成人形能够呼吸才能够行动久一些。
可眼前这些水族看着都像是修行有成的存在。
不至于上岸后无法呼吸才是，这龙君的话，似乎还有别的隐情。
陈戟思索着，龙神已经望向车内。
“神女一路来？可有异常？”
龟精拱手。
“回王上，一路安好，并无异常，只是此次接的神女与先前的都不一样，问了许多问题。”
“哦？细细说来。”
龟精便说明陈戟路上问的问题。
听闻陈戟问起先前的神女下落后，龙神反而一喜，挑眉看去。
“神女果然如此询问？”
“正是。”
“看来这位神女与旁的神女不一样啊。”
龙神缓缓道。
接着看向车内，双目中闪过光芒，似乎运起什么术法。
陈戟并不熟悉龙族术法，倒是没有认出这是什么术法，正好看看龙神是什么意思，便坐在车中没有异动。
不过手指却并着剑指，随时准备施展开壁术。
他目前所学，也只有此术在水中好用些。
控火、呼风在此地都施展不开，至于冥火术……
陈戟摇了摇头。
还未查明此地河神的情况，若是真的邪神，施展冥火术也没有什么。
可若是冤枉或者错怪了，这冥火术施展开可就难再补救了。
还是不要轻易动用的好些。
正想着，外面的龙神双目已恢复正常，又显出一对金黄色竖瞳，宛如蛇目，散发出凶戾之气。
不过瞬间便消散干净，又恢复成人的瞳孔。
先看向左右挥挥手，示意迎亲的仪仗全部退去，又让龟精蚌女一群也全部离开。
龟精一愣，望向龙君变了脸色。
“王上不可啊，这迎亲仪式还未结束，如何能散去？”
龙君微微一笑。
“你呀，还是修为不到家，神女都已经不是神女了，还未发现，只怕是哪位道友又游戏人间，以为本龙是条孽龙邪神来斩妖除魔了。”
“多亏道友手下留情，没有在岸上大开杀戒，还给我了一个解释机会啊。”
“这位道友，若是不嫌弃，还请入水府一叙。”
“什么？”
龟精急忙看向车驾。
“那不是神女？可我真的是从庙祝与媒婆手中接过来的，他们应当不敢骗王上才是。”
话已至此，陈戟倒是不好再隐瞒身份，索性挑开帘子下了马车拱手。
“贸然造访，叨扰龙神了。”
“道友术法果然高明。”
龙神打量着陈戟，脸上满是笑意。
“竟然能够隐藏身份变成他人模样，若非有别的印记在身，本龙差点都没有看出来。”
“嗯？”
陈戟挑眉。
龙神这话有些意思。
先承认他看不穿自己的伪装，却又说发现陈戟身上有旁的印记。
这倒是让陈戟心生忌惮。
自己身上有印记，自己如何都不知道。
看这龙神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坏神，应当可以问问看，自己身上的印记是怎么回事。
不过眼下却不好继续隐藏身份了。
于是心中存息，一口火喷出，恰好烧去纸扎人形，而没有伤到自己。
一身纸扎不等烧尽，全数化成黑灰落地。
恢复了原本的面貌后才看向龙神。
“只是雕虫小技，倒是让龙神见笑了。”
重新看向龙神与身旁水妖，才发觉他们身上的清正气息浓郁了许多，而阴气也散去不少。
细看之下，竟像是吸收月华沉积下来的，而非是血食而成。
先前感受到的果然有问题。
看来还是自己莽撞了。
陈戟看向龟精微微一笑。
“此事倒是我不对，还要感谢龙使一路上与我解释那么多，若有得罪，便以此物赔罪，还望龙使原谅。”
说罢递出一瓶竹露。
“这是山中竹妖修行所凝结的灵液，可以祛除吸收月华所沉积的阴气。”
龟精眼中亮出精光，却望向龙神，又看向陈戟，坚定摇了摇头。
“道友折煞我了，我哪有脸收这东西。”
“身为臣子，没能完成王上的交代便是失职，没辨别身份让道友混入车队便更是有罪。”
“哪里说得上得罪，还是我要感谢道友，让我知晓还有此番术法能够瞒过感知……”
“此事不怪你。”
龙神大小抚须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
“这道友的术法修为高深，莫说是你没见过此番术法，便是见过也极有可能认不出来。”
“此物与你修行有益便留下就好，本龙自会准备与道友的谢礼。”
“多谢王上，多谢道友！”
“好了，你去让人送些酒水瓜果过来，道友来此地必然有许多问题，我与道友边吃边说。”
“是，王上。”
龟精恭敬行礼告退。
龙神这才请陈戟进入水府大门。
一步跨入，眼前景象别有洞天，但陈戟并不觉得新奇，反倒觉得有几分熟悉，好似在呼沱河水府见过一般。
“如何？道友可还觉得熟悉？”
陈戟还未说话，便听到龙神笑着问话。
这下再笨的人也猜出这龙神与呼沱河水府或者济溟龙君有关系了。
于是仔细看向龙神，想看看有什么关系。
可目光落下，却意外发现自己并不能分出两只龙有什么区别。
只觉得一样都是两个龙角，一个龙头，看着差不多。
“你是济溟的亲戚？”
陈戟想了想，开口问道。
龙神闻言哈哈大笑。
“道友你可太高看我了，济溟龙君是北渎龙神之子，血脉纯净，龙气浓厚，我哪里能和济溟龙君做亲戚。”
“可你不是也是龙？”
“啊哈哈哈！”
龙神大笑着摇头。
“道友你可知道蛟？”
“听过，但是未见过。”
陈戟颔首。
蛇化蛟，蛟化龙，他在仙台山上边知晓这个过程。
“那今日便让道友见一见。”
龙神颔首望着陈戟，眼神一动，忽地显出本身。
“本龙便是蛟。”
水府内骤然出现一道水桶粗细的颀长身形，乍一眼看去确实如龙一般。
可细看之下还是能发发现许多差异之处。
龙首双角如鹿角，而眼前这蛟的角却只有尺长，看着少了许多霸气。
双目赤红，可更多的是暴戾，不似龙目那般威严。
至于身上鳞甲倒是差不多，只是尾巴少了鱼尾般的装饰，连爪也少了三只，只有两只探出身前，有些滑稽。
“道友觉得这蛟与龙比，如何啊？”
龙神……哦，不，现在或许该称呼蛟神更贴切一些。
样子虽然不如曾经见过的龙神威武，可却有一种独特的神韵在其中。
甚至陈戟还感受到几分在济溟身上感受过的龙息。
心中顿时了然。
这蛟神便没有化龙，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化龙了。
于是拱拱手。
“道友既然以真龙为目标修行，应当很快便要如愿，此刻已有龙神威严姿态了。”
话音落下，便见蛟龙盘旋一圈落地后复现出方才的河神形象。
“道友说话果然好听，没有硬夸，也不说蛟不如龙，不错，不错！”
说着又想到什么，拱手自报家门。
“倒是疏忽了，还未与道友通报姓名，本龙九曲，是北渎孕育出的蛟属，如今是西渎河神下的上河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