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除了符箓，陈戟还是第一次见到燕赤霞写的信。
字是有章法可循的，不过陈戟看起来却不在乎字体，而是看着内容。
信不长，一眼或许不够，可两眼也基本就看完了。
大意是燕赤霞觉得自己修行有成，继续在仙台山待着也没有什么意义，附近也没有妖鬼能够磨练剑术。
正好京都要举办罗天大醮，还有些时日，他可先南下去陈戟先前说的地方看看，若真有那个寺庙，便一剑斩了那树妖姥姥当做入京参加大醮的信物。
若是没有，便一路行侠仗义，也算是不负自己剑客的名声。
最后还说明，这封信并非是普通的信，而是他研究出来的符剑术，若陈戟遇到小麻烦，不愿意动手，撕了符剑自有剑气能够对敌。
陈戟放下信，对字如其人这个概念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燕赤霞写信的纸墨并不算好，尽管墨很浓，但落在纸上依旧洇开些许，恰如他初见燕赤霞时浓密的虬髯。
至于符剑？
陈戟笑着摇头。
他早已看出这信的不凡，望气术下，隐隐有气韵法力流转，这是上好的符箓才会有的特征。
只是先前不确定这是什么符箓。
看完才知道这里面藏着一道燕赤霞的剑气。
也终于明白为何燕赤霞会有底气出山去历练。
手中有剑，符中也有剑，这般术法先前从未听别的道人有过，哪怕对上精于搏斗的妖鬼都能打个措手不及。
何况如今罗天大醮的通知发出，距离远些的庙观应当已经出发，除非硬闯大妖王处，否则应当无虞。
只是不知道他要去的地方究竟会不会有兰若寺，里面是不是真有一个书生和小倩？
陈戟想了想，不再多想。
便是有，此刻也与他没有关系，日后若是见面能够学到术法才算有关系。
认真收好信，重新出门，询问起这几日他们修行的情况。
“道友，你以为我们的天赋和你一样吗？修行几日能有什么结果？还不是重新吸收月华，日子还不合适，没有什么长进。”
泥鳅妖已经回到井中，此刻听到问话特意操控一道水柱冲出井口，趴在上面回话。
铜蟾妖与石磨妖却是想了下才认真回话。
“先生，我们练习了五行变化术，如今变化的速度已经比先前快很多，能变化的东西也比先前大了许多。”
“而且石磨道友现在能够还原原来的石性，不像之前，只能变成他自己的那样。”
“还要多亏铜蟾道友讲解铜性，这才能够明白这些。”
石磨妖说完，还显出鬼体朝陈戟拱拱手。
“道友所赠的栖身木效果也极好，我这做了鬼竟比先前的修为还要扎实，若是还未死去，有这个速度，最多百年也可掌握化形了。”
“……”
陈戟动动嘴唇，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个速度确实慢了些。
山上的狐们，哪怕是最慢的，只用了几十年就学会了化形，天资聪慧些的，更是只用了几年时间。
不过又想到石磨妖毕竟是木石成妖。
槐前辈足足用了数千年才学会化形，仙台山山神更是万年才开智，石磨妖有这个速度似乎已经是天才。
于是颔首看向石磨妖。
“道友如此天赋，日后修成鬼仙应当没有问题。”
“鬼仙啊……”
石磨妖叹口气，似是怀念什么，片刻后，坦然一笑。
“便借道友吉言了。”
等他说罢，铜蟾妖才说起自己的事情。
“先生什么时候再去仙台山，铜锭还没有给道士们，他们这几日似乎在忙事情，也没有下来取。”
“当初是如何说的？”
“我们制作铜锭，道士们有空便来取，多则五日，少则三日，此前都是如此，最近一次已经是一旬前了。”
“他们近日在修行准备罗天大醮，或许是有事情耽误了？”
陈戟解释道。
铜蟾妖嘴巴鼓动，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开口告诉陈戟。
“可是先生，我这边的银子快要吃完了，近日似乎修行到关键，若是没有银子，便无法继续修行了。”
陈戟恍然大悟。
难怪铜蟾妖关心起这个，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仔细望去，果然见到铜蟾妖身上的癞疤位置隐隐已经泛起银色金属光泽，比先前的铜色要更亮眼几分。
的确是有几分银子的样子。
想了想，询问铜蟾修行这法子对银子有什么要求吗？
“便是银子就好，若是能够有干净银子就更好了。”
铜蟾妖回答道。
“先前吃过一枚银子，不知道是道人们如何收来的，明明看着是正常纹银，吃下去却有浓重的血腥味，虽然也可修行，可就像是在茅房边上吸收月华，到底不是很好。”
陈戟听着这比方笑出了声，却也无法给出建议。
毕竟他也不会用银子修行的手段。
便宽慰铜蟾妖。
“许是山下屠户们上山求签或者做法事给出的银子，这才有血腥味。”
“不一样。”
铜蟾妖摇摇头。
“先生说的我自然也想过，不过这个银子的味道不是这样浮在表面，而是透在银子里面，一定是做了恶事才有这个味道。”
说着又摇摇头。
“罢了，便是有人做了恶事，道人们也不知道，拿给我已经淡了许多，日后少吃点就好，也可以当成小菜。”
陈戟闻言也觉得有趣。
这番修行法此前确实没有听过。
于是挥手取下自己的钱袋。
“这是我这些时日存的，你若有用便当是先借我的，等观里道人下次来后再给我便是。”
“这……多谢道友！”
铜蟾妖想要拒绝，可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修为当前，这些俗礼也就不算什么。
何况陈戟说的清楚，只算他借的，日后卖了铜锭再来还钱就好。
说不准等自己修行突破，再用化石术变得都不是铜锭，而是银锭了。
到时候还钱更是方便许多。
心有决定，铜蟾妖便接过钱袋，打开看了片刻，连忙躬身谢礼。
“有道友这些银子，足够三月修行了。”
“这么久？”
陈戟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自己身上的那些银子只够铜蟾妖修行半旬，没想到竟然足够三个月。
“道友啊……”
铜蟾妖悠悠开口，当着陈戟面摸出一粒碎银子。
“道友你莫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虽然能吃银子，可速度很慢么？”
“这块碎银子都要三天才能感受银性，道友这些银子够三个月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如此啊。”
陈戟恍然大悟，感慨果然这种需要进化的修行都不是那么容易。
泥鳅需要真龙血脉、铜蟾需要吸收银性……
都不是容易得到的东西。
这么看来，白十九能够融合了天狐与梦貘的血脉，简直赚大了。
也难怪白姑娘防贼一般防着别的狐学门阀。
都有原因啊！
陈戟收回视线，却下意识看向清凉山方向挑起眉头。
以自己与清风观的交情，哪怕是罗天大醮也应当不影响收铜锭才是。
莫非山上有事？
陈戟心思一动，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希云道长与老观主的实力在这里放着，哪怕是大妖王都不敢轻易来碰。
可除此之外，陈戟也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恰好，窗外啾啾两声轻鸣，一只翠鸟落在屋外。
陈戟一眼认出这是清风观内常用的传讯术，出门后学着观里道士张开手，翠鸟缓缓落在陈戟掌中。
开口说话果然是希云道长的声音。
“陈道友，先前你打听的那座寺庙已经修好，可以来拜佛了。”
“嗯？”
陈戟一愣，继而意识到什么。
这应当是希云道长得到了什么消息，但又担心有心人听到这才故意换了心思。
于是眼神一动，看向翠鸟点头。
“回去告诉希云道长，我等下便……算了，我们一起过去就是。”
反正山下无事，陈戟索性带着妖鬼们一同上山，再去看看寺庙里有什么问题。
弘慈夫人在自己身边已经有段时间，先前没有机会去查看情况，如今希云道长都给了机会，再不去也不合适。
于是招呼妖鬼们一同前去。
正要乘风，又看向身旁的翠鸟想到什么。
“我若是让你去传话，你能答应么？”
“啾？”
翠鸟闻言愣了片刻，面上透出疑惑，不过回过神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陈戟便让翠鸟去仙台山找白姑娘说一声他们去清风观的事情。
翠鸟听完点点头，振翅飞去。
陈戟这才带着妖鬼们一同飞向清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