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事情听着的确蹊跷哇。”
白二十三手中比划着他们说的铁链的粗细程度，估算了下。
“这么粗的铁链子，若是修成桥，怕是有好几千斤了，我都得搬一段时间，怎么会悄无声息消失。”
边上人听着白二十三说话，看过去只见是个精壮汉子说话，也笑了出来。
“你这人可真会说笑，几千斤的东西，一段时间如何搬得动，怕是要神仙才能做到了。”
“不一定是神仙，狐也可以。”
白二十三摇摇头，顺手从边上抓起一块巨石举过头顶。
“这样就可以搬动，若是铁索好搬运一些，应当也不会难。”
“嘶！”
来求山神的村人倒吸一口冷气，呆呆看着白二十三放下石头若无其事拍拍手，声音在牙关打颤。
“你是……狐狸？”
“如何还是一幅人的模样？”
“自然是为了修行。”
白二十三看向他们随意解释一句，接着看向陈戟有几分不好意思。
“先生，我是不是不该演示和解释这些？”
“无妨。”
陈戟摇头。
昨日与白姑娘也说过此事。
仙台山神要香火，但是实力出了仙台山大打折扣，狐要积累功德，可在仙台山上没有人来，也很难积攒。
只有双方联手，出名出力解决附近的问题，这才能传播香火，积攒功德。
所以才用了山神使者的名号前来做事。
白二十三这番举石本事正好足以让他们信任，免得再多解释。
“真是狐仙当面！我们有救了！”
“还请狐仙出手捉妖！”
果然，村人们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请白二十三出手相助。
“先生，我要做什么？”
白二十三咽下口水，不知道如何是好。
先前出手是自己的能力擅长，如今这番场面，倒是有些拘束起来。
陈戟知晓他这是没有经历过事情，于是抬手呼风扶起村人。
“小狐狸们还在修行，尚且不太擅长与人交流，我是他们的先生，有事情便与我说就是了。”
“今日本就答应要去看看，无需客气，走吧。”
陈戟看向村人，招呼他们一起离开，发觉他们竟然没有骡子或者驴子，竟像是硬生生走过来似的。
“这……实不相瞒，水患之后，村里的牲口们都在村里面不敢出来。”
“这群东西也是贱皮子，之前哪一顿不是好好地精心伺候，如今遇上水就不敢过去，抽烂了鞭子都不肯动一步。”
“害我们走这么远的路……”
村人骂骂咧咧还要说什么，忽地望见陈戟面色不对，急忙变了脸色匆匆改口。
“仙人饶命，我们说的是村里的牲口，没有旁的意思。”
“嗯？”
陈戟从思绪中回神，才反应过来原来村人是担心他听着牲口是在骂狐狸。
叹一口气后缓缓道。
“祸从口出，言多必失，几位下次还是注意些。”
“说着又看向身后已经准备下跪的几人。
“不必紧张，我虽然是狐族先生，可也是人。”
“人？”
村人们瞪圆了眼，想要弄明白一个人如何会给一群狐狸教书。
不过此刻倒是容不得他们细想。
陈戟已经思考起方才他们说的事情。
“不敢涉水？”
陈戟隐约抓住点什么东西，却又没有想清楚，只能按捺下猜测，继续询问村人近日和先前有什么不一样的。
“还真不清楚了，平日也没有关注过这些。”
“确实，只是能走就好，也没有在意过，仙人如此问话，小的们也回答不上。”
“……”
连着几个都是如此说辞，陈戟也知道闻不出来。
望气术看去确实没有人说谎，只能去现场再说了。
带头人又满脸歉意看向陈戟。
“先前本想用骡马驾车来接仙人，可惜如今骡马都不敢出城，只能找一个轿子，还请仙人不要嫌弃。”
话音落下，便有人扛着几根杆子出来。
陈戟认出这是山上力夫们常用的一组常用的挑货滑竿，还未说什么便听到村人招呼。
“就是没有牛马这些大牲口拉车，懈怠仙人了。”
“无妨。”
陈戟摆摆手，干脆随手取出一张符箓，折成船后朝空中抛起。
符箓迎风一涨，竟是真的变成艘大号楼船，两侧船舷看着有十几丈长。
“正好都没有骑马，一起过去。”
陈戟招呼村人一起上船。
村人们已经完全傻眼，仰望着楼船说不出一个字来。
先前白二十三展现实力，如今又有陈戟亲自变换出眼前巨大符船。
这神鬼之事就在眼前发生，许多村人惊骇到不敢动作。
还是陈戟他们先上船才让他们安心。
上船后也只静静坐着不敢动作。
陈戟也不管他们，问清楚方向后径直呼风开船。
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停在村子上面。
“便是这里了，仙长！”
选出的向导在船头大喊。
“我还不是仙长，无需如此称呼。”
“仙长能够给狐妖做先生，自然是仙长，若是称呼别的，只怕怪罪。”
“这……罢了，随你们。”
村人有自己的坚持，陈戟也没有办法。
索性不再理会称呼的事情，叹一口气望向下面。
果然见到村中原先的道路消失不见。
青石翻起、古阶断裂、桥面从中间断开，好似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撞断一样。
可偏偏道路两侧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好像只是先前的道路变成水道。
陈戟在空中看着河流走向，也有几分不解。
他望气术看去，这水中的确充满了妖气，可并不是那种脏乱的妖气，更像是有神道供奉香火的妖气。
这才让他疑惑的地方。
若是妖鬼作祟想要破村占地吃血食，完全无需如此麻烦。
可若是发展香火信徒，这做法完全不对，开始就让人变成仇敌，更难发展。
“下去再看看吧。”
陈戟拿不定主意，操控符船落地打算取水再看。
只是才落地，水汽扑面而来，白八就叫住陈戟。
“先生，这水有问题。”
“什么问题？”
陈戟看向白八，等他细说。
“这水，不是呼沱河的水，不好喝。”
白八微微一笑，从口中掏出一只瓷瓶倒出水来。
“这是呼沱河的水，和这个水不一样。”
“……”
陈戟看着两瓶水一时间沉默下来。
他虽然不是一般人，但还没有到能看出水与水不一样的地步，只能再问白八如何看出来的。
“不是看，是闻。”
白八指向瓶子中的水。
“这水里面住了一条龙，所以水中有很淡的龙气味道，比那只泥鳅井里的好闻许多。”
接着看向村中河流摇摇头。
“这个水里面就很杂了，我能闻见最本身的水的气息，也有香火的气息，还有怨鬼气息……”
“阿嚏！”
白八抽着鼻子，连忙捂住嘴巴。
“不行，这个味道好奇怪，混合了许多东西，和泔水一般。”
“……”
陈戟凑上前轻嗅。
只觉得两种水是一般味道，望气术下确实有些浑浊与清澈的区别，可也没有白八说的如此精准。
感慨白八的天赋也不错，只是没有用在修行上面。
之后继续看向得到的线索。
冲断村路的水流来的蹊跷，这么做的妖怪必定有别的目的，只是此刻的线索还不太够挖出妖鬼。
陈戟想着，忽然听到村内传来动静。
抬眼望去，原来是之前留在村里的人此刻也听见动静出来查看。
见到陈戟与出村的人回来，欣喜询问如今是什么情况。
村人便与他们说了陈戟他们的身份。
山神、狐狸、符船、狐先生……
这些故事说出来，留在村中的村人也惊掉了下巴。
他们从没想到竟然能请来如此厉害的人，纷纷向陈戟道谢。
又七嘴八舌说起先前遇到的事情。
“绑桥的大铁链子找到了。”
“让人拆了木板，绑在铁龟和铁牛沉在村子下游去了。”
“嗯？”
陈戟眼前一亮，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抵是先前出发的人走得早，并不知道此事，竟然没有说起这个。
“如何发现的？”
“是突然出现的……”
“上午有个打鱼的出去，回来就看在这个在岸边放着，湿哒哒的，想要拿回去做铁器，却发现斩不断，这才报上来。”
村里人七嘴八舌回道，陈戟也听清了关键。
于是询问铁链如今在哪里。
“还在原处摆着，我们拉扯不动，又担心冲下去，就找了棍子插在河边。”
“知道了，我们去看看。”
陈戟颔首，拒绝村人陪同，带着四狐一同前往。
“先生，这肯定是妖鬼做的吧？”
白八好奇问道。
“自然。”
陈戟颔首。
“千斤重的铁链，能够一夜消失不见，还能够绑在重物沉入水中，又出现一条铁链在岸边，如何看都不像是无人安排。”
“那妖鬼厉害么？”
“嗯？白八你莫不是怕了？”
陈戟说着看向白八，眼中冒出几分笑意。
“这……”
白八不好意思挠挠脸。
“先生看出来了呀？”
说着叹口气。
“实在是我也没有别的本事，会的术法也没有厉害的，见到妖鬼恐怕只有逃跑了，有些丢狐的脸。”
陈戟想了下。
“是因为梦中考狐学的事情么？”
“算是。”
白八咬着唇点点头。
“教谕说狐狸们最好要会两三种术法，可我现在只会一种，还没有练好。”
“无妨，日后总是会学会的。”
为了方便查看沿河的情况，陈戟这次没有御风，只在地上沿河前行。
时间足够，倒是正好可以安慰白八。
“可是那样就错过狐学了，先生……”
白八犹豫数息，叹一口气。
“白八还是想去狐学上学的。”
陈戟闻言一愣，笑着摇头。
“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嗅觉甚至比术法还要厉害么？”
“方才我运起望气术都没有发现水的区别，还要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真的么？”
白八眼神一亮，有几分兴奋。
“自然。”
陈戟颔首。
“所谓术法，无非是能力，你的能力已经足够解决这个问题，是不是术法也不要紧的。”
“何况你这本事，便是算作术法也不算差的。”
白八愣了片刻，眼神忽地弯着笑起来。
“先生说的有道理，我弄明白了。”
说着停下脚步认真躬身行礼，之后才同陈戟说起他闻出水的味道的关键。
“大约是习惯吃东西前先闻几下，久了就自然会了，倒是没有想过会有现在的本事。”
陈戟想了想，也明白白八说的意思。
这大约就是鼻子版本的望气术了。
因为太过专注，所以连白八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已经是一门术法了。
只不过此刻是无须告诉他，等结束再说。
陈戟想着，望向远处眯起眼睛。
沿河走了半天，终于快要走到村人说的位置。
铁链与固定铁链的东西还在，而且还有一位蓑衣老叟正在河边垂钓。
清风吹过，鱼漂在水面荡漾沉浮。
老叟急忙收杆，却发现鱼钩上空空如也，于是继续甩杆钓鱼。
四狐看了片刻，围上前小声告诉陈戟。
“先生，这是个鬼呀。”
“我当然知道。”
“忘记了，先生还是阴司日游神。”
四狐猛地想起什么。
陈戟颔首。
的确是日游神的牌子提醒，他在看到这位钓叟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位鬼叟。
至于钓鱼……
也只是他们这些有修为的人与妖眼中的事情。
寻常人看来，不过是水面上时不时落下一朵柳花，惊动涟漪上下荡漾。
不过陈戟再细看片刻，便知道自己应该问谁了。
这河岸两侧都是这钓叟留下的痕迹，想来已经在此处垂钓了许多时日，正好能够打听下河水事情。
不过，他虽然不钓鱼，也知道钓鱼人有一些规矩。
没有立刻询问。
而是静静观察老叟的动作，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看老叟再度收杆。
趁着他换鱼饵的功夫，陈戟才拱手在身侧感慨道。
“老丈真是好雅兴，有妖鬼作祟还不忘记钓鱼。”
钓叟回头看陈戟一眼，悠悠开口。
“大人说笑了，你也是鬼，身旁也有妖，难道大人来此也算妖鬼作祟吗？”
“若是大人不算，我一老鬼，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反正大人是日游，也不至于来带我回去。”
陈戟闻言一愣，哈哈大笑。
这位鬼叟倒是与石磨妖一般性情中人了。
索性拱手。
“老丈再仔细看看，我可不是鬼。”
“不是鬼？”
钓叟仔细看去，浑浊的眼神明亮了几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拧紧眉头。
“怪！不是鬼，如何有阴司的职位？莫不是你偷了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