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死了？”
陈戟有些意外。
望气息时，这白骨妖与狼血妖差距不大，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便镇杀了。
虽说是自己和希云道长、真如和尚一同出手。
可也不至死。
“道友小心，这妖还未死去。”
希云道长却突然提醒道。
“嗯？”
正要回头细问，却听到地上碎骨片如流水一般涌动，重新拼凑在一起，又成了先前那站立的大骷髅模样，手中依旧提着人头狼牙棒。
“你这老道多嘴，找死！”
白骨妖挥动狼牙棒砸向希云道长。
一身蛮力没有留手，空中发出爆鸣声。
希云道长白须飘飘，望着便不像是擅长体术打斗的样子，陈戟下意识抬指施展开壁术。
却想电光火石之间，希云道长出手更快。
双掌虚晃，几张黄符燃烧，顷刻间便传出浓郁的香火气息。
希云道长身上散发开十数道光芒，整个人膨胀一圈，镀上层金光，闪闪夺目。
“来得好！”
希云道长爆喝一声，抽出桃木剑迎上白骨妖。
“锃！”
剑击白骨，明明是桃木和骨头，却发出金铁交鸣声。
陈戟更惊讶的是，希云道长的力量远比想象中大得多。
剑骨相交，希云道长一步未退，白骨妖却震退数步。
甚至狼牙棒与桃木剑撞击处炸开细密的蛛网纹路，还散发出浓黑烟气直冲向希云道长。
“道友小心！”
真如和尚才喊出话，便见烟气冲到希云道长身边二尺距离后停滞不前。
希云道长抬指轻点烟气，恰似洪炉点雪，冰消雪融，瞬间不见。
真如和尚望着这一幕，又合掌默诵一句阿弥陀佛。
“道友小心……莫要打死了这妖鬼，说不准陈道友还要问话哩。”
“……”
陈戟不禁侧头看去。
这真如和尚果然是佛学大师，慧根深厚，寻常人可反应不了这么快。
不过陈戟也有几分意外。
先前除妖捉鬼，希云道长虽然也去，不过并非直接施展术法斗妖鬼。
原本看他的样子，以为他擅长开坛请神这番手段。
毕竟印象中的得道高人都是如此。
可没想到竟然是给自己加持符箓后持剑斩妖，而且论剑法，似乎还比燕赤霞高明许多。
也难怪燕赤霞见到自己后便要自己去替他找场子。
还好当时希云道长没有亲自下场，不然自己应当也是打不过的。
陈戟默默想着。
再看场上，白骨妖身上涌出死气，弥补好手中的狼牙棒。
一双空洞眼眶盯着希云道长，咬牙切齿。
“老牛鼻子坏我修为！”
“今天我拼了命也要让你知道……”
“崩！嗖！”
白骨妖话没说完，便听到机括激发响动，下一瞬，耳畔便响起破空声。
并非朝向希云道长一人。
而是四面八方，视线所及全是三寸长的尖利骨刺，隐隐闪着血光与黑光。
无需反应，陈戟心思一动，同时施展出云雾化身与化石术。
一侧的骨刺穿云而过，没有伤到陈戟分毫。
另一半则是落在石头上，稀稀落落一阵响动，只在石化后的皮肤上留下一些白点。
真如和尚也有手段抵御。
口中迅速念出一段佛经后，身周浮现出一座金光形成的大钟，笼罩自己。
骨刺刺中金钟，便如先前攻击希云道长的黑气一般消散。
至于白姑娘，大约是最为轻松的一个。
甚至没有动作，只是抬眼看向白骨妖的方向。
空气便模糊如同火焰炙烤一般，骨刺还未到白姑娘身前就全部焦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烤骨髓的味道。
只是陈戟却不敢有半点想吃的念头。
不说这白骨妖生前可能还是人类，只看他吃的那些人头，便彻底没有胃口，甚至觉得恶心。
于是干脆看向希云道长。
眼神交汇，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这妖鬼不需留了，打杀了便是。
“道友注意。骨妖没有魂魄，一身灵性妖性都在骨头里面，方才的碎片还不足丧命，要烧了灵性才行。”
“你这老道多嘴！找死！”
白骨妖怒声叫骂。
只可惜陈戟已经知晓镇杀他的方式。
抬手施展开壁术，又点上冥火烛台吹出一口气。
“哗啦！”
骨片碎裂一地，却与方才不同，每一片都跃动着绿色的冥火。
“啊！”
白骨妖痛呼出声，一地的碎片扭曲摆动，仿佛要重新聚成一具骷髅。
“你们……毁我道行，坏我修为，如今还要赶尽杀绝，你们不得好死啊！”
“我……要让你们给我陪葬！”
白骨妖身上燃着冥火，空中浮现出白骨妖虚影，咬紧牙关看向乱坟岗深处。
“鬼王何在？”
“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你了，只要你杀了这几个道人为我报仇，我便……”
“啊！你们不得好死！”
白骨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喊出这些话，挣扎几下后彻底躺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这次是真的死了。”
望气术下，陈戟连半点灵气都看不到，才悠悠与希云道长他们说明情况。
一僧一道看向地上骨片，皆是颔首。
“确实死了。”
接着看向白姑娘，深深行礼。
若不是白姑娘提醒，他们也没有想过要隔绝气息与声音。
也多亏了白姑娘的手段，否则这白骨妖临死反扑，说不定真会引来鬼王。
毕竟鬼王的存在就是个秘密，这白骨妖本就是此地妖鬼，说不定还与乱葬岗的尸体有关，这才能得知消息还活着。
若是他们知晓，恐怕鬼王不会放过他们。
“还是要小心，这里毕竟是鬼王所在，我隔绝太久，也容易发现问题。”
“走！”
“且等片刻！”
希云道长叫住三人，急忙俯身收拢地上的骨片。
顺势询问他们。
“这些骨头道友们还要么？”
希云道长俯身收拢骨片时顺口询问。
陈戟疑惑询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妖的骨头本就是好材料，可用来请兵马、画符，若是做机关傀儡，也可用来刻画法阵。”
“如这般白骨妖的，也不多见，配合雷击木，更是上好的材料。”
“贫道想着山上的小道们也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便收回去用。”
“我用不到。”
白姑娘随意摆手。
“贫僧也用不上。”
真如和尚合掌道谢，亦是不需。
“那我要几片好了。”
陈戟本不想要，可想到自己还有铜傀术，还是需要一些。
这门术法开始要祭炼铜钱化傀儡，是取铜钱上经手的人气，方便后面傀儡启灵。
而这时候就需要刻画符阵在里面，才能培养出不同用途的傀儡。
若这骨片能够刻画符阵，倒是省了去寻找材料的时间。
“那道友需要多少，可先取用。”
希云道长急忙让开身子。
陈戟按下他的动作。
“道友无需客气，我要十余片便足够。”
陈戟也不挑拣，抓起一把收好，剩下的全部交给希云道长。
不过几息时间便全部收拾好，接着施展手段隐匿气息乘风归去。
刚落地城隍庙。
陈戟就看到在院内吸收月亮精华的白七。
手边还放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纸扎脑袋，若非他们知晓白七是去找纸扎的，还以为去哪里弄了一个真的人头回来。
几人落下的时候，白七耳朵一动，恰好醒来。
“咦，白姑娘，先生，你们去哪了？”
“等你不急，便出去晒了会月亮。”
陈戟微微笑道。
“月亮也可以晒？”
“自然。”
三人一狐同时大笑，没有说出他们已经除妖归来的事情，免得白七又说如何不带他去看热闹。
陈戟接着才问白七如何去了那么久才拿回来纸扎。
白七听完这才大倒苦水。
“先生，你有所不知，这镇上只有三家纸扎铺子。”
“你让我去找纸扎的时候，我就先去了第一家，可他去外面办事，不在。”
“我便去第二家，可我说只要一个脑袋后，他却说我和他闹着玩，哪有只做一个纸扎人头的，还赶我出来。”
“只有第三家好好与我说话，问我要做什么样的脑袋，还要了画像，这才慢慢做出来给我的。”
“先生，这镇上的人都不好，只有第三家纸扎铺有好人啊。”
“是么？”
陈戟还未说话，白姑娘已经笑吟吟开口询问道。
陈戟顺势侧身让开，看向白七，微微摇头。
只怕今日白七要受些苦头了。
希云道长与真如和尚看着人头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同退开。
“这……”
白七看见他们的反应，心头一跳，连忙咧嘴看向白姑娘。
“白姑娘，这……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难道就没有仔细看看这纸扎么？”
白七急忙抓起纸扎脑袋细细打量，可左右翻转也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
“白姑娘，这似乎就是个普通纸扎啊……”
白姑娘捡起纸扎叹一口气。
“先前便让你们多学习术法，免得日后见识少让歹人血妖给害了。”
“你倒好，只知道修行开壁术，旁的术法是不是没有研究一点。”
“不是都按照先生吩咐的去修路了。”
白七低下头，小声嘀咕。
“还敢拿先生说事！”
白姑娘狠狠瞪向白七。
“这纸扎是怎么做出来的，你仔细说清楚。”
白七松一口气，急忙认真说来。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劈篾条，我就说了要求。”
“他说没有问题，就让我在一旁等着，接着就去加工篾条和纸张。”
“中间取过一些颜料和纸张调色，最后给我的就是这样子。”
“没有与你说过这里面有符咒的事情？”
“这个倒是说了。”
白七挠挠头。
“那店家说，他们做这个事情都求一个平安，所以每个纸扎里面都有一道往生咒符箓，希望亡者能够早日轮回。”
“他有一叠，我看他都是如此放置，便没有在意。”
“不过我也要来一张看过，的确是往生咒的符箓啊。”
说罢忽然反应过来，望着纸扎人头。
“白姑娘，莫非是这符箓有问题？”
“还不算愚笨。”
白姑娘随手点在纸扎头上，隔空取出个叠好的三角黄纸。
“你现在看看，这是什么符箓。”
说着展开符箓递去给白七。
“这，如何是控尸符？”
白七接过一看，愣在原地。
“他一个普通人，要尸体来做什么？”
“血食、傀儡、炼油、阴兵、可做的事情不少。”
“我这就去找他！”
白七热血冲头，抓起纸扎就要冲出去。
“回来。”
白姑娘抬手向后一拉，便有一股无形的力气提着白七重新回来，乖乖吊在半空中。
只是白姑娘习惯了平日抓狐身的姿势。
如今看着眼前人形的白七，发现提着脖子几乎要断气过去，才松开手摇头。
“你现在过去不是打草惊蛇？如何知道他要这尸体做什么？”
“那我该怎么办？”
白姑娘想了想，望向无头鬼微微颔首。
“道友，可要委屈你一些时间。”
“无妨的，上仙们帮我复仇，解决了大麻烦，只是与这纸扎脑袋一同去棺材里躺些时候，算不得什么。”
“何况这事情还是因我而起，上仙们莫要因此耽误了正事。”
无头鬼自是不蠢，听到他们讨论那些便明白是要自己做诱饵钓出后面的纸扎匠。
自己若是答应，尸身固然会有危险。
不过士可为知己者死，如今对方恩情极大，自己已经死了，又何须舍不得一副身躯。
白姑娘闻言眼神微动，颔首道谢。
“无需多谢，否则小人倒是不好意思了。”
无头鬼大大方方行礼后询问自己要做什么。
“顶着这纸扎人头葬下便是。”
“那还去先前的棺材可以么？”
“自然。”
无头鬼哈哈大笑。
“那就要请上仙帮忙挖开坟墓送我这尸身进去了，我如今还动不了土。”
“理应如此。”
陈戟眼神一动，带着无头鬼去到先前埋葬的地方施展开壁术。
地面裂开，拱出一口薄皮棺材。
“呸！真够无情的，害我死了，连口好棺材都不舍得给。”
无头鬼已经顶上纸扎脑袋，能够正常视物，可看着棺材还是没有好气。
叫骂一句后朝着陈戟拱手。
“上仙莫怪，实在是看到后难以咽气，骂过就好多了。”
“该骂，无妨的。”
陈戟说完，无头鬼愣了下，接着咧嘴大笑着躺入棺材。
“上仙啊，你和那些我见过的高人还真的不一样。”
“嗯？”
“上仙你比他们更有人味啊。”
陈戟闻言默然。
还要说什么，却见无头鬼已经躺好，面色安详，远处也传来鸡鸣声，天光泛白。
此时再耽搁，对阴鬼有碍，反倒不好。
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一句他们会在此处看着，安心便是。
复施展术法埋回棺材。
正好下葬也是新埋，无需遮掩挖掘的痕迹。
清扫干净四周浮土后点上三炷香，又摸出几分供品，祭祀一番，这才返回城隍庙等待纸扎匠人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