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陈戟做的事情倒是不少。
在药堂教小狐们修行了术法。
唔，说是教术法倒也不算准确，土木四狐组的术法如今大多算得上纯熟。
他不过是凭借书上看来的经验指点了下他们修路的关键。
效果嘛……
如今回去，修路的进度应当比先前还要更甚一筹，估计月余就能修好这条通往山下的路了。
只是山上都有妖鬼，倒是不好说这路多久才会有人走通。
许是山神庙修好，上山祭拜的人会走一半，剩下一半也就流传在村野传说中了。
不过总是无愧于功德的。
入狐学考评，德行这一科应当上上无虞。
学识方面多是苏先生负责，陈戟也只是按照往日抽查的方式随机点名。
小狐们有些记得住，有些记不住，陈戟也就与他们再讲解几遍。
有登抄术加持，很快也便记牢了。
又与泥鳅妖聊了聊呼沱河与紫云山的情况，也算是了解了下水族们的势力分布。
到时候去了水府也好认识。
原本还打算送铁锅妖回山上，可中间李平云来拜访过一次，倒是耽误了些时间，也就只能延后。
正好铁锅妖也说自己很喜欢药堂这里的环境。
妖友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还能跟狐妖一起上课，先前有些修行的问题倒是都得到解答，更不愿意急着离开。
至于最后来的铜蟾。
此刻更是说自己还未卖掉铜锭，也不急着离开。
索性也就不急着送铁锅妖去清风观，等从呼沱河回来再说。
不紧不慢到了第三日。
陈戟一行收拾妥当，带上东西如约前往呼沱河。
这次拜访龙君先前已经说好，没有上次见城隍那么多的规矩。
在院子乘风而去，直奔呼沱河方向。
泥鳅妖不能长期离水，于是专门准备了一个盆盛水装着。
约莫一炷香功夫就看到呼沱河的河岸。
大约是距离占水镇有些距离，上次龙君上门说过的话还有余威。
河上并没有见到驭水郎君那般存在，只有几片舢板般的小船在河上撒网垂钓。
陈戟他们也没有惊动这些人，绕到远处看着河上无人才缓缓降落下来。
望着河岸，陈戟才生出疑惑。
先前让泥鳅妖送信，还有水府来人和送信都是水族，直接能够找到呼沱河水府。
如今自己和白姑娘都不是水族，站在岸边倒是不好下去。
“莫非要用避水诀下去才能见到水府？”
陈戟看向白姑娘。
“先生不会使用拜帖？”
“嗯？这拜帖还能使用的吗？”
陈戟奇怪看去。
白姑娘哑然失笑。
“原来先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先生是知道这个才写了拜帖。”
“既然如此，还是我来吧。”
“也好。”
陈戟递过拜帖。
白姑娘接过后展开拜帖放在水面。
接着指尖冒出一点狐火，顷刻间点燃整张拜帖。
“仙台狐族与族中先生陈道长特来赴约，还请水府守将接引入水府。”
话音落下，拜帖恰好烧成灰。
一条灰线沿着水面钻入，眨眼功夫就消失不见。
“这是？”
“拜帖的正确用法。”
白姑娘微微一笑。
“那些水府和洞府大多都有阵法护佑，用来防止凡人误入。”
“便是有些修行的也不一定能够很快进去。”
“所以才会用拜帖，有了拜帖，里面的人就知道有客人来，便会来接引。”
“那方才是拜帖自己进去的？”
“自然不是，是拜帖术，不过只是个名字，连术法也算不上，只要能够得到拜帖说明来意就好。”
“用术法引燃只是顺便销毁罢了。”
“原来如此。”
陈戟颔首，表示了解，心中默默记下这个拜帖术。
日后若是去别的地方，倒是说不定可以用上。
水面平静，半晌都没有别的反应，泥鳅妖从盆中甩尾冒出脑袋。
“这呼沱龙君未免太欺负人了，先生你和白姑娘持拜帖来此竟然如此怠慢，且容我下去传话，让他们……”
话音未落，河面忽然如沸，冒出一排仪仗来。
蚌女挑灯、金鲤撒花、虾兵扛旗、蟹将提锤，海马拉车，龙字旗帜在仪仗两侧飘扬，好一番水族盛况。
“嗯？道友还有让他们做什么？”
陈戟侧目，盯着盆中泥鳅妖。
“我，这……我去修行了！”
泥鳅妖甩尾钻入水中一言不发。
先前来送拜帖的鳖精出现在仪仗末尾，拱手相邀。
“君上听闻贵客已至，特令我来邀请，还请贵客入水府。”
“此仪仗为君上平日所用，可以不惧水侵扰。”
“有劳龙使安排。”
陈戟笑着道谢，带着好奇踏上车，眼中充满好奇。
马车他倒是坐过，可海马拉车还没有见识过。
而且，海马是如何在河水中生活的？
此刻正好询问鳖精。
“道长好眼力，竟然见过水马，知道这是海中生物。”
“水马？”
陈戟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这大约是水府对海马的称呼。
“先前听临海来的人说起过，在海中见过这样的东西，正好《本草》中也有记载。”
“是了，正是这个。”
鳖精兴奋点头，解释原因。
“龙君所在，水族便不分海河，自然能生存，也是我们龙君收敛，否则捉来”
“道长别看这个东西小，在水中的力气可不必岸上的马小，还能生波踏雾，是君上最喜欢的车辇。”
“这如何好意思？”
陈戟愕然。
先前听说呼沱龙君不好相处。
如今自己只是递了拜帖，竟然用自己的车辇来接自己。
鳖精微微一笑。
“自然是道长送来的拜帖让君上喜欢，这才有如此礼遇。”
说着又询问。
“道长可听过龙女喜爱人间读书人的事情？”
“有所耳闻。”
“龙君也有姊妹在啊。”
鳖精笑道。
陈戟愣了愣，再看白姑娘，却见她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索性不说别的，只等见了龙君再说。
不过也感谢鳖精送来的信息，又摸出几枚竹米与松子送出。
“多谢都监提点。”
“好说好说！已经耽误了些时候，还是莫要让君上久等。”
说话功夫，鳖精牵起缰绳下令。
“起！”
只见水面复涌起波涛。
先前的仪仗缓缓沉入水中，而且上下左右果然没有水流惊扰。
“果然神奇啊！”
陈戟感慨道。
鳖精却只是笑笑，闭目养神，任由陈戟观看四周景色。
不多时，车驾似是穿过一道水膜，陈戟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水府到了。”
鳖精缓缓道。
数百间宫殿楼阁依次错落，珠光宝气晃人眼。
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呼沱河水府能有的样子。
鳖精见陈戟表情惊讶，格外得意。
“寻常水府自然没有这么豪华，不过君上是北渎龙神之后，身上有许多宝物，在这里营建出这些宫殿也不算难。”
“原来如此，果然是了不得的龙君。”
“还请三位下车。”
等待车停稳，鳖精先一步下车，又引导众人下车。
这才击掌送走仪仗，又请陈戟他们进门。
里面亦是仿照人间园林布景，不过更加豪华。
随处可见芝兰草木，多是各地名贵品种，又有珍珠金银装饰，仿佛不要钱一般镶嵌使用。
鳖精一路行走，一路介绍。
陈戟一行纷纷颔首，感慨这龙宫水府的奢华。
等穿过连廊，鳖精在前引路，陈戟才抓住时间询问泥鳅妖。
“道友日后不如也在井中建个如此水府？这才配得上龙君身份啊。”
泥鳅妖涨红了脸，连忙摇头。
“道友休要再提此事！折煞本妖也！”
陈戟微微一笑，还要在说什么，却见前面门前已经站着一人。
样貌也算风流倜傥，不过倒是不及自己。
额前伸出一对龙角，面上依稀有龙鳞光辉闪烁，倒是能够一眼看出是龙君来。
于是一人二妖站定，微微拱手。
“见过龙君。”
“三位无需客气！”
龙君哈哈大笑。
“先前送来拜帖还不知道是两位道友。”
“仙台山高狐，妖中名先生，两位能来我这水府做客，倒是稀客！”
“本君没有亲自去河面迎接，还望不要觉得我失礼。”
陈戟恍然大悟。
原来是龙君已经找妖了解过他们的情况，难怪会如此对待。
不过，自己身旁还有一位妖，龙君没有提到，怕是……
正想着。
呼沱龙君看着泥鳅妖缓缓开口。
“哦，还有这位小友，金目分明、金鳞隐现、倒是有几分真龙血脉，如何不曾听闻名声？咦，如何还有几分熟悉的气息？
“我……这……”
水府中无需水流，水族也可正常行走，泥鳅妖早已浮在空中，好似在空中游动一般。
此刻见龙君望向自己，一时间大脑空白，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浑身一滞，竟是直接从空中跌落。
陈戟眉头一挑，微笑着接住泥鳅妖，笑着看向龙君替他解释。
“这位道友能有如此造化，还要多亏龙君心善。”
“哦？此话从何说起！”
龙君挑眉，亦是有几分好奇。
“原来龙君没有与他人说过啊。”
陈戟惊诧道。
“听说龙君先和一名道人斗法，龙血沐河，泽及呼沱河百里河妖，后又去占水镇警告漕帮驭水郎君护佑水族，前几日巡河还打杀驱赶了许多妖怪。”
“如此善行，与水族、河两岸百姓、还有水府众妖都有益处，竟然秘而不宣，果然是大德行之人才会做的事情。”
“……”
话音落下，龙君身侧鳖精瞪眼双眼望着陈戟。
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难怪说人是世间最为狡猾奸诈的存在，这事情分明是龙君与人打斗心情不好，才去泄火做出来的。
如何在这道人嘴里竟然都是做好事一般？
而看龙君这番模样，分明很是喜欢这样的话，看来自己还要学习。
泥鳅妖也目瞪口呆。
按陈戟这番说法，自己甚至不是偷了龙血，而是享受了龙君的福泽。
唯有白姑娘眼神挑起，仍旧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用陈戟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先生莫非此前给狐也是如此说的？”
“这……自然不是。”
陈戟微微摇头，笑着看向龙君。
“我这位道友便是恰好享受了龙君龙血福泽，侥幸得了机缘，才有这般造化的。”
“啊哈哈哈！”
龙君闻言放声大笑，甚至想要上前拍陈戟肩膀。
“说得好！不错！”
“本君行事前确实不曾想过宣之水府诸妖，没想到你这妖先生却看了出来，着实符合本君心意！”
“我听说人间有知己一词，妖先生倒是可为本君知己了。”
“既然这位水族道友也是因为我福泽，有些熟悉的气息倒也正常，若是日后化龙，可莫要忘记来送一杯化龙酒！”
“一定，一定！”
泥鳅妖连声答应。
呼沱龙君这才挥手，豪放请陈戟入院，又招呼水府众人上酒菜。
俄顷，环佩作响。
先前的蚌女鱼精重新出现，手中捧着精致的餐盘佳肴美酒呈上。
多是些陈戟见都没有见过的珍馐，还要龙君介绍才认出来。
“这是水葡萄，是水府常见瓜果，与人间葡萄有几分相似，不过口感更甚。”
“这是百鱼脍，选用河中最好的活鱼，让精通冰法的水妖切割而成，入口极鲜。”
……
“这是河珍茶，是河蚌内的珍珠精华用河水精华冲泡而成，有驻颜功效，不过也只有五年功效。”
“已经很好了。”
陈戟缓缓道。
这番效果若是能够拿去凡间，也不知道多少人心动，愿意出巨资来求一杯。
不过在水府中，也只是寻常的茶水。
此后酒菜更是一道比一道珍贵，好几样甚至连白姑娘都未曾见过。
足足摆上十六道菜品瓜果，龙君才举杯邀陈戟一行共饮。
“呼沱河水产不算丰富，如此餐酒，聊表敬意，还望道友不要嫌弃。”
“已经极好了！”
陈戟认真道。
“这番宴请已经比寻常庖厨入道的道人还要做的好。”
“哦？此地竟有如此高人？”
“正是，清凉山清风观老观主就是如此，我身边还有一位妖也有如此手段。”
“若有机会，定要前去拜访。”
龙君眼神一亮，忽然想到什么，道一声抱歉。
“先前只顾着酒宴，倒是未互通姓名，本君济溟，还不知三位名号，又该如何称呼？”
“陈戟。”
“狐妖而已，龙君面前不好道名，便称呼一声白姑娘便是。”
“小妖也不曾有名讳，龙君叫我泥鳅妖就行。”
陈戟听着，略有失望。
还以为此刻能听到白姑娘道名号，没想到还是这般。
不过这位呼沱龙君的确不在意这些，闻言后也只是笑笑看向泥鳅妖。
“白姑娘与陈先生都是好的，倒是你这泥鳅妖不好分辨，还是要尽快起个名字才是。”
“一定，回去就想一个。”
龙君颔首，又闲聊几句，等人撤下吃完的餐盘，才问起陈戟一行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