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太感谢陈道长了！”
郑元连声道谢，身旁的衙役们都松了口气。
虽说他们已经从书院借来了有才气的东西，也找来了鬼头刀、杀猪刀这样的煞器，如意村内的鬼怪听着也不会恶意伤人。
但他们本身就不擅长对付鬼怪，去那边全因监镇要求，如今能够有机会不去，自然感恩戴德。
说着又觉得不好意思，对视一眼后看向陈戟。
“先生要去那边，不知道要带什么东西么？我们人多，好给先生送过去。”
“我一个人去便是，没有要带的东西。”
陈戟说完，又想到什么。
他们大约是担心回去后不好在李平云那边交代，想了想，微微一笑。
“罢了，我正好不知道如何去那边，与你们一起过去就是。”
“多谢道长！”
衙役们拱手道谢，眼中感动满满。
郑元当即翻身让出自己的马，换了另一位衙役的马骑上。
见老翁还要骑驴，又有一名衙役下马扶老翁一起乘马过去。
“我的驴！”
老翁急叫道。
衙役不耐烦摆摆手。
“你这老丈，如何想不明白，陈道长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岂能浪费时间等你骑驴过去。”
“你与我们一起过去，等我们兄弟过去的时候把驴子给你骑过去就是了。”
说话间，刚才下马的衙役便牵起驴缰绳点点头。
“老丈放心，我知晓如意村在哪的。”
“好说，好说！”
老翁连连点头，抓紧马鞍。
陈戟又交代铜蟾与泥鳅妖先回去药堂，一行人这才骑马离去。
马蹄嘚嘚溅起尘土，比不得冯虚御风速度快，却又别有一番滋味。
这还是陈戟来此后第一次骑马。
与先前看别人骑马的感觉确实有几分不同。
不过也没有多舒服便是，马儿奔跑时每一下都颠的有点痛。
倒是路两侧的风景惹人讨喜。
是先前在天上时没有注意过的角度。
出了镇子不远就看到两侧麦田。
麦子抽穗，有农人在田里劳作，望见衙役们纵马不过站直身子看几眼，复弯下腰料理农田。
行到无人处的山里，又是别样的景色。
一条小路，勉强能够通过马车，路上的印记也看的出有行人车队行走的痕迹。
新长出的杂草都碾进地里，再边上边不见一根，可到路两侧与密林接壤的位置便分明起来。
草木是草木，道路是道路，没有半点含糊。
一眼望去，幽深的林子中满是灌木与高大树木，明明天光尚好，可看着也有阴气散出，是有妖鬼的迹象。
郑元恰好开口。
“这里叫豹子岭，路过的人说林子里有一只成妖的花豹，不过不伤人，只是会偶尔出来要吃的东西。”
“若是给了吃的，也会给人一些东西做回报，山上打柴采药的都受过恩惠，所以又叫花豹神。”
陈戟闻言就知晓这是个有道行的妖怪。
若是能够遇到，说不定还能论道一番。
只是望向林间也只看到妖气残留，并未感受到豹妖的存在，于是摇摇头，只能改日再见了。
继续与衙役们前行，路上见郑元不住打哈欠，好奇问他何至于如此疲惫。
郑元叹口气说起近些日子的事情。
“道长是修行中人，自然不知道我们的苦处。”
“前些日子府里来人安排下来一桩差事，虽不是正式公文，却是府台的管家亲自送来口信，倒是比公文还要重要几分。”
“为了这个事情，我带着兄弟们已经忙了几日，睡不了一个好觉。”
陈戟微微挑眉。
上次去监镇院里也不过是清明前，何事至于如此奔波？
郑元左右望去，压低了声音。
“本来这事情府台不让与别人说，不过先生不是一般人，说不定过几日我们办事不利，监镇也要找到道长这里，提前说了也不至于有事。”
“府台大人的女儿不见了，疑似让妖鬼掳走。”
“嗯？”
“道长不相信么？”
“确实。”
陈戟颔首，眼中仍有疑惑。
这时候虽说普通人没有什么本事，惧怕妖鬼，可府城不一样。
听白姑娘说门上都挂着驱邪避祟的符板，效果比希云道长上次绘制的要好上许多，都是从真正的大观里请来的，还有些干脆是京都的天师亲自绘制了送来的。
寻常的妖邪，心存歹意不可能进得了城。
陈戟与郑元解释一通，郑元也点点头。
“道长说的这些与监镇说的一样，只是那管家说，确实是妖鬼掳走，不然不可能没有一点痕迹，连城里都查遍了都没有消息。”
“而且若是人掳去，定然是有别的要求，可府台府里几天都没有人送来东西。”
“而且不是府台女儿一人，据说府里面这些时间已经失踪了几个人，都是长相俊美的男女，好似不看家境，只看外貌，如此行为，也只有妖鬼才能做出来了。”
郑元回道。
“这确实有些奇怪，的确不像是歹人所做。”
陈戟想了想回道。
而且他还知道这般做的鬼怪。
比如先前占水镇的那只画皮鬼，就喜欢找俊美的人来剥皮。
若是有这样的妖鬼行事，还真有几分可能，可有一点陈戟不明白。
真是这样的妖鬼，是如何混入府城的？
“道长都不知道，我们自然更不知道了。”
郑元摇摇头。
“那让你们做什么？”
“府台通知让各个地方都看着些，若是有没见过的生人就盯紧点，若是哪里还有人失踪，第一时间报给府城，府台会请捉妖的大师来此查看。”
“如此啊。”
“罢了，这事情也算不得稀奇。”
郑元又叹口气。
“莫说府城那么多人了，便是镇上哪年不因为妖鬼死几个人的？也就是这次掳掠的是府台的女儿，若是换了寻常百姓，只怕连一纸公文都下不来。”
陈戟闻言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话的确有几分正确。
好在也无需回应，翻过一道山梁，便看到稍远些有一座村落。
“那便是如意村了。”
郑元抬手，马鞭指向村落。
陈戟眼中运起望气术，确实见到一抹妖气，但也和老者说的一般，并无凶戾，甚至连血食气息都不曾见。
于是勒马停下。
“等他们到了一起去看看吧。”
不多时，其余的衙役与如意村人都跟了上来。
“老丈说的可是这里？”
陈戟指着村子问道。
老翁连连点头。
“正是，那妖鬼就在村里横行，还不曾听说在村外作怪的。”
“骑马也会受伤？”
“这我还真不知道，村里人都是走路。”
“那便走进去看看。”
陈戟说罢翻身下马，交还缰绳给郑元。
“劳烦郑公和兄弟们送我们来此，可以回去了。”
“这……”
郑元一愣，心中闪过些许犹豫，转瞬抱拳。
“道长说的哪里话，先前没来之前也就罢了，都已经到这里了，我们若是还回去，如何有脸皮。”
“平时无法应对妖鬼，今日正好跟着道长见识见识对付妖鬼的手段，日后若是有同样的事情，我们弟兄们也能处理才是。”
“对！”
“郑头说的是！”
“道长放心，我们带了家伙，杀妖鬼可能不行，自保应当没问题。”
衙役们亮出手中家伙。
泡了黑狗血的绳子、锃亮的鬼头刀、书院借来的竹简，确实有一些镇煞辟邪的作用。
陈戟看他们一眼，又看向郑元。
片刻后，微微颔首。
“那你们护住村里人周全便是，见妖鬼的事情，听我吩咐。”
“还有，这妖怪捉弄人多，不曾故意伤人，这些东西可以先收起来，免得发生误会。”
“听道长的话。”
郑元吩咐下去。
衙役们道一声是乖乖收起东西。
陈戟这才朝镇子里走去，身后衙役们护着老翁，牵着马跟上。
尽管不知道马能不能进村子，可也不能放在外面不管，至少也要牵到村外能看的见的地方再说。
很快，一行人就进了村。
不似一些村子还是黄土路，这如意村的道路上却铺了许多石板，缝隙里垫着许多碎石，走起来还算舒服。
一进去就看到许多人围坐在村口大槐树下。
见到他们进去，眼中发亮。
“四伯，你从镇里请来人了？”
“哎呀，可算是有救了，今天上午信哥也摔了胳膊，还好没有断。”
说话人连忙小跑过来搀扶老翁。
“你如何能跑？不怕那妖怪作乱？”
老翁瞪眼惊问道。
“方才信哥摔了后，那妖鬼好像不在这里了，走路都正常了，村里这才敲锣聚了众人在一起商量办法呢。”
“若是四伯你再不回来，怕是要带上东西先去村外避避。”
“胡闹！”
老翁狠狠叫骂。
“祖宗留在这里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还去村外避避，要是这妖鬼跟过去怎么办？能躲一时，难道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放心，我这次请来的是镇里专门捉鬼的神仙！肯定可以的。”
说罢同村里人介绍陈戟。
村里人也不知妖鬼什么的，只听到陈戟已经捉了几个妖鬼，还与圣人有关系，一个个都恭敬起来。
连衙役们都护不住，纷纷挤上前想求一个符。
“我不会画符。”
陈戟摇摇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而且细说起来，我也不算是正统的道士，只是学了一些术法的修行者。”
“不会画符？那……道长如何捉鬼的？”
村人迟疑问着。
“直接捉了就是。”
“那不就是神仙么？”
村里有小孩叫道。
“话本里面都是这么说的，神仙才不画符直接捉鬼。”
“那也应当算不上，不过这些事情还是晚些再说，我先看看妖鬼伤了的人在何处？”
说完没等几息便听到有妇人扯过小孩边打边骂。
“让你话多，惹了神仙不高兴，不捉妖我打断你的腿。”
身旁有人爆发大笑，更多的人却让开身子请陈戟过去看人，依稀听到方才的声音嘀咕道。
“那不是妖怪……”
只是很快便淹没在众人的声音中。
“可算有救了！”
“那妖怪肯定是知道陈道长来了这才跑的！”
耳边是这般言论。
脚下却丝毫不慢，听着声音，陈戟已经走到树下，见到那里或坐或躺的几个人。
除了意外摔倒的两个老翁，其余受伤的都是年轻汉子，身上还有把子力气，哪怕是此刻伤筋动骨还有力气叫骂。
“那妖鬼就是没卵的东西，有本事出来正面看看！”
“变路算什么本事，欺负我喝醉了摔跤。”
“都消停点，好好想想这几日的活怎么办，若是耽误了后面的生意，可是要出大事情。”
……
说着目光瞥到陈戟，身后跟着衙役与村人，也瞬间拘谨起来。
还是方才最后一个说话的壮汉起身望向陈戟。
“真人可是来问话的？我胳膊断了，倒是不好行礼，见谅。”
“正是。”
陈戟颔首，直接询问他们是如何摔成这样的，让他们想清楚慢慢说。
几人便认真想了一会，才说出原因。
“我是走在路上，忽然觉得眼前的路就变的扭曲陡峭，接着脚下一滑，好似踩了什么东西就摔了过去，可起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我好像也差不多，喝醉酒晕乎乎的，脚底下踩了东西就摔了。”
“我也是！”
“是不是新铺的路有问题？”
“应当不会吧，石头能有什么问题，都是山上采的。”
连着几人开口，倒是都差不多。
“都是滑的？”
他们讨论原因的时候，陈戟倒是看向地面，发现了端倪，从缝隙里捡起来两块石头在手中对比。
看了片刻，挑眉问道。
“你们这石板路是什么时候修的？”
“啊？”
村人愣了片刻，接着回道。
“已经有大半年时间了，都是村里人自己上山采石头，回来修的路。”
“采石头可有遇到异常？”
“并无异常。”
“那第一个人摔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不太好说，约莫是半个月前？”
“那时候你们做了什么事情？”
“什么也没有做，就是正常的铺路。”
“石头也是从一处采来的？”
“当然，都是山上的石头，我们一直从那边取石头。”
村里人回答着，眼神也愈发奇怪。
若不是忌惮陈戟的身份，说不定都要气恼起来。
明明是妖鬼作祟，不问妖鬼，如何一直关心村里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