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鹏程下意识地反应，像是排练过一样：“是我自己……”
但随后他的回答立刻断掉，开始大口地喘息。
好一会，徐鹏程才像是求饶一样对南祝仁道：“老师，您不懂……必须得要这样。”
“体测是‘必须’要过的，我‘必须’要进步！”
……
话题被转移了。
这种话题的转换，加上此刻徐鹏程的姿态，已经是一种非常明确的【防御】乃至于【抵抗】的信号了。
面对这种情形。
南祝仁选择后退一步。
“确实，我对于体测的事情了解不多，可能是不太了解鹏程你现在的情况。”
南祝仁道：“我们继续说和这个情绪实验有关的东西吧。”
这两句话让徐鹏程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
然而接下来南祝仁就点开了电脑，那屏幕上面赫然出现了刚刚【情绪诱导】实验中，让徐鹏程反应最大的最后一段文字。
——【上厕所的时候，你听见有同学小声在背后嘀咕，他们似乎在说你的坏话。】
南祝仁观察着徐鹏程的反应。
与第一次见到这段文字的状态不同。南祝仁刚刚和徐鹏程的谈话，虽然让徐鹏程进入了【防御】状态，但也给徐鹏程注入了足够的能量。
此刻徐鹏程再次面对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会像刚刚那样好似应激一样地反抗，甚至要立刻喊停实验。
而南祝仁，这么做也是以退为进。从另一个方向迂回，从另一个角度回到了刚刚的问题。
“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呢？”南祝仁轻声问道。
他柔和地，却也坚定地，去尝试着拨开徐鹏程的这一层【防御】的外壳。
这是南祝仁今天对话中的最后一次尝试，不管徐鹏程的给出的反应是如何，对话的双方都已经获得了充足的收获了。
甚至于哪怕徐鹏程是“没有反应”，对于他们双方来说也是一种另类的成长和收获。
在南祝仁默默的注视中，徐鹏程默默地注视着这一行文字。
过了足有半分钟。
“我觉得……不舒服。”
“有些……”徐鹏程停顿了一下，“难受。”
【难受】，这很笼统的自我感觉形容，甚至不属于【情绪】。
但已经足够了。
南祝仁微笑起来。
“为什么觉得【难受】呢？”
“我的队友、朋友，大家的关系本来很不错的。但是在我体测好几次不过，害得大家每天都陪我一起加练之后，情况就渐渐变了。大家开始给我起外号……”
“大家一起叫，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后来所有人都叫。”
“敏超、阿佳、俊凯、铭辰……”
南祝仁微笑听着，突然动作一顿。
等等——
铭辰？
年轻咨询师不由乱了呼吸。
他忍不住给自己来了一个【情绪重调】。
——
“看你的表情，今天有收获？”
重晖的声音把南祝仁从自己的思维中拉出来。
南祝仁看向自己师兄，这一米九的大个子正抱着个巨大的外卖袋往自己走过来。
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
到了官方的晚自习下课时间——即21:30——之后，南祝仁他们就算想要主动加班也不能再拉着学生聊了。
在收拾完器械之后，他们便回到住处，开始整理白天收集到的数据自理啊。
“啊，收获是可以。”南祝仁听到重晖的问题后答道，“我这边的学生给出了很多有意思的数据，虽然在效率上肯定比师兄你要慢一点……”
重晖却摆手打断了南祝仁：“我问的是你和那几个体育生聊得怎么样——有收获吗？”
南祝仁面不改色地拆外卖袋：“猜到了？”
“还用猜吗？”
重晖往厨房走，开始往外拿碗筷。
南祝仁看到他的动作企图阻止：“师兄……都点外卖了还用碗筷何必呢，还要多洗几个碗……”
“你别管，这样才有吃饭的感觉！”重晖大手一挥，随后把话题拉回来，“下午有个学生跟你聊了快有一个小时了吧，不用猜就能知道你肯定把实验往咨询的方向去做了。”
重晖把碗、盘、筷子等等摆好，别说，这样一弄还真的有些像模像样起来。
可惜卢佳还在外面给翁娉婷帮忙，不然她一定会很享受这种“和南老师一起在家吃饭”的氛围的。
“而且啊……”
重晖看了一眼南祝仁：“一开始做项目的时候，谁不是这样的？”
“刚开始学这专业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做‘多余’的事情。”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
而重晖看了看桌面，总感觉缺了点什么。随后一拍脑门，回到厨房去又拿了两个装满冰块的玻璃杯。
“至于这一次嘛……”
“一开始的时候，我想着把你看住，带你老老实实地做项目。但我后来一想——与其你到时候偷偷地去和那些学生聊，弄出我意料之外的麻烦，还不如让你一边做项目一边聊，这样出了事情我也有个心理准备。”
“而你的天赋呢……很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重晖的肩膀抖了抖，“所以我相信你不会因为能力问题坏事。”
“如果你最后没能聊出什么来，以后做项目就能长个记性，规范一点；如果聊出来了……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南祝仁听着重晖的话，手上动作没变：“那如果最后我既没能够聊出什么东西，还因为做了多余的事情导致项目黄了呢？”
“那就黄掉咯。”重晖耸耸肩。
居然表现得意外地洒脱。
“这种项目虽然‘少见’，但也不是‘那么少见’——毕竟都能够拿来带新人。”
“如果最后黄掉了，只要能从这个项目里获得教训，以后遇到真正重要的项目的时候好好做，那也行了。”
看着南祝仁终于露出讶异的表情，重晖咧开嘴，把自己壮硕的胸肌拍得啪啪响：“放心，出了事，师兄给你兜着！”
南祝仁勾了勾嘴角，正待说什么。
“当然，如果师姐骂人的话，那还是要你自己去抗的。”重晖补充道。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把嘴重新闭上。
重晖低着头快速把菜倒进盘子里，把饮料倒好，又把米饭从一次性饭盒盛进小瓷碗。
四菜一汤。牛肉滑蛋、白切鸡、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油麦菜，搭配一个青菜豆腐虾米汤。
还额外有两杯冰镇柠檬水。
看上去还真的蛮像模像样的。
“大半夜的，餐厅是真的不好找。”重晖感叹道。
随后话锋一转：“所以，你从那个学生身上聊出什么了吗？”
事已至此，先吃饭……不对，是边吃饭边说吧。
南祝仁点头落座。
他和重晖都是项目的参与者，一起负责数据收集，在保密守则上相对灵活，可以采取面对翁娉婷时候的标准。
“这个学生叫‘徐鹏程’，他的问题和之前那个‘李铭辰’很像，却也有关键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