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休两天。
带上乔岁青回县里。
有车了，就方便多了。
不过车太豪华，要停在外边，不能让人发现。
回去之后，先找东方朗。
编书的事情已经进入尾声。
比想象中的复杂。
在中博书局的出版编辑的要求下，已经连续修改了三版。
又问了弄堂这边的情况。
东方朗就很高兴的说：“效果很明显，没人乱说话了。胖大婶挨家挨户上门谈的，说邻里邻居的要好好相处，否则春节拿不到红包，也怪不得别人。”
“所以啊，要看透人性。”周浩然对这种事见过太多了，“有的老板，给员工开行业最高的工资，会被骂做黑心资本家；有的老板，给的是行业最低工资，还能被称作良心企业家。”
东方朗道：“比利益更重要的是希望。”
“啊？”
周浩然有些吃惊。
东方朗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咱们要是给每家都发一万，只发这一次，没有后续了，那他们该传谣还是会传谣，说不定会变本加厉的骂起来。”
周浩然很高兴，“说对了。”
很多人都成大富豪了，都未必懂这样的道理。
有的大老板，功成名就后去造福家乡，修路送钱盖别墅，花了几个亿，却被家乡人指着脊梁骨骂。
有的大老板，偶尔回去一趟，挑一些老人，发个一万块钱的大红包，一共也花不了几十万，就能让十里八村都感恩戴德。
因为后者是持续性的，
这次领完了钱，明年可能还有。
有一个盼头。
这是希望。
前者虽然大手笔花钱更多更真诚更有动力，却忽略了人性，一次性把利益给足，直接把期待拉满了。满足不了更高的欲望，那就只能是遗憾、失望，演化为愤怒。
东方朗缓缓的说：“做生意也是这样，不管是卖书还是编书，我们其实不需要付出太多代价，他们也没想着赚钱。动力不是钱，而是希望，希望能在这种活动中获得成长。”
周浩然笑道：“人性都是一样的，管你是饱读诗书，还是贩夫走卒。多少以少胜多的战役，不是杀光了，而是一方希望破灭后的自行溃散。”
“中博书局也是吧？”
“嗯？”
“你什么都没付出，就整合了两家公司。”东方朗真是把这件事给看透了，“因为他们两个都从你这里看到了希望。”
周浩然点了点头，“马上开学了，大学是希望的田野，实践比学习更重要。多找一些大学生，跟你一起做事情，只靠钱可没凝聚力。”
东方朗失笑，“画大饼呗。”
周浩然正色道：“这叫理想！”
……
盛温婉迈向了人生的新台阶。
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学校的工作不要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些东西，就搬家走了，从松江去了浦东，开启新的人生阶段。
可是，总不能一直住宾馆吧？
星期日，在宾馆里亲热过后，盛温婉依偎在他怀里，柔情蜜意的说：“浩然，要不我在公司附近，买一套房子吧。”
“买房？”周浩然忍俊不禁，“你有钱吗？”
盛温婉道：“我手里有4万多块钱的积蓄。”
“那也不够啊？”周浩然神态戏谑，“一套房子少说也得十几万吧？”
浦东这边的房价比电视台那边便宜多了。
可一平米也要两千多块钱。
盛温婉嗔道：“我又不靠我自己。”
“那靠谁？”
“姨现在有男人了。”
“谁啊？”
周浩然跟她调笑。
盛温婉美眸瞟他一眼，妩媚又风情，“刚才那个在我身子上变着花样使坏的小家伙呗！”
周浩然沉吟道：“现在的房价有点高。”
商品房在全国范围内还没有开展，可在海港，商品房已经顶着政策红线私底下搞了十多年，房价在节节攀升、热度不断提高。
泡沫很严重。
现在不是出手买房的好时机。
等明年亚洲金融风暴刮起来，海港的房价就会遭遇一波打击。到时候，那些生意破产、现金流断裂、还不上房贷的人，就只能是割肉转让，大批现房流入市场。
那时候买房才最划算。
“啊？要不先租房？”
盛温婉更希望能稳定的安顿下来。
周浩然见她有些失望，就笑道：“既然要买房，那就买吧。账上的100万额度，要不也都用不完。买房可以计提折旧，也能帮公司节税。”
“真要买吗？”
盛温婉兴奋的坐起来，晃动的人眼花，白腻的肌肤如同染上了一层红霞。
“买，也不差这点钱。”周浩然总不能亏待了她，“这样，婉姨，你去看房，咱们买两套。”
“两套？”
盛温婉有些吃惊。
周浩然安排道：“买一套二手的，能拎包入住，可以暂时住着。再买一套大一点的新房，楼层、位置什么都好一点的，然后慢慢设计、慢慢装修。”
跟她好一场，当不了新娘子，至少要买套新房子。
毕竟是一房一妻制的时代。
不过，陪她一起看房的时间是没有了。
让她跟财务室里的属下一起去吧。
周浩然忙碌起来了。
星期一这天，带上了女徒弟乔诺，直奔外滩，去了红楼茶馆。
刘正月老爷子今天穿的很正式。
青黑色的民国范长袍。
胸前佩戴着胸章，手里握着一把扇子。
站在门口，远远眺望。
浑浊的眼睛里，流淌着希望。
过去这段时间，让他备受鼓舞！
本以为红楼茶馆就这样走入历史的死胡同，隐入历史的尘埃里了。
时代变了。
曾经威震远东的黄浦滩，民国痕迹基本都被抹平了，连共舞台那种曾经的声色场所，现如今都变成了群英荟萃的大雅之堂。
还有多少人知道红楼茶馆？
先生们散去。
似乎过去的历史都要随着外滩的大拆迁，被全部推倒。
没想到，转机来了！
来了一位小周先生！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办法，红楼茶馆热闹起来了，成了邮递员们经常光顾的地点。一封封来信，点燃了刘正月老爷子的希望之火。
这些信上的地址，都是一家家企业、一个个老板！
这是商业的味道！
信件不断。
已经有上百封之多了。
沉寂了几十年的红楼茶馆，最近这段时间，商业气息似乎一下就浓郁起来了。
这一切，都源自周浩然！
等他驾驶着豪车过来，刘正月老爷子就来不及心惊，快步迎了上去。
“老爷子！”
周浩然拱手。
刘正月抱拳，远远的朝他鞠躬，“周先生。”
“不敢！不敢！”
周浩然赶紧拉着乔诺躲开。
乔诺晕乎乎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
这老爷子穿着青黑色的长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说相声的。
刘正月动容的说：“周先生，你给红楼带来了希望。”
“哪里，哪里。”
周浩然跟他客套着，暗暗叹气。
这下是没法躲了。
今后要靠着写信的方式跟海港的民营企业家们打交道，不依托着红楼茶馆的历史，还真没什么更好更有信誉的平台做依托。
周浩然惭愧的说：“老爷子，为了写信沟通方便，我自封‘大先生’。”
“应该的，应该的！”刘正月没有任何犹豫，“周先生，从今以后，你就是咱们茶馆里的‘大先生’！你带来了希望，我相信其他几位老先生也不会有意见。”
周浩然跟着他一起步入茶馆，询问道：“大先生不是要进士及第吗？”
刘正月笑道：“那是过去了，科举都没了，哪还有进士？谁最有公信力，谁最有商业影响力，谁就是大先生。”
“这个大先生……”
周浩然欲言又止。
刘正月能看出他的意思，坦言道：“红楼茶馆里，大先生说了算。我老了，这边也该拆迁了。以后这红楼的招牌，就归你了。”
“嗯。”周浩然没有拒绝，“那我就找个好地方，把茶馆搬过去，风风光光的重新开张。”
“好！好！”
刘正月的长须都在发颤，很激动。
周浩然可不是来谈感情的，“老爷子，接下来这段时间，还得辛苦你啊。未来的几个月里，可能有很多朋友会过来拜访。”
随着三封免费引流信写完，接下来就是付费内容了。
企业主们想要订阅，就得付费。
可以邮寄，可以汇款，也可以按照地址来红楼茶馆现场交费。
这就意味着茶馆这边要张罗起来。
刘正月自然很高兴，“好事啊，茶馆很多年都没这么热闹了，更何况来的都是商人。”
周浩然道：“来的客人可能会比较多，要是一一给他们讲红楼茶馆的历史、发展脉络和对江南经济两百年的重大影响，那就太复杂了。我想是制作一个屏风，放在这，在屏风上把重点内容写下来。”
“有啊，在楼上呢。”
“再贴上点照片。”
“照片？”
刘正月微微一怔。
“对，拿出一些名人合影的老照片，贴出来，可以更让人信任。”
周浩然很清晰的记得，当初在弄堂张爷爷家里拿那块玉牌的时候，他有一个木盒子。
盒子里有许许多多的黑白照片，那些照片都不一般，很多都是跟黄浦滩名人的合作。
此前刘正月老爷子也说过，他跟当初黄浦滩的名伶们都有合作，胡蝶、阮玲玉、孟小冬什么的都有合影。
这些照片，都是证据。
证明几十年前，红楼茶馆的确在黄浦滩的商界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传承至今。
唏嘘岁月。
现在，轮到了周大先生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