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样板工程

大学已经放寒假了。

周浩然一个人来学校补考，考试过程很严肃，不允许别人代笔，几十张考试卷需要他一张一张的写清楚。

一般人真接受不了这种强度。

好在他不是一般人。

一上午就抄完了。

下午，周浩然和程院长一起，去参加国家队工程的技术会议。

这种会议，周浩然都很低调。

不怎么说话。

可一连几次，专家组会议讨论的都是同样的难题，方案提出了好几版，又连续推翻，怎么都通不过。

周浩然就忍不住，提出了他的建议：“可以采用互联网交互协议。”

引来了专家团的一致反驳。

连程院长也批评他，说他多听多看多学，不要追时髦。

这就让周浩然有些恼火。

真憋屈啊！

明明全场就他一个人懂，好像他成了大反派似的！

遭遇的技术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信息交流的准确。

比如，用户A要给用户B转账500元。

这个过程，需要三部分。

第一，用户A的账户扣款500元；

第二，把转账信息传给第三方账户，作为监管和备份。

第三，账户B增加500元。

这个信息的传递过程非常重要。

一旦传错，就容易造成金融系统的混乱。

比如，账户A扣款了，账户B却没增加，导致500元凭空蒸发；账户B多出来了500元，账户A却没有扣除掉500元；

又比如，账户A扣款500元，账户B增加500元，看起来都没问题了……可是第三方监管账户并没有记录清楚转账500元。

一旦信息传递不准确，就很容易出现金融系统的崩溃。

造成巨大损失。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所以现在的金融转账，核心环节还都得是人工参与，要打电话来核对信息。

这效率就大大降低了。

尤其现在的硬件设备很落后，就加大了信息确认和信息变更的难度。

跨行转账，这就算了。

不同的银行有不同的系统和数据库，对接起来的确不容易。

实际上，单个银行内部的转账，仍然是不同的数据库对接。

因为国内人多！

价值3000万美元的IBM大型机，单台机器最多只能管理2000万个账户，而国内大型银行有几亿用户。

这从硬件层面就限制了一家银行，不可能全国一盘棋。

要分片划区来管理。

有的人口大省，省内要做好几个中心，搞好几台大型机、好几个数据库来管理。

这就导致哪怕是同一家银行，哪怕是海港的市内转账，彼此间也有“墙”在隔着，存在着复杂的信息对接的环节。

因为转账效率太慢，导致国内有大量的钱，都没有被合理的利用起来，成为了“在途资金”，就变相成为了“冻结资金”。

宏观来看，这就造成了社会经济活跃发展的桎梏！

对周浩然来说，这都是小意思。

银行转账，这才多大点的信息量？

全国所有银行都加起来，每天的转账次数，能有1亿次？

这有何难？

最后专家组甚至建议，实在不行就去请IBM的技术团队过来帮忙吧。

要是采纳了这个建议。

搞不好就是上千万的外汇送给了美国人。

周浩然觉得很可惜。

现在国内还不富裕，外汇很宝贵，却因为金融系统的改革一开始就抱上了IBM的大腿，几十年里都成了IBM的提款机。

银行业的事情他不太了解。

但他懂互联网行业！

上辈子，互联网行业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

苏宁一度是国内最大的家电销售方，后来电商兴起，京东冒头。苏宁为了压住京东，也开始了在线业务，成立了苏宁易购电商。

按理说，以苏宁的体量、资金和实力，可以轻松碾压京东。

实际上，苏宁很快就被京东打垮了。

因为苏宁投靠的是IBM。

苏宁采购的是跟银行业一样的IBM全套的封闭系统，从硬件到系统、从软件到服务……全是IBM的产品，这就导致整个苏宁电商，彻底被IBM绑架。

哪怕有个系统升级，苏宁的技术团队都搞不定，都要从IBM那边请团队过来。

付出了惊人的服务费！

服务费高，能把服务做好也就算了。可IBM的那套东西，根本就处理不了国内电商的那种复杂局面和高并发的严峻挑战。

导致苏宁电商屡屡瘫痪。

本来京东是国内互联网行业里的笑话，都是一群没技术没人手的泥腿子。却没想到，全靠同行衬托，苏宁自己把自己搞死了……京东在家电行业站稳脚跟，并迅速的向其他品类发展，终成了一方巨头。

然而，国内的银行体系被IBM靠着他们那一套封闭的系统，捆绑了几十年。

就像很多人想换手机号码，换不了一样。

各种信息都绑定了。

承受不起迁移成本。

好在微信支付、支付宝这种产品都是民办。

资本家为国内的金融体系解决了很多负担，承担了很多社会责任。

要都是国营发展，都架设在IBM的设备上，以微信支付的频率和并发量，保准分分钟瘫痪。

IBM后来几十年，还能作为科技巨头屹立于世界之巅。

因为IBM的服务做的好。

哪方面的服务？

金融服务。

几十年的积累，让IBM把全世界的金融行业都给绑架了，包括国内。尤其是银行业，全世界使用的都是他们的设备……想换也换不了，这些富得流油的金融机构，每年就要持续花大价钱接着购买IBM的产品和服务。

互联网本来也被IBM给绑架了。

后来，谷歌、亚马逊、微软这样的科技巨头站出来反抗。

国内也有阿里站出来打响了第一枪。

依靠着互联网的交互逻辑和分布式算法支持，迅速的从“IOE”的控制中解脱出来。

拥抱了自由的互联网，就一发不可收拾的起飞。

作为一个互联网人，周浩然对IBM是天生的敬而远之。

对眼下专家组的亲近，就很不是滋味。

跟程院长一起离开。

周浩然还愤愤不平，“这外汇花的，太不值了！”

程院长皱起眉头，“你能解决？”

周浩然道：“互联网的交互协议啊，通过‘握手’的方式来信息沟通。”

程院长道：“徐教授不是说了嘛，握手协议有漏洞。”

“是有漏洞，那又怎么样？”周浩然觉得这都不是理由，“这是内部网，也不跟外界连接。除非是内部有黑客，否则就算有漏洞，又能怎样？”

程院长道：“内部也要防范。”

周浩然开车送他回学校，摇头道：“老院长，我新写的一篇论文，就有关于握手协议的。现在的握手协议的确不够好，我给出了效率更高、安全性更好的方法。等论文发表，互联网协议估计很快就能修改。”

“能解决？”

程院长有些吃惊。

周浩然很自信的说：“这都是很容易的事情，正常来说，三次握手就足够了。如果单次传输仍然有隐患，可以用矩阵形态来信息传输。”

“什么矩阵形态？”

程院长哪懂这些超前的互联网逻辑，好在他也是计算机专家，一听就懂。

周浩然简明扼要的说：“就好像我跟你对话，我可能说错、你也可能听错，这就是现在银行内部信息对接的隐患。”

“是这个意思，银行关乎的是钱，容不得一丁点马虎！”

程院长一脸郑重。

周浩然道：“假如有一百个、一千个周浩然，跟一百个、一千个程院长对话。就形成了交互矩阵。哪怕其中的一两个我说错了，其中的一两个你听错了。可是，99.99%的信息传输，都一定是对的。就可以从概率上做出100%的确认。”

“啊？”

程院长睁大眼睛。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啊。”周浩然叹了口气，“总不能技术不够、设备来凑，技术不够、硬件来凑。”

就像有的手机，发布会上说配置多么高多么高；有的汽车，说配置多么好多么好。

有技术，配置低一样流畅、一样安全可靠。

程院长沉吟着说：“你的说法，的确有道理。”

周浩然道：“不是有道理，这一定是大势所趋，IBM……还有甲骨文什么的，把产品定价都搞的那么高。一套大型机设备几千万美元，凭什么啊？新的科技潮流，一定会把这些老牌的科技巨头都替换掉。”

他说的道理，其实就是去“IOE”化的主要思路。

用廉价的国产设备，去替换昂贵精密的设备。

可是，廉价的设备容易故障、不稳定，怎么办？

那就得是矩阵模式。

云计算的服务器集群，有几十万台廉价服务器……个别坏了一些，故障了、信息传输错误了，可是根本不影响，概率学可以给出论断。

99.9999999%，就等于100%。

只可惜，程院长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或者说，国内目前就没有互联网专家。

“浩然，你太年轻了。”

程院长叹了口气。

周浩然“嗯”了一声，感慨道：“有力使不出啊！”

程院长道：“那可不一定。”

“嗯？”

“我的地盘我做主。”

“什么意思？”

周浩然扭头看向他。

程院长给了他巨大的支持，笑着说：“这种国家队的大工程，咱们的话语权有限。可是在复旦大学，电子信息的方面，咱们可以说了算。”

“大学？”

周浩然眉梢一挑。

程院长道：“你要是真有水平，那就先把复旦大学打造成一个样板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