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命门
《萌芽》长期合作的印刷厂，叫黄浦江印刷厂。
因为设备落后，以及《萌芽》的市场化，导致失去了生机，工人们已经三个月没开出工资了。在相关领导的安排下，进入了破产清算的流程。
这让很多在厂里工作了一辈子的老职工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那种上一代的情怀，显然不是现在的小年轻能理解的。
周浩然也不需要理解。
收购国营工厂，这是不可能的，可是这不妨碍他过来看一看。
黄浦江印刷厂，顾名思义。
这在黄浦江的附近。
处于黄金地段！
相关领导很着急的想赶紧甩掉黄浦江印刷厂这个包袱，也是想处理掉这个不良资产，然后把这块黄金位置的土地给利用起来。
周浩然要做地产生意，自然也看中了这块地皮。
可是跟李长兴走了一圈，就发现不太可能。
来访的贵客很多。
周浩然远远的听了几句，他们讨论的都不是厂里的设备、订单、营收这类业务的问题，问的都是厂房有多大面积、有多少负债、有多少在职工人。
没必要跟这些人抢蛋糕。
“走吧。”
周浩然不想陷入到麻烦之中，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市场里做蛋糕、卖蛋糕稳妥。
李长兴也看出了什么，低声道：“这是都看上了地皮。”
“机会有的是。”
周浩然不打算逗留。
没想到，这时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周总！”
“周总，留步！”
回头一看，竟是熟人。
周浩然笑容满面的走了过去，伸出右手，很惊喜的说：“陆少，你也在？”
“巧了！”
陆少很热情的跟他握手。
两人是在那天晚上舞厅认识的，当时周浩然还花了4000多块钱买了一瓶洋酒送给他。
陆少意味深长的说：“周总最近生意做的挺好啊，这是想来收购国营印刷厂？胃口很大嘛！”
周浩然知道他是麦良平背后的支柱，笑着说：“是啊，本来是有意推进长兴印刷厂对这里的收购，也算是帮国家解决负担嘛。不过陆少要是看上了，那我肯定不参与。”
陆少似笑非笑，“周总倒是给面子。”
周浩然叹了口气，“麦总那边，对我好像有些误会。”
“不止是误会吧？”
陆少也不笨，年轻遮掩不住这小子身上的威势感，李长兴在他身边，就像跟屁虫似的。
“这边人来人往的……”周浩然指了一个方向，“我看那边有一个咖啡厅，陆少，过去喝杯咖啡吧？”
陆少没什么兴趣，“我还要去厂房里转转。”
周浩然道：“陆少，您这种身份，难道真要做印刷厂的生意？印刷的生意，这是在市场里刨食，就算你真的低价收购成功，也赚不到什么大钱。”
“嗯？”陆少深深的看他一眼，洒然一笑，“走，那就喝杯咖啡！”
李长兴全程不说话。
跟在周浩然的身边，心中再一次的感慨，大先生果然是大先生，走到哪里都如鱼得水。
去了咖啡厅，两人一通闲扯。
围绕着女人的话题，就聊了半个多小时，各自交流了不少泡妹子、包小蜜的经验，很快就臭味相投了。
不过，谈到了钱，陆少可没给他好脸色。
“三彩印刷厂里，有我的投资。”陆少嘴角微微一勾，语气质问，“周总最近的动作，不太合适吧？”
周浩然歉意道：“早知道陆少也有份，我说什么也不会动手啊……唉，主要是麦总那边上来就不给活路，长兴印刷厂的设备差、订单少，不出点招，真是活不下去。”
“过去的就算了，收手吧。”
陆少神色淡然，提出了要求。
周浩然没接这茬，好笑道：“陆少，你不会真要投身到印刷出版行业里吧？这才能赚几个钱？”
陆少失笑道：“赚钱这么容易？周总的口气可真大！”
周浩然淡然道：“别人赚钱很难，可以陆少的身份，想赚钱还不容易？至于要闯进市场里，辛辛苦苦的做印刷厂，来参与那些糟心事嘛！”
“哦？那你说说，该怎么做？”
陆少也很年轻，二十来岁，对生意的运作也都不太懂。
周浩然笑道：“就说刚才的黄浦江印刷厂，设备落后、工人臃肿，负债700万，已经完全没有了继续生产的可能。最大的价值，就只剩下了地皮。”
陆少“嗯”了一声。
周浩然低声道：“陆少想要赚钱，其实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亲自下场去做印刷厂，万一没做好，还触了一身霉头。”
“你有好办法？”
陆少果然来了兴趣。
周浩然道：“很简单。只需要做三步，第一步，找个代理人，成立一家公司，收购黄浦江印刷厂。第二步，把工业用地转为地产用地；第三步，转手倒卖土地。几百万把厂子买下来，几个亿把土地卖掉。你什么也不用做，转手就有几个亿的差价。”
陆少被他逗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周浩然笑笑，“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好了。”
陆少很随意的说：“不说别的，就说债务。印刷厂负债700万，这笔钱谁来还？不把债务处理干净，土地性质怎么变更？”
“不用还。”
“嗯？”
“你找个代理人，成立一家资产管理公司，把债务和土地剥离，转到这家公司名下，然后债务悬置就行了。一直拖着不还，等着变为坏账，把包袱推给银行。”
周浩然还真有几分推心置腹。
倒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操作，因为大部分的国营资产坏账都是这么处理的，最后就导致四大银行的坏账率都超过了30%。
陆少见他不是无的放矢，就正色起来，说道：“收购国营企业，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对国营职工的善后处理。全国都在出售国营企业，多少人都在发财。有的人赚海了，却没出事；有些人没赚多少，却出事了，就是因为没能处理好职工问题，导致捅破了盖子。”
周浩然问：“陆少培植麦总去做三彩印刷厂，是为了让他能接受这批印刷工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
陆少不是那种莽撞性格。
“哪还用那么麻烦？”周浩然不禁失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啊！陆少需要帮忙，跟我说一声了就行了，何必辛辛苦苦的下场，要去开什么印刷厂？”
“啊？”
陆少微微一愣。
周浩然道：“不就是要接收这批印刷工人，防止他们生事，给你惹麻烦嘛。我……陆少，这位是长兴出版社的老板李长兴，让他来给你解决！”
“陆少，这些工人，我来接收！”
李长兴马上附和。
这都是计划好的，要积极的吸纳国营工人，来解决自身产能不足的问题。
陆少多少有些吃惊，“两百多个工人呢！”
周浩然道：“互相帮忙嘛，陆少可以相信麦良平，就信不过我？”
“呃……”
陆少看向他有些失神，拿捏不定。
周浩然给他思考的时间，看向旁边的李长兴，“李老板，你的印刷厂里，最多能招工多少？”
李长兴道：“五十人。”
“才五十人？”
周浩然皱起眉头，有些不满。
“没办法，庙太小啊。”
李长兴叹了口气。
周浩然沉声道：“不行，陆少那边需要解决两百多个国营工人的包袱，你这边必须都解决！”
“要是这样的话……”李长兴跟在他身边时间久了，也机灵了，“如果非要把这批国营工人都接收过来，也不是不行。”
周浩然眉梢一挑，“哦？怎么做？”
李长兴道：“我最近正计划着要收购三彩印刷厂嘛，如果交易顺利，把三彩印刷厂改组为长兴出版社旗下的二厂，就什么都解决了。”
“嗯，我觉得行。”周浩然连连点头，自顾自的说，“昨晚，麦总还给我打电话呢，说三彩印刷厂现在已经深陷危机。没有订单、没有客户，在《民生调查》的报道下，社会名声也毁了，说不定还会遭到相关部门的查封。”
听到二人的对话，陆少真是生生气笑。
同时，也深切感受到了麦良平跟眼前这位年轻周总的巨大差距。
此前麦良平找他。
都是求他找关系，来解决一些业务上的事。
这只会让他越来越烦。
他对业务没兴趣！
这位年轻的周总就不一样了，根本不谈业务，只围绕着他最感兴趣的话题展开。
找到命门，才能对症下药。
周浩然见他沉默了，就微笑着说：“陆少，你在三彩印刷厂也投了不少钱吧？”
陆少道：“两百万。”
周浩然转头对李长兴道：“李老板，等你收购三彩印刷厂的时候，陆少的钱，一分不少的都要退给他！一定不能让陆少吃亏！”
李长兴道：“没问题！”
陆少又好气又好笑，就好像他已经答应了似的。
周浩然道：“陆少，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吧。三彩印刷厂那边，你指望不上，麦总他自身还难保呢，他哪有能力来接收这两百多个国家工人？”
陆少对这话倒是很同意，“麦良平太让人失望。”
“那就这么定了吧！尽快的推动对三彩印刷厂的收购，等收购完成了，就可以接收这边的国营工人了。绝不会给陆少在处理其他国有资产时制造任何麻烦。”
周浩然提出了他的方案。
有半强迫的性质。
不这么办，陆少你又能怎么样？
……
要么说挫折能让人成熟呢。
麦良平终于看明白了。
跟周浩然、李长兴那伙人斗下去，没有什么好下场。
既然斗不过，那就避其锋芒。
这一次，麦良平发自内心的服软了。
他紧急开会，跟手下的几个兄弟一起，商量着应对眼下三彩印刷厂危机的办法。
车到山前必有路！
很快，他们就拿出了一揽子的策略。
一，进行安全公关整改。
公开整改措施，要求媒体正面报道，挽回声誉。
二，债务重组。
积极跟银行协调，延长还款期限或者申请利息减免，来争取喘息的空间。
三，捆绑销售回款。
推出预付款折扣或长期合作优惠，吸引客户提前支付订单款项，缓解现金流压力。同时，积极跟客户联系，让他们把到期的应收账款尽快支付。
四，挖掘国企合作。
长兴印刷厂那边的报价太低了，想跟他们竞价，这是不可能的。好在现在的政策是印刷产业要全面的向民间开放，很多国营出版社的订单也不必锁死在国营印刷厂里了，可以跟民营印刷厂合作。
不妨利用陆少的关系，拿一些国企订单过来。
民间的订单，抢不过他们。
国企的订单，靠的是关系！
这可以为三彩印刷厂找到一条生路！
五……
却没想到，这边开会呢，外面就闹哄哄起来了。
门卫老张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厂长！厂长，来人了！”
“谁来了？”
“监督局的人，说是我们厂没有安全生产，经群众举报，要对我们厂进行查封！”
“嘶！”
麦良平脚下一个趔趄，赶紧扶了一把桌子。
就觉得心头隐隐刺痛。
太他妈狠了！
他此前找陆少的关系，也让市场监督局的同志出面，对长兴印刷厂动手过。不过，当时还是太客气了，没有直接对他们进行查封，只是勒令整改。
长兴印刷厂按要求整改了。
却并没有在市场中引起太大反响。
书商们还是积极的往那边跑，要去那边下单。
现在，反击来了。
这可狠多了！
利用《民生调查》的舆论效应，可没有什么整改的商量余地，上来就是直接查封！
这是直接就往人的命门上砍啊！
“麦总……”
手底下的人都神色慌张。
“没事，没事……”麦良平知道这时候不能乱，越乱越完蛋，“你们去配合相关部门的同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能查封啊！”
旁边的那个眼镜男是合伙人，他也在这个厂子里投了200万，虽然不如麦总的800万投资多，可这也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麦良平一挥手，“没事，先配合他们！我去找人，他们今天怎么查封的，明天我就让他们怎么给咱们解封！放心，有我在，三彩印刷厂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