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拜，双休。
星期六这天，周浩然叫上了稽映阳和乔诺，副驾驶坐的是东方朗。
出发往北走。
那有一大片的制造业产业群，是长三角最核心的地段。后来长三角的闻名天下，就是靠着海港的这一片制造业集群发展起来，延伸到了周围的江、浙省份。
有几万家工厂。
全国的下岗工人外出打工，首选就是珠三角和长三角。
来了长三角，首选就是海港。
围绕着这一片制造业集群，《民生调查》的民营经济专题，至少要做四期，才能勉强覆盖，让周浩然借着电视台的资源把这一片地区的客户信息给搜集齐全。
乔诺和稽映阳坐在后排。
一起去找一家做二手衣服公司的工厂。
具体在哪，不知道。
得按照信件地址，慢慢寻找。
“师父，昨天的例会，你又没参加。”
乔诺在后排跟阳阳姐看地图，一边随意的说。
周浩然驾车，淡然道：“不去就不去，谁还有意见？”
“没有，就是……”乔诺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他，“就是销售榜上的差距又被拉大了，这周钟建同又签下了一单，销售额已经135万元了，你还是83万没变。”
“没事。”
周浩然对此不太计较。
东方朗好奇的问：“什么销售榜？”
乔诺解释道：“就是单位销售部的一个榜，谁是今年的销冠，年底就可以奖励一台小汽车。”
“啊？”东方朗很吃惊，“这么好的福利？那得争啊！”
周浩然笑道：“就一台破夏利。”
东方朗道：“夏利也是车啊，你不要我要！”
周浩然气道：“你一个学生，你要什么？”
“我不要，给乔诺也行啊！”东方朗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吧？”
乔诺喜笑颜开，“嗯！对！”
周浩然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诺诺，你会开车吗？”
乔诺不以为意的说：“学呗，那还不容易？”
东方朗郑重其事的说：“会不会开车这都另说，销冠得争啊！不为了车，也为了荣誉啊！”
乔诺也是这样的思路，轻叹道：“这就只剩下一个月了，跟第一名的差距已经拉大到52万了。”
“好说！”
周浩然很轻松。
乔诺很高兴的说：“师父，咱们写信吧！”
周浩然“嗯”了一声，“主要还是得以制造业为主，第三批的客户，写到第几封了？”
“三封免费的引流信都寄出去了！”
乔诺现在的工作量骤减。
因为前期的很多信，她都写完了，也都大批量的印刷出来了。
只需要按照客户分档，找来信封、邮票，写好地址、邮编，把相应的信装进去，发出去就好了。阳阳姐的办公室里现在有五个员工，都是年轻女生，可以帮忙做这件事。
甚至近期在做数字化建设的尝试，就是把信件扫描到电脑里，然后在电脑端进行阅读、存储和信息检索，就更方便了。
周浩然点了点头，“对了，明天生活频道的广告费可能会涨，你知道吧？”
乔诺轻轻颔首，“嗯，听说了，昨天的例会上孟主任还专门提起过呢，说是年底了可以用这个理由多签一些客户。要是客户等明年再来投广告，费用就上涨了。”
“这个理由要利用好。”
“嗯。”
“现在的很多搞实业的，对营销都缺乏认识，甚至连电视广告比报纸广告、杂志广告更有吸引力都看不出来。下一封信里，要着重写一下电视广告在媒体传播中的价值。”
周浩然最初要写信，就是为了奔着销售去的。
水到渠成！
乔诺很高兴的说：“那好啊，我的专业！”
周浩然道：“分成三部分。第一，电视广告费要大涨，现在不投，以后的成本会更高；第二，讲清楚电视广告的传播效果；第三，拿出可考据的实际案例来说明。”
乔诺觉得前两部分都好说，“实际案例是什么？”
周浩然道：“《少儿百科全书》，你把濒临破产的长兴出版社给写出来。在大先生的指点下，去电视台做了广告，然后绝地大翻身。不仅成功转危为安，还强势崛起，收购了三彩印刷厂，已然成为了海港民间最有影响力的印刷厂。”
“对啊！”
乔诺眼睛雪亮。
近期，长兴印刷厂的事可以说是传遍了整个海港，这要受益于《民生调查》的报道和良心民企正面典型的树立。
绝大部分的民企商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都只能通过一些小道消息去向往、膜拜。
写一封付费信，以长兴印刷厂为案例。
可以说是正迎上了近期海港商界里的热门话题！
给这些付费用户做一个详细说明！
让他们知道，原来长兴印刷厂的民企奇迹，背后竟然是大先生的运作！
如此一来，对于大先生的来信，付费用户就会更慎之又慎了。
“师父，这样行，这样真的行呢！”乔诺雀跃的都有些坐不住了，“师父，你这第三招真厉害，一石二鸟……不不，一石三鸟！既扬了大先生的名，又能拉来广告订单，还能增加付费用户的粘性。”
稽映阳坐在她旁边。
暗暗心惊。
她全程在场，都听着呢。
本以为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周浩然轻描淡写，不假思索的就给出了他的答案。而且不是僵硬的解决办法，带有着强大的发散性，是整合多条思路的好方案！
这人也太神奇了吧？
胡小宸、乔诺都拜师，真是有道理啊。
东方朗对此就见怪不怪了，说了句“还行”，觉得以周浩然的本事拿个销冠很轻松，根本不用上心，就转了话题问：“二手衣服应该找贸易商啊，咱们怎么来制造业这边了？”
周浩然笑笑，“那你得问阳姐，我也没来过。”
稽映阳道：“我接触过，这些从国外来的二手衣服，不是直接贸易商的几次转手，就卖给消费者的，中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什么环节？”
“清洗、烫熨和整理。”
“哦。”东方朗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懂了，“我还以为在国外都整理好了呢。”
稽映阳轻声道：“有一些是整理好的，比如慈善机构捐赠的二手衣服。很多人在捐赠之前，就会洗干净、叠好。如果是脏衣服，慈善机构收下后也会清洗、整理，然后再捐给第三世界的国家。”
“慈善？捐赠？”
乔诺就睁大了眼睛。
感觉不对劲。
哪怕面向最贫苦地区出售的那些二手衣服，也都是需要老百姓花钱买啊，一件衣服几块钱……哪有捐赠的说法？
稽映阳瞟她一眼，淡然道：“很多慈善机构拿到了外国的捐赠物资后，主要是依靠市场的手段来转到需要的人手里。”
乔诺气呼呼的说：“不就是转卖自肥嘛，哪有这样的？”
稽映阳见多识广，很平和的说：“渠道的成本，很多时候比商品本身的成本更高。”
东方朗深以为然的说：“还真是，国内的慈善机构接到了外国捐赠的二手衣服，要送给穷苦人，怎么送？穷苦人遍布全国天南海北，都不够路费的。如果真的免费送，会不会生乱引起群体性的抢购？依靠市场，用生意的手段把赠品发下去，才是成本最低、最高效且稳定的方式。”
稽映阳道：“就是社会的综合成本最低。”
乔诺嫉恶如仇，义愤填膺的说：“师父，你说说嘛！那些人拿着外国捐赠过来的物资，转手就卖给二道贩子了，肥了自己的腰包，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就是市场啊。”周浩然对此不觉得奇怪，“国内对商业的理解，都关注在生产阶段。其实渠道比生产更重要。有渠道、没生产，至少没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有生产、没渠道，老百姓一样什么都拿不到，却造成了巨大的浪费，产品只能在仓库里长毛、发霉。”
稽映阳轻轻颔首，“是这样的，慈善机构如果不把国内外捐赠的物资卖给二道贩子，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和渠道去消化这些商品，而且集中性的免费发放会引发社会动乱，最后只能在仓库里长毛。”
周浩然笑着说：“就像课本里讽刺的，资本家宁可把牛奶倒掉，也不发给穷人。只关注了生产方和用户方，渠道在哪里？谁去负责把资本家的牛奶发放给穷人？渠道环节的巨大成本，慈善机构也承受不起。”
乔诺就有些恍惚。
原来是这样！
前些年，国内还在严厉打击二道贩子，以投机倒把的罪名抓了不少人。
可听师父这么一说。
感觉二道贩子在商业世界的构成里，竟然充满了神圣性！
没有二道贩子的服务，哪怕所有商品都是免费的，都发不到穷苦人手里。
这也让稽映阳美眸盈盈，产生了一种做贸易生意的荣耀感。
周浩然开着车，绕了两个大圈。
终于找到了目标地——金桥服装厂。
说是服装厂，其实不生产服装。
主要是低价从外贸商那里把二手衣服买过来，然后清洗、烫熨、修补，相当于一个服装加工店。翻新过后，再卖给来拿货的二道贩子，由二道贩子层层转手，最后卖给消费者。
这个时候，豪车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银灰色的虎头奔！
放眼海港也不多见，都不用下车登记，门卫一路小跑，引着大奔往里开。
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厂长！厂长！来贵客了！”
周浩然没着急下车，回头道：“阳姐，你是大老板，我是给你开车的司机，你来跟他们谈业务。诺诺，你是阳姐的助理。我和东方是小跟班。”
稽映阳微微一笑，“好的。”
周浩然又吩咐：“东方，你去给阳姐开车门。”
东方朗笑嘿嘿，“好的。”
停好车。
东方朗先下车。
有模有样的跑到后排，弯着腰，拉开了车门，满脸讨好的说：“稽总，您慢点，别碰着。”
“嗯。”
稽映阳神色淡然，看都没看他一眼，有一种冷傲的疏离。
周浩然看到这一幕，心下好笑。
就觉得女人果然都擅长演戏。
阳姐这戏精状态，不比胡小宸差啊！
这时，厂里也有人火急火燎的跑出来了。
这都11月下旬了，天气转凉。
男士基本都穿着夹克。
“欢迎！欢迎！”
当头那人看样子就是厂长了，四十来岁的年纪，鬓角很白，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
稽映阳背着手，简单环顾了一圈，问道：“谁是厂长？”
对面那人很卑微，“我是，我叫唐有志，是这里的厂长。”
“唐厂长，我今天主要是过来调研的，是否会开展合作，还要看调研成果。”
稽映阳不假辞色。
这也算是美女的特权了，社会气氛对于冰冷的美女都比较纵容。
乔诺在旁脆生生的补充了一句，“这是我家稽总，浩气阳光贸易公司的总经理。”
唐有志厂长笑着说：“欢迎稽总莅临，我们是做二手服装生意的，都是小本买卖。”
“转转吧。”
稽映阳点了点头。
知道这是小厂，做的都是小生意。
如果是大生意，东方朗也不配过来。他是为了倒卖点二手衣服卖给大学生，本来就不太可能形成规模。
唐有志看了周浩然一眼，微微一怔。
却没多说什么。
跟着稽映阳，陪着她一起在厂房里走走、看看。
眼神却很古怪。
有意无意的瞟向周浩然。
稽映阳注意到了，很随意的说：“他是我的司机。”
“稽总果然是大老板！”
唐有志笑呵呵的很是热情，眼神却还是时不时的往周浩然身上瞟，非常古怪。
稽映阳为了跟他拉关系，笑着说：“唐总，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你这儿吗？”
“是因为……”
唐有志不敢乱猜。
稽映阳笑道：“你是不是跟大先生有信件的往来？”
“大先生？”
唐有志神色愕然。
稽映阳挽了挽耳边的秀发，轻笑着说：“我是大先生的人，也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想对付费客户多一些关照。”
唐有志回过头，看向了周浩然，似乎这下就真的确定了，“你……你是周浩然？”
“啊？”
周浩然愣了一下。
稽映阳、乔诺、东方朗，也都大吃一惊。
这什么情况？
唐有志大喜道：“你真是啊！我就说嘛，怎么这么像。你真是大先生啊，小叔……你是我小叔啊！你怎么亲自过来了？”